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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陛下的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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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餘在文武百官的註視下, 淡定跟著齊運鴻朝宮中深處走去,可是偌大的皇宮豈能是到哪兒隨便走兩步就能走到的。

經過一段時間的沈默,996才開口好奇詢問。

“前輩前輩, 剛才那些大官兒看你的表情怎麽都奇奇怪怪的啊?”有些人訝異中帶有一絲憐憫, 還有人佯裝憐憫,卻遮不住快要溢出眼眶的幸災樂禍。

祁餘沒有及時回覆,過了半晌才耐心分析起來:“皇帝召見新考中的進士之後三日會於禮部賜宴,但是咱們陛下沒按套路出牌, 迫不及待想要單獨請我, 事出反常必有妖……”

996語氣不由激動起來,雙眼放光:“皇帝就是這咱們這次的任務目標啊!”

“嗯, 很好。”

就在剛才, 祁餘搜索應祐忱的少年記憶, 其中有一段和當今聖上感情真摯的過往,然而時過境遷,兒時的玩伴變為君臣,還有太師撲朔迷離的案子橫在中間, 催得二人關系愈發微妙……

“996, 你去系統倉庫看看,這次升級更新了什麽新道具?”區別於現代社會的其他背景, 系統偶爾會給一些方便宿主代入特殊世界的輔助工具。

996回到系統倉庫翻了一圈:“前輩,最新上架了古典美人濾鏡、傳統禮儀指南、唐詩宋詞精選、嬪妃的自我修養, 歷代帝王與他們男寵之間的秘史圖鑒。”

“……”

經歷那麽多世界任務, 祁餘倒是第一次知道主系統空間還存有這些五花八門的書,微微蹙了蹙眉:“……把濾鏡和指南點開吧 。”

996:“好的前輩!”

一瞬間, 祁餘恍惚覺得身上朝服的色澤明亮了些許, 手上露出的肌膚也仿佛隱隱泛起柔光, 沒有一絲突兀宛若天生一般,卻比以往愈發吸引人的目光,讓人瞅著打心裏覺得舒服。

想必相貌的加持更不在話下。

三級難度世界的道具看來效果還不錯。說不定後面幾個……偶爾也可以拿出來用一用。

一陣寒風吹過,凜冽得他不禁微微打了個寒戰。

沒過多久,祁餘邁步跨過門檻,被引進古韻精雅的房間。

一路上,他懷著沈重的心情,從未想過和自己曾視為知己的少年,再次重逢對方已然成了皇帝,還是冷血無情判自己祖父入獄的皇帝。

“砰”的一聲。

鏤空的雕花木門在身後關闔,拉回了他的思緒,阻隔住屋外的嚴寒,細碎的陽光照射在身上暖融融的,卻怎麽也照不進他的心。四溢的飯香鉆入鼻尖,吸入肺腔,填補不了胸口空缺的那一塊。

意外的懷念和由此滋生的怨艾相互撕扯,交織在一起。

祁餘為避免禦前失儀,連忙調整好情緒,擡眸看到幾名伺候禦膳的太監在墻邊站了一排,房間正中擺滿佳肴的膳桌後方,坐著氣宇不凡的男人。

目光不過是不經意從男人身上快速掠過一瞬,就無法忽視對方撲面而來強大的存在感。

男人挺鼻薄唇,玉質金相,深邃的眉眼讓人分辨不出情緒,被膳桌遮去半身也無法掩蓋他身姿的高大挺拔,衣著大氣華貴,彰顯了天子身份的無上尊榮,襯出他由內而外氣吞山河的凜然威勢。

這就是至高無上,萬乘之尊的延禎皇帝……

和記憶中名叫懷顥的少年沒有半分相似。

祁餘的視線愈發低垂,恭敬叩拜行禮:“微臣應世臣,參見陛下。”

