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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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吻便殺一個人◎

林雨晨懊惱地鼓了下右腮, 扯了下右肩帶跟著站起來朝廚房跟過去,說話間點了菜:“要麽就西紅柿雞蛋面吧,隨便做做。”

“嗯。”前面的人點了點頭。

“稍微多一點糖。”她頓了頓, 又比劃著補充:“但也不能太多。”

“嗯。”

小院不大, 廚房簡陋又逼仄。

她本來也想跟進去,但那又就完全沒有備菜的空間了。

林雨晨倚著門框看著身手利落的身影:“我的男朋友,連最簡單的食材都能做得超級好吃, 真厲害。”

這麽些年,她高興了就捧人,而且很會捧人的本事一點沒變。

許瀾微牽了下唇角,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信了這句誇讚, 還是從她那兒這樣的誇讚聽得多了, 沒有太大的反應。

他從冰箱拿了兩個西紅柿出來, 放在水龍頭下沖洗。

這地方很多年沒人住, 一直空著。

公司租下來後,想著後面的員工宿舍樓總會建好, 小院也沒有置辦太齊全。

廚房是沒有熱水的,在這個冬天,水刺骨地寒。

許瀾倒是沒太大感覺, 從小到大什麽樣的苦都吃過,大學那會又常常在西北訓練,這根本不算什麽。

可林雨晨就不一樣了,就算是最最艱苦的時候,她都沒有受過這種待遇。

她皺眉掃了眼三四十公分的竹木案板。

又想想隔壁那個家徒四壁的小房間。

這裏條件確實差了點。

她在心裏盤算了下工期,手頭的工作過不了多久就能結束了, 很快就能回到憑北她那個溫暖的窩。

林雨晨右腳踢了踢地面問低頭切菜的人, 佯做隨意地問:“許瀾, 你這邊什麽時候忙完啊?打算什麽時候回去?”

“這個項目剛剛起步,至少半年。”許瀾邊把番茄切塊邊答。

“哦,你不是說要忙上市麽?”林雨晨哼哼唧唧地表達不滿:“怎麽又要在這裏搞項目了。”

“上市那邊有人盯著,這邊……這邊我更抽不開。”

忽地,菜刀和案板的撞擊聲停止。

他回頭:“你什麽時候回去?”

“還不得看,”林雨晨頓了頓,擡頭回望他:“看甲方的意思。”

這地方真是冷,硬件又差,常住下去,她有點吃不消。

於是提醒道:“不對,你可不許假公濟私,故意扣著我。”

剛說完,又覺得幾個月不見他,自己也做不到,趕緊補充:“我周末都來看你,你工作日忙一點,周末必須都給我空出來。”

“嗯。”

沒有預想中熱切的反應。

半刻鐘前,把她拉懷裏的像另一人似的。

林雨晨撇了撇嘴。

背後一陣陣背後總有冷風吹進來,沁到她的骨頭縫裏。

她打了個哆嗦,縮著胳膊道:“我去沖個熱水澡,你慢慢做啊。”

林雨晨邊轉身邊摸了摸臉頰:“估計剛剛臉都哭花了。”

浴室也不大,一間小房改造的,整個院子共用這一間。

林雨晨進門就把浴霸打開,她怕冷,沒急著脫衣服,擰開花灑先“嘩嘩”放水。

她打算等水燙了,室溫上去再說。

林雨晨倚在水槽旁邊無聊地摁著手機,偶爾走過去試一下水溫。

心裏頭還是忍不住吐槽,摸她的時候不還挺順手的,一松手又是一本正經。

他怎麽總這麽自持,倒顯得她很不矜持。

手機屏幕亮,林雨晨習慣性地戳進wb看了圈,沒什麽大新聞。

又切了頁面到WeChat,隨便在群裏搭了兩句話。

合上手機丟水槽邊,又去測水溫。

好像還可以。

再放個幾十秒估計溫度就夠了。

林雨晨推到一邊,彎腰扯了下打底褲的邊。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

她直起身,沒好氣地打算走過去接:“真會挑時候。”

撿起手機,她攏著兩臂靠在盥洗臺邊。

手機上一串陌生數字。

她當是客戶,想了想摁了接聽,換了口吻客氣地打招呼:“餵,您好。”

