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事兒鬧的沸沸揚揚， 老裏正都沒睡醒，就被人叫了過來主持公道。

裏正一頭汗水，喘著粗氣：“這是咋了？李氏？你咋在這兒？”

顧家老太太：“這李氏半夜不在自己家睡覺，反而跑到我們顧家偷偷摸摸， 也不知是什麽東西這麽吸引人！”

衛婆子道：“我看那， 這李氏就是想偷人家掙錢的方子， 投了一家的還不夠， 這又盯上了第二家了！死皮不要臉！”

“啊呸！”

越說越激動，衛婆子差點動起手來。這李氏平時就靠著她那個混混夫君，在村裏頭偷雞摸狗的，平常小打小鬧也就算了， 如今！呵！有句話怎麽說來著，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

李氏先是斷了他家的財路， 現在又想起了壞點子。

“要我說， 就該將這不要臉的東西送到官府去，讓青天大老爺們打他個二十大板，坐幾天大牢！”

“咳咳！”裏正看看義憤填膺的衛婆子， 清了清嗓子，“這些事兒都是咱們自己村的， 犯不著跑遠路……”

言下之意，便是不希望將官府摻合進來了。

衛婆子也是個一點就炸的性子，頓時不管不顧的說道：“這賤蹄子偷了我們衛家的方子，在鎮上賣豆腐掙錢， 也不怕天打雷劈劈死自己個兒， 虧心的事兒也敢幹， 就不怕我家先人從地底下爬出來找你嗎！”

心口的郁氣一吐為凈， 衛婆子整個人神清氣爽起來， 她是舒坦了，村裏眾人的面色倒是奇怪的很。

這是怎麽，難道李氏來顧家之前，又去了一趟衛家？

不然，衛婆子咋那麽起勁兒？

“……”周圍人群莫名的沈默下來，就連地上的李氏，也只默默扶著腰直起身。

李氏：“裏正叔，這回就算我豬油蒙了心，以後我再也不敢了……”

鬧到官府裏頭去，不止她在興和村丟人，整個興和村都會在十裏八鄉出了名。

這些丟臉的事兒傳出去，往後興和村的男女老少婚喪嫁娶，人家都會避開。

裏正沈默片刻，問顧老太太：“家裏可有丟了什麽東西？”

顧老太太從出門到現在，就披了件外裳，啥事都不是自己親自去的，哪裏知道丟了什麽東西？不過片刻，老太太便哭天搶地：“哎呦餵！這天殺的李氏，將我家最值錢的方子給學走了！老天爺呀，這可真是沒法過了！”

“我老婆子幹了什麽壞事，好不容易日子好了點，竟然還碰上這種人！天吶！——”

二娃三娃不曉得這些彎彎繞繞，緊張道：“奶，你坐著。”

老太太被攙扶著坐下，顧家老爺子也在一旁唉聲嘆氣。就連年歲尚小的杏花都乖巧的安慰自己親奶。

這一幕直接給周圍人整沈默了。顧家的情況他們也知道，李氏如此行事，確實是有些……難以形容了。

那頭，李氏還在圍著裏正哭喊，聲音大的幾乎要將老裏正的耳朵給震下來：“行了行了，別嚎了！”

李氏自知不占理。她是什麽也不怕，人家說道兩句就說唄，又不會少塊肉，銀子捏在自己手裏頭那才是安心。可是……這一切都得建立在不報官的前提下。

想起報官的下場，李氏眼中閃過一絲恐懼。聽聞，上一個被村裏人送去官府的，被打了板子之後差點死在那裏……

後果之嚴重，所有人都為之一顫。更何況，現在這個年代，普通老百姓哪裏敢對官爺們說什麽，還不是人家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就是死在官府，又有誰能給一個平頭老百姓出頭？

李氏是不敢賭的。

她哭喊道：“我這就是豬油蒙了心，一時糊塗啊！我什麽都沒看到啊！剛進院就被發現了，啥也沒到我手裏啊！”

到了這個緊要關頭，她還是咬緊了口不肯認錯。

看吧看吧。

村人臉上明顯就是不信，人家兩個老太太都氣成這樣了，李氏的話肯定沒法信啊！

兩個老太太平日裏水火不相容的，現在都能站在統一戰線，說明，肯定是這李氏做出了什麽幺蛾子，偷了人家的東西，不然……裏正看了看兩看相厭的衛家和顧家，搖搖頭：不然，咋可能針對李氏呢？

李氏眼看著眾人都不相信自己，頓時也著急了：“我沒偷，我真沒偷！我啥也沒撈著！”

這頂大鍋要是扣腦門上，想要摘下來就不容易了。

眾人看向李氏的眼神越發奇怪。

人都被當場抓住了，偷摸學人家方子也是板上釘釘的事兒，怎麽就不承認呢？

臉皮忒厚！

一時間，眾人對李氏更加鄙夷。這事兒幹都幹了，還沒膽子承認嗎。

李氏就算有個八張嘴，也洗不清村人目光中的懷疑和不屑了。

裏正也知道，張口就讓顧衛兩家不再追究是不可能的事兒，換在他身上，他肯定也是不樂意的。憑啥就要吞了這口怨氣？

思索在三，裏正說到：“既然如此，不如這樣，顧衛兩家丟失什麽東西，李氏就拿銀子賠，顧衛兩家不報官，如何？”