“免禮,賜坐。”男人冷聲開口,一旁伺候的小太監連忙搬了椅子放在他面前。

“謝陛下。”祁餘依舊低著頭,輕輕抿住嘴唇,緩步走到膳桌一側坐下,感受到空中莫名微妙的僵硬氣氛,和男人審視的視線,一顆心仿佛被什麽勒住,正在不斷慢慢往下墜。

懷顥銳利的目光片刻不離地鎖定在祁餘身上,片刻後,眼底竄起一簇怒火,語氣低沈幾分,冷峻的面容讀不出半分笑意。

“應世臣,朕曾聽聞你少年時的冀望便是狀元及第,忠君報國,如今得償所願,可還有其他所求?”

一句狀似是君王對人才的賞識,詢問對方想要什麽打賞的話,卻讓祁餘渾身陡然一僵。

如同在他往昔的記憶裏投下一顆石子,激起一片波瀾。

他回想起給懷顥伴讀的那兩年,兩個認真刻苦的少年整日伏在書案上,被燭光和淡淡墨香籠罩,真摯對望的眼神裏寫滿心中的抱負,與對未來的憧憬。

祖父便問他二人長大後的理想,他當時回答“狀元及第,忠君報國”。印象中的少年懷顥並沒有說出自己的願望,而是笑盈盈地接話,說等他心願達成那天,一定擺上珍饈佳肴為他慶祝。

然而美好的記憶驟然被現實擊碎,狼藉落了一地,時至今日……

眼前這桌飯菜,又是什麽意思呢?

是警示?

還是對自己態度的試探?

祁餘仿佛胸口壓了一塊大石,悶悶得喘不上氣。

男人的話仿佛在旁敲側擊提醒自己,切莫忘了曾經許下過“忠君報國”的誓言,該牢記身為人臣的本分。可是……

他該如何忍心放任祖父在牢獄中受苦,而自己頂著狀元的光環獨善其身。

他根本做不到……

祁餘按在大腿上的手掌慢慢蜷起指尖,大腦飛速運轉,清楚自己該理性審時度勢,不要以卵擊石,但是,心底還是有一絲絲僥幸,不相信自己熟識的懷顥是這般絕情冷酷。

祁餘突然起身撤後一步,撲通跪下,額頭重重磕在地面,神色堅定,語氣不卑不亢:“請求陛下念在昔日情分,網開一面,饒過應太師。”

他知道此舉究竟有多唐突危險,然而這樣的機會恐怕只有眼下一次……

懷顥唇邊的酒杯還未貼近,再度緩慢懸至半空,然後重重撂在桌上,險些溢出杯壁的液滴轉了一圈又落回酒杯。屋裏的太監頓時跪了一地。

男人幽深眸子裏的墨色就快要濃得化不開。

“朕吃好了。”說著,懷顥冷臉離開房間。

祁餘聽著男人遠去的腳步聲,心裏飄起了雪,任由一旁暖爐的熱氣烘在身上,怎麽都焐不熱。

果然還是,

不行吧……

其實被拒絕他並不意外,皇帝一言九鼎,才放出去的話不可能輕易朝令夕改。

但他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祖父年邁,受不得長久的牢獄之苦,哪怕以戴罪之身被禁足於府上,也比現在強上許多。

下定決心,祁餘決然幾步跨到殿外,不顧齊運鴻的焦急勸阻,身姿筆挺地直直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堅硬地磚的一剎那,傳來錐心刺骨的痛,冰冷的寒氣隔著衣裳,順著和地磚接觸的位置,毒蛇一般生生往骨頭裏鉆。

祁餘眉頭都沒皺一下,任由周身刮過的朔風,如同凜冽刀片割過每一寸皮膚。

因為他知道投身在這暗潮湧動的朝廷,遠比這風邪更加兇險。

隔日,天空飄起了鵝毛大雪。

夜幕輕垂,宮殿逐漸銀裝素裹,寒風呼嘯鉆進門窗縫隙,發出淒慘婉轉的陣陣哀鳴。

懷顥頓覺目中酸澀,擡眸望了窗外,才察覺自己已經連續批閱了幾個時辰的奏疏:“來人,掌燈。”少頃,燈燭輝煌。

齊運鴻記不起是第幾次焦急眺向窗外,眼看著跪在殿前身影早已變成個雪人,終於見主子得了空閑,連忙端了壺熱茶來到懷顥身邊:“外頭這會子雪下得緊,陛下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吧。”

