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幕之下， 衛老婆子滿臉的的皺紋好像都被放大了，月光照在老婆子臉上，顯得有些陰沈沈的，活像黑白無常重出人間。

李氏嚇了一跳， 下意識的想要鉆進角落中， 剛一動身， 面前顧家老婆子的房門便打開來。

“叫什麽叫！誰家出小偷了？！”

顧老太太披著外衣從屋裏出來， 門吱悠悠的響了兩聲，隨後，前半夜的平靜便完全被打破。

“抓賊啊！！！”

聲音之大，不只是顧家和衛家， 就連住的比較近的人家也都聽見了動靜。在聽清楚聲音說了什麽之後，立刻也抄起來家裏的農具， 趕往顧家方向。

一邊趕， 一邊想著，興和村都多久沒出現過什麽小偷了，咋突然間還出了個這事兒？

顧老太太年歲已大， 自是看不清楚黑黢黢的夜裏小偷的臉，不過比她稍微小一些， 眼睛向來好用的衛婆子便是清清楚楚的知道來人究竟是誰了。

要不然，她也不能喊那麽大聲。

她那一嗓門下去，周圍的人家都睡不著覺，紛紛從床上爬了起來。

此刻， 隔著一道院墻， 兩家人呼啦啦的站了一排， 手裏都抄著家夥， 瞧著倒是有幾分氣勢。

來人被嚇得瑟瑟發抖， 這要是被人抓到了，光是村裏這一關就不好過。

顧老太太盯著墻角看了又看，眼睛都酸澀起來，硬是沒看清什麽人，在哪兒。

該說不說，李氏身上還是有幾分本事的，一看見人，便趕緊躲起來，她也不知那衛婆子是否看清了她的臉，不過麽，若是被那老婆子捅出來，往後可就有的受。

心裏撲通通的跳，臉上也顯現出一點恐懼出來，這事兒若是被她家那口子知道了……李氏不敢想象惹了麻煩她會被打成啥樣。

半夜最是冷風出沒的時候，一陣過去，在場眾人都紛紛緊了緊衣裳。

衛家的沒個好氣：“這賊也是，偷了一家還不夠，這又看上第二家了！”

顧老太太借著微弱的燭光，勉強看清了對面衛婆子的臉，也是沒個好臉色：“二娃三娃，去，院裏找找！”

人剛出站，就被衛家的發現了，沒一息的功夫兩家人齊當當的都在這兒，那半夜翻墻進來的賊人此刻肯定就在院子裏！

老太太瞇著眼睛，仔細瞅了瞅對面的衛老太，這人平常恨不得顧家都被偷完，今兒怎麽這麽好心喊捉賊？

賊進了院子，也就那麽一小會兒的功夫，老太太從出來到現在沒聽見一點動靜，要麽就是這賊聽見動靜藏起來了，要麽就是……

老太太擡頭看了看墻那邊的老婆子一家，懷疑，衛家人能有這麽好心？

二娃三娃聽著話，兩個娃兒滿院子的找，什麽空隙地方都沒放過，地面掃雷式的搜尋過去，院子本來就小，倆人這麽一過去，便沒剩下多少地方。

李氏躲在柴火堆後邊，這塊地方黑黢黢的，人蹲坐在這兒正正好，大半夜的，任誰也看不出來這兒能藏下一個大活人。

安心的躲著，李氏心想，等會找不到人，死老婆子自己就回去了，那時候直接跑就是了，根本沒有人能懷疑到她身上。

說起來這個，李氏該有點小得意，出門之前，她特意交代好了家裏那口子，這會兒，“李氏”應當還在家裏頭睡覺呢！

顧三娃覺得差不多了，就想著回去給奶說一聲，家裏頭前院後院的，這麽一折騰還是很累人的，大部分地方都查過了，什麽人都沒有，別說人了，找個鬼影子都費勁。哪兒來的小賊這麽膽大包天？

“二哥，咱回去吧。”

顧二娃搖搖頭，指著不遠處的柴房，“就剩那一小塊了，看了再走。”二娃看了看不太情願的三娃，補充到：“省得等會奶再說咱們。”

若是漏了哪個地方，導致沒能抓住小賊，奶肯定會大發雷霆，到時候7誰也別想吃飯了！

三娃捂住嘴巴，悄悄伸出手勾住二娃的衣裳，見二娃轉頭看過來，指了指柴火堆後頭的空位置。

要麽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呢，只這麽一暗示，二娃瞬間就明白了。感情，這小賊是躲在了他家柴火堆後頭啊！

一般情況下，顧家的柴火都是由二娃三娃收拾的，倆人辛辛苦苦在山裏頭砍了這麽多柴火，還得趕緊砍平摞好，倆人都會直接選擇把這些柴火靠著墻面摞。

只這一次，奶親自發話，說前些日子下了雨，柴火都濕透了，燒火煮飯的時候煙大的嗆人，讓他倆將柴火木頭都掏出來晾幹……

倆人對視一眼，一人就在這塊自說自話，一人悄沒聲的跑去前院給爺奶報信。

“三娃你也真是的，還得去上茅房，等會沒辦好事放跑了賊，奶揍你的時候我可不管啊！”

“誰讓你不聽我話，還這個時候肚子疼。”

二娃嘴裏叨叨叨，面前卻是空無一人。只要他在這待著，小賊就肯定不敢冒頭，等爺奶他們過來，小賊就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二娃還在念念叨叨，眼睛餘光卻緊緊盯著柴火堆後頭。