對面默了幾秒,而後低低一聲笑,張口的聲音更深沈,嗓音像生過銹:“肯接電話了。”

林雨晨幾乎是下意識地脊背發涼。

是喬格西。

遠離大洋彼岸,要不是父親前兩天提醒,她幾乎都快忘了這個人。

“你打錯了。” 她迅速地把電話掐斷。

她還在平覆心情,電話又好脾氣地想起來。

於是,她又掛斷。

如此反覆了十幾次。

林雨晨知道就算是拉黑這個,他也有辦法換個手機打進來。

就算是她換了號碼,他也能把她翻出來。

畢竟,是高高在上的喬二公子。

他的父親具有極強的影響力,跺跺腳都會地震的人物。

又一陣鈴響。

林雨晨實在忍無可忍,直接接起來罵:“您有病?”

對面不怒反笑,極有耐心地道:“一聲招呼沒打就走,你是想叫我把你綁回來,還是把他綁回來。”

林雨晨低頭玩弄著右手的指甲,故作輕松說:“您愛綁誰綁誰,我可跟你無冤無仇。”

“是麽?”緊接著,喬西格準確無誤地報了個地名。

正是她現在在的地方。

林雨晨心口一跳。

他又笑:“我叫人過去真沒事?”

這輩子活到這個歲數,林雨晨怕的事情不多。

但是,此時此刻,她忽然就有點怕喬西格和許瀾見面。

怕他知道自己這幾年怎麽過的。

“你到底什麽事找我?”林雨晨扣著指甲問:“我在這邊找了工作,那邊沒什麽意思,飯也不可口,不回了。”

“丟不下你,我也回來了。”

“你爸肯讓你回來?”林雨晨睜大眼睛。

喬西格沒回答,拋了另一個話題:“見一面吧,今晚晚上,我有個局,過來陪一下。”

林雨晨想也沒想:“沒空,忙得很。”

“也就你敢跟我討價還價。”喬西格也不急:“我給你一小時考慮,車子在鎮上接你去機場。”

林雨晨後半句沒聽,就直接按斷了電話。

開玩笑,給一年時間考慮,她也不會去。

浴室裏騰起白蒙蒙霧氣,氣溫已經攀上來。

林雨晨靠著盥洗池發了會呆,聞到一縷縷飯菜的飄香才想起正事。

她是進來洗澡的。

褪去衣物,她慢吞吞洗了個澡,邊洗邊在心裏唾罵姓喬的。

雖然認識沒多久,她最知道這個人,做事情雖然絕,但是多半是有準備的。

他敢叫板給她一小時的時間考慮,林雨晨隱隱覺得喬西格還有後招。

她思來想去,覺得自己不該害怕。

對,就算她有把柄落在姓喬的手裏,她也沒在怕的。

四十多分鐘,林雨晨洗完了澡。

熱水一浸泡,她整個人重新活過來。

她穿好衣服,拿起手機確認喬西格有沒有發來新的消息。

安安靜靜,什麽也沒有。

只有八百年沒有動靜,像死了一樣的憑北校友會群像炸了屍。

十分鐘內,那個群刷了999+消息。

她一是擔心是不是喬西格鬧出的動靜,二是為了吃瓜,直接點進去看。

“臥槽,制服殺我。這也太man了。而且師兄年年國獎也就罷了,換專業也能拿國獎。”

“對啊,你們見過靠專利上熱搜的人嗎?這就是實力。”

“為什麽都在說他的才藝,沒人說他的臉?”

“對啊,我也是服了你們。你瞧瞧他那張臉,真是不給人活路,又不是吃演藝這碗飯的,竟然長這麽一副神顏。”

“人家是給個演藝圈送飯的,之前還投資一個科幻片呢。不過我覺得導演可能更想讓他客串一下,電影話題估計直接爆了。”