顧老太太沒想到還能讓李氏賠錢，頓了頓，若無其事道：“那也行，不過，我們家的方子，那可是全城獨一份的，是我們自己個兒研究出來了，天底下都說不準只我們一家，這損失了就大得多了，李氏——賠的起嗎？”

“我們衛家的方子是祖上傳下來的，當初先人也就留下那麽個方子，沒想到竟然被這賤蹄子給偷了去，我衛劉氏往後還咋面對列祖列宗？下了地下，該怎麽給他爹說？”

兩人訴求也都有理有據的，事實上，這兩家的方子究竟是不是跟他們說的一樣來路，但無論如何，李氏這麽一來，肯定讓人損失了不少銀子。

裏正急的滿頭大汗，心裏著急的不行，但卻一點辦法都沒有：“李氏啊，你……唉！”

若是兩家人非要鐵了心的將李氏送到官府中去，任是誰也沒理由阻攔人家。

可……

村裏頭大姑娘小夥子的親事，往後了就難了。

興和村建立幾十上百年，從來就沒發生過這樣的事兒，如今這李氏便算是個攪屎棍，一顆老鼠屎壞了整鍋粥！

“唉！”

裏正重重嘆了口氣，無可奈何的說道：“你們兩家打算如何處理這件事？”

顧老太太搶先回答：“讓李氏賠錢！沒錢就賣地賣房賠給我們，否則，就公堂上見！”

衛婆子也是如此，豆腐方子已經被李氏學了去，光是這些日子，他們家就少賺了不少銀子，恨的她牙都快咬碎了，如今好不容易能有個機會，她怎麽可能放過：“李氏以後不能在用我們家的豆腐方子賣銀子，而且，也得賠銀子！”

三句話離不了賠銀子。

李氏慌得都快跪在地下了，光是賠銀子，不賣豆腐，也還算不上什麽，可若是讓她賣房賣地……咋可能！

先不說這年頭田地和老房是人立身的根本，就光說她家那口子不爭氣的，咋可能會同意賣房賣地？

恐怕，這件事一說出口，等待她的就只剩下被休妻的命運！

李氏真的慌了，趕緊求饒：“顧嬸子，衛嬸子，我知道錯了，我之後願意給你們當牛做馬，豆腐之後我也不賣了，再也不賣了！”

忙活這麽多天，好容易掙到點銀子，還全都給家裏那口子拿去賭錢了，什麽也沒剩下！李氏現在就是想花錢消災，也拿不出銀子來。

李氏誠惶誠恐的模樣讓村中眾人都緩了神色，起碼還知道自己個犯了什麽錯，只要兩個嬸子不揪著這件事不放，早晚也就過去了嘛。

“李氏這……也不是什麽傷天害理的大事，要不然就……”

“嬸子，依我看，讓李氏賠了銀子也就算了，何必因為這些私事鬧上官府？多丟咱興和村的臉呀！”

“裏正叔說得對，嬸子，你看要不就……？”

李氏這麽一示弱，風向立馬翻了過來，不得不說，李氏還是有幾分腦子的，只不過沒用在正道上罷了。

顧洲白默默在人群中啃完最後一口大雞腿，抹了抹嘴上的油光，理不直氣也壯：“奶，就讓李氏賠咱家銀子唄！我還想吃燒雞呢！”

顧老太太的臉瞬間笑成了花：“行！”

別說燒雞了，光是家裏那些個金子在，過不了多久，老大和老大媳婦就能回來了。

先前謹慎的沒讓他倆回來，主要是因為無緣無故的，家裏頭沒個銀子，突然讓兩口子回來，那不就讓人知道了家裏頭有存銀麽！招了歹人咋辦？

現在好了，李氏啥也沒偷到，還得賠給她家銀子，連帶著這些日子掙得銀子，還讓老大和老大媳婦出去受那罪幹啥？

老太太一口答應：“行！”

衛婆子也張口說了個數字：“李氏要是能換上，我們家就不報官。”

裏正眉頭漸漸舒展，兩個婆子知道輕重緩急就行，如此，也耽誤不了村裏姑娘小夥們的婚事了，如此兩全聚美的事兒，裏正也高興起來。

村裏人紛紛點頭，不住的說道：“還是顧家嬸子知道事兒！”

唯一感到不爽的，也就只有李氏了。

賠錢，不能賣豆腐，報官威脅……若是今天晚上沒有來顧家，哪兒會碰上這種事！

李氏低著頭，看似老老實實的模樣，實則眼中一閃而過戾氣和精明。

心中止不住的升騰起一陣怨念，厭惡，淬了毒似的目光一瞬間落在了顧洲白身上。

若是沒有他從中作梗，她早就跑了，怎麽可能落入如今進退兩難的境地！

顧洲白昏昏欲睡，一群人看熱鬧看的差不多了，天也逐漸變亮，慢慢散開，各回各家去了。

村中很少會有這樣的事發生，以往就算誰家婆子磋磨媳婦都能讓村口大柳樹下的眾人討論好幾天。李氏半夜偷偷潛入顧家，偷人家方子這事兒，恐怕只會傳的時間更久。

村中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又增一件，且會不做停歇的傳播起來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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