剛才三娃指著那塊讓他看的時候，二娃就看見了，那裏有一塊衣裳布料漏了出來。小賊沒把馬腳藏好，也就活該被抓！

偷東西都敢偷到他家來了，也不在村裏頭打聽打聽，他奶那是一般人嗎？！

角落裏的黑影晃了又晃，似乎在猶豫著什麽，二娃一個扭頭去看來人的功夫，便聽見有人翻墻的嘩啦聲，猛的一轉頭，只看見了一個黑影飛快的扒著墻面，即將翻過身去！

二娃著急的大喊一聲：“抓賊啊！！”

身後剛和老太太一起進入後院的村中眾人瞬間沖了上去：“抓賊！！”

開玩笑！村裏出了賊，可不是光逮著一家偷。偷完了這個，誰知道下一個偷的誰？

抓！

必須抓！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呼呼啦啦的，眾人如同出籠的小鳥，兩三步沖到前頭。

小賊似乎被嚇了一跳，差點從墻上跌下來。不過片刻，又穩定了身子，徑直翻過墻去，似乎是隱入黑暗跑掉了。

手裏拿著鍋鏟/棒槌／鐮刀的村民們瞬間楞了，這……要不也翻個墻？

就遲疑了這麽一瞬間，眾人腦袋裏便閃過無數畫面，最終定格在哼哧哼哧翻不過去墻的丟臉場景。

要不還是……算了吧。

默契對視一眼，眾人齊刷刷後退一步。其實吧，小賊也沒偷成什麽東西，捉不捉的，應該不是很要緊？

也就兩三秒鐘的時間，幾乎是眾人心裏頭還沒想出個一二三，一身黑衣的賊人便重新落回顧家小院中。

“？”

賊人倒地，發出重重的落地聲，嘴裏不自覺發出一聲：“哎呦我的老腰！”

院中眾人還沒來得及做什麽反應，全都呆在原地。下一秒，顧洲白從墻的另一邊翻過來，嘴裏還叼著個大雞腿，坐在墻頭：“奶，這人誰啊，咋翻咱家的院墻？”

杏花緊緊扶著老太太，老太太滿心怒氣暫停瞬間，楞住了：“大孫兒？”

顧洲白看了看院子裏烏烏泱泱的眾人，默默的將嘴邊啃了一半的大雞腿藏到背後。顧洲白背著一只手，向顧家老太太揮揮胳膊：“奶，快讓二娃三娃過來扶我，下不去了！”

不用老太太吭聲，顧二娃顧三娃便齊刷刷的竄上墻頭，一左一右的扶著顧洲白慢慢從墻上下來。

老太太趕緊湊上前去，關切的問：“你啥時候出去了？咋不跟奶說一聲呢！萬一出了啥事咋整？”

眾村民：“……”

他們真的很想說，這不是很顯而易見嗎？

顧洲白在眾人的目光下，默默將雞腿藏的更深：“奶，這誰啊？”

眾人這才轉過身來，查看剛剛被抓到的小賊。

“大半夜的敢來我們村偷東西，活得不耐煩了吧？”一年輕漢子嘴裏罵罵咧咧，在隱約跳躍的燭光下湊近去看。

“哎呦我的娘哎！”

年輕人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李氏？！”

騷亂片刻，議論聲隨即響起：“啥？李氏？”

“就那個李氏？”

“沒想到啊！他竟然是這種人！”

顧家的還沒吭聲，衛家的老婆子就湊上前去指指點點：“這李氏指定是想要偷人家的方子！尋思自己個兒掙錢呢！你也不看看，不是自己的東西你拿著不燙手啊？臭不要臉！”

要說衛家老太太，那叫一個牙尖嘴利，興和村上上下下裏裏外外，也就一個顧家老太能和她說道幾句，其餘誰見了這張嘴都只能甘拜下風。

眾人張張嘴，最終又什麽都沒說。實際上這李氏也是的，貪心不足蛇吞象，這不就被逮到了嗎。

衛家婆子這會兒也起了勁兒，若非當初這賤蹄子不知怎麽偷了他家的方子，還在鎮上賣豆腐，他家房子早就蓋起來了！

她早就聯系了人，預備秋收後起房子。這下好了，房子蓋不起來，人家還不樂意退定金！白白搭進去的這些銀子，全都被衛老太記在了李氏頭上。

“賤蹄子，豬狗不如的東西！村裏人的東西你都偷，忒不要臉！呸！！”

“報官！”

眾人尋聲擡頭看去，明明滅滅的燭火之下，衛婆子地方臉拉的老長，她旁邊的媳婦兒也一臉的憤恨。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衛家的東西被偷了……

“請裏正來，報官！”

這回，顧老太太罕見的沒和衛婆子吵起來：“二娃，你跑的快，去將你裏正爺爺找過來。”

李氏蒼白著一張臉，腦袋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話在腦子裏來回播放：完了完了。

這下真的完了。

李氏沒有一刻能夠比現在還後悔，腦海中閃現過無數個結果，來之前，她信誓旦旦的決定，這事兒肯定沒問題，多大點事兒？就算讓人逮到了又能怎樣，無非就是說道說道而已。

可這回，她算是栽了。

村裏這麽多人都看見她了！

李氏還沈浸在自己的頭腦風暴中，完全無視了周圍人群臉色的變化。

這啥意思？

偷東西沒偷成，被逮到了還這麽一副表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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