一頭霧水向上刷了好半天,林雨晨才弄明白他們在討論什麽。

今天頭版頭條爆了的熱搜竟然是前幾年許瀾拿的一項專利。

本來平平無奇的話題,卻在幾個博主用視頻和照片的引流下,靠一張臉,整個話題熱度居高不下,甚至仍有攀升之勢。

話題廣場涉獵內容很廣。

許瀾當年為學校拍的國防生招生宣傳視頻。

他在操場作訓引體向上時被人偷拍的照片。

甚至,近日裏,他和已經拒絕過的小花緋聞也被搬上來。

忽如其來的浩大聲勢堪比娛樂圈頂流,他一時名聲大噪,甚至還有了自來粉。

林雨晨覺得不對勁。

又說不出哪裏不對勁。

許瀾最近一直在深山老林裏做研究,是無暇、也不屑去炒作這些。

就在這樣一個平凡的時間,他一個圈外人,突然炸出這樣的熱搜來。

太蹊蹺了。

她想不明白。

思來想去,只能總結為,可能是去年許瀾出席憑北大學校友會引起的餘溫。

去年那個時候,他便小小的在校友圈裏火了一把。

可能有人推他,去了更高的平臺。

總之,不能說完全是一件壞事情。

林雨晨放下心,熄滅手機屏幕朝外喊:“我洗好啦,我好餓呀!飯好了嗎!”

林雨晨順了下衣服,轉身一把拉開房門,本想著直奔那碗面去,鼻尖卻撞上一個黑影。

觸感像是撞在石頭上。

她摸摸又酸又澀的鼻頭,擡頭瞪了始作俑者一眼,委屈道:“好在我這鼻子是真的。我要是隆過,這會都被你撞歪了。”

鼻子那股子澀意,激得她眼眶都是微紅的。

許瀾皺眉,偏頭認真打量她的鼻子。

林雨晨趁許瀾關註她的檔口,朝門外張望幾下:“我怎麽聞到了肉味,不是番茄炒蛋嗎?”

說著,她一個偏身,就要溜出浴室吃飯。

右腳剛踏出半個門檻。

手腕就被人攥住,小幅度被人撤回來。

“先吹頭發。”

林雨晨不情不願地站在鏡子前,任人擺布。

她的銀色發絲纏在許瀾的指尖,一點點、有耐心的烘幹。

林雨晨又餓又乏,在電機的“嗡嗡”聲裏,昏昏欲睡。“不給我吃飯,就涼了。”

“一會兒給你熱熱。”

“那我快餓涼涼了。”

“很快吹好。”

見不吹頭發是走不出這個房間,林雨晨唉嘆了口氣。

她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許瀾聊:“餵,你覺得我這個發色好看嗎?”

“好看。”

“那你還記不記得我以前也染過這個顏色?”林雨晨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銀色增了幾分不羈和叛逆。

“嗯。”

林雨晨掀開眼皮問他:“那你還記得是什麽時候?”

許瀾有些許分神。

林雨晨等了會兒,沒聽到答覆。

不過,她染過太多顏色的頭發,他記不清日子也是應當的。

林雨晨小小打了個哈欠提醒道:“高三,填志願那會兒。”

忽然她想起更多的,皺眉回頭問許瀾:“你還記不記得你那時候跟一個美女走得很近,花名叫什麽豹妹,好土啊!”

許瀾搖頭:“不記得。”

林雨晨哼了聲:“就知道你都不記得。那姑娘一頭銀發,誇張銀色大耳環,流裏流氣,結果誰知道還沒十八就想泡你。”

說到這,林雨晨更氣:“哼,你當時還說要等到她十八!”

“我就不信了,我沒她好看?”林雨晨拉了拉自己的發尾,回頭怒瞪著許瀾:“我銀發好看,還是她好看?”

許瀾答得很快:“你好看。”

一時間,林雨晨的肺快炸了,眼睛瞪得更大,似乎要噴火:“你果然還記得她長什麽樣子!”

她別過頭,氣鼓鼓地玩起手機,再不理他。

怎麽會不記得她第一次染銀發的樣子。

高考完那次,許瀾去見了林雨晨的父親。

如同天下所有父母,林父也希望女兒擁有最好的一切。

許瀾幾夜未睡,還是拉開了他們的距離。

那時候,他撿起了被耽擱另一件事——他要調查父親死亡的真相。

高考後那日,他和一群可能知情的小年輕廝混在一塊兒,熟稔地點了煙。

他順著他們的話,不鹹不淡地搭腔,不著痕跡地用手肘推開了那個對他有好感的女孩。

忽然,在第六感下,許瀾擡頭,黑發藍裙的姑娘在馬路對面看他。

好像其他事都忘了。

他踩滅煙頭,急匆匆翻過路障,跑過去和林雨晨解釋清楚。

可林雨晨還是生氣,整整兩個禮拜,他沒能再見到她。

再之後的見面,是學校的畢業晚會。

林雨晨在臺上黑裙銀發,唱跳了一首舞曲。

音樂聲震耳。

他混在蕓蕓眾生裏,和鄰座所有人一樣秉著呼吸仰頭凝望臺上。

好像臺上有很多個女孩在跳舞,他記不太清。

可在一樣的發型、衣著的殼子裏。

他能一眼認出她。

身邊的他們在議論臺上女孩的腰、的腿。

他卻只想把她藏起來,藏在只有他在的地方。

他知道,整整兩周裏,她不願見他。

高考結束,各奔東西。

他沒機會了。

那日傍晚,散場的人潮逐漸褪去,操場上的桌椅也被收走。

這一屆高三生的青春落幕了。

他在這座城市的生活也要結束了。

和這些老同學的見面,應該很難。

許瀾沒有離開,坐在主席臺的臺階上。

就那樣默不作聲地坐著。

晚霞照在他身上,將他淩厲的側臉照出明暗的分界線。

“餵,你還不走啊?”

聲音不真切,許瀾沒有擡頭。

“你等誰呢?”

這一次的聲音更近了,近地像是貼到了耳邊。

他猛地起身,直接把林雨晨嚇得後退兩步。

她拍著胸口驚魂未定地罵他:“你幹嘛啊?”

“志願我填了,體檢也去了。”他一股腦背出了這些天一直想對她說的話:“我被錄取了,憑北大學。”

你希望我上的。

“你們這麽快就出結果啦?”林雨晨驚訝地睜大眼睛,然後大方地拍了拍許瀾的肩膀:“恭喜你了,小狀元。”

“你……你最後還是打算留在這裏上大學嗎?”許瀾近乎慌張地問。

“不然呢?我爸在這,以後他在給我安排個工作,再給我找個對象,成個家。我為什麽要去外地受罪啊?”林雨晨滿不在乎地回答。

“哦。”許瀾怔怔地看著她,他的聲音一點點落寞下來,融在落日餘暉裏。

林雨晨看著他漸漸垂下的脖頸,忍不住笑了聲,昂著下巴傲嬌道:“不過又覺得我這麽高的分留在這小地方有點可惜哦。”

在許瀾錯愕目光裏,她笑瞇瞇彎腰又說:“我呀,第一志願沒忍住,也報了憑北大學。”

林雨晨站得比許瀾高兩個臺階,她居高臨下地伸出右手,神色還是那樣地明艷和不可一世:“憑大,我絕對能考上。所以,同桌,以後還是請多多關照。”

巨大的變化讓許瀾措手不及,他震驚地看向對面姑娘的笑臉。

她一直說要留在當地。

林雨晨微微蹙眉,低頭晃了晃右手,示意她還在等著:“同桌?”

許瀾緊了緊手指,然後舒展開右手,慢慢湊向那雙纖細凝白的手指。

可指尖還沒碰到她的,林雨晨就撤回去了。

下一刻,猝不及防間,他的左臉傳來滾燙、酥癢的觸感。

她在他的臉上落下一個吻。

林雨晨耍賴,把手縮回去。

她站的臺階很高,微微彎腰在他臉上輕輕吻了一下。

她的臉頰瞬時比遠處的晚霞還紅,微喘著氣說:“你看什麽看!再看,揍你!”

那是傾倒他一生的吻。

紅遍天際的晚霞,微揚的晚風,銀發黑裙的女孩,是他最寶貴的回憶。

林雨晨還在惱火很多年前,忽然冒出的姑娘,不知道許瀾的心理變化。

她拿手機洩憤,憤怒地戳了幾下。

下一刻,林雨晨看到了幾條消息,趕緊迅速藏起手機。

她微微向後撇頭,確認許瀾沒有看到她的手機屏幕。

天殺的姓喬的有種,在第五十九分給她發來消息。

她可能,要去赴那個約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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