懷顥聞言放下毛筆,接過茶盞,小口抿著。

齊運鴻見他沒拒絕,似乎心情還行,於是摸出揣了半天的小心思,瞪著窗外擔憂地喃喃道:“還記得小時候應大人就身子弱,這轉眼已在門外直直跪了三天,也不知道能不能捱得住這風寒,以後定是要落下病根兒了。”

懷顥飲完茶放下茶盞,手肘順勢撐在書案,頷首扶額,揉了揉眉心。

齊運鴻立刻緊張起來,倒不是他讀出陛下的生氣,而是以為對方頭疼的毛病又犯了,遂躬身繞到懷顥身後,力道適中地在穴位揉按,卻不知自己讓對方回憶起不為人知的兒時過往。

“好了,你下去吧……”

懷顥揮拒了齊運鴻,目光緩緩朝窗外望去,冷峻緊繃的面容愈發凝重了,鎖住的眉頭遲遲沒得到舒展。

三天兩夜,就是一般人不吃不喝不睡也足夠難熬了,何況還是衣著單薄地跪在狂風暴雪裏……

簡直就是頑固至極!

頭腦太熱的話就該多在雪地裏冷靜冷靜。

對先生的處置,他心意已決,在大計完成之前並不會有絲毫改變。至今已經他忍耐了太久太久。

沒有人能左右他的決定,換誰都不行。

忽然此時……

門外傳來淒厲的呼聲,摻著怒號的疾風聽不真切。

齊運鴻警惕地閃至門前,推門朝外急喝:“何人敢在殿前大呼小叫,驚擾聖上!”一瞬間,刺骨的狂風勁急迅猛地湧入房間,掀亂發絲衣袍,還有桌上一摞一摞的書冊。

懷顥定睛望去,風雪交加的不遠處依偎著兩個身影。

他上前幾步,認清來人,一顆心被輕輕敲了一下,隨後恢覆以往的處變不驚,命令一旁侍衛:“去傳太醫。”

沐子辛此時神情慌亂跪在雪中,懷抱著已經不省人事的祁餘,張皇失措地將自己脫下的披風蓋在祁餘身上,顫抖的手恨不得能把人包裹得嚴實一點兒,再嚴實一點兒。

“世臣,世臣,你快醒醒!世臣,你要堅持下去啊!”

可是無論他如何呼喚對方姓名,也得不到半點兒回應。

一片白皚皚的雪地之中,驀然點綴了一攤血痕,同時點點鮮紅觸目驚心地掛在祁餘嘴邊。

那一抹刺目的艷麗,襯出祁餘的柔弱蒼白,透露著支離破碎的美感,讓人忍不住心疼想要出手保護,為他撐起避風的港灣。

沐子辛眼眶通紅,早已顧不上君臣禮法,擡頭望向懷顥的神色裏充滿了悲傷與絕望,凍紫的唇瓣不住顫抖哽咽著。

“陛下,難道您就那麽容不下應太師,非要逼他自縊於牢獄之中嗎?!”

“大膽!”

齊運鴻驀然驚呼,朝沐子辛忙使眼色,“就算你如何痛苦,也容不得你放肆頂撞聖上,還不趕快謝罪!”

沐子辛從哀慟的情緒中瞬間清醒,意識到自己冒犯了皇帝,想要跪地請罪,奈何懷中的人他怎麽也不舍得撒手。

“微臣禦前失言,請陛下降罪。”沐子辛深深低下了頭,還不忘順勢將祁餘往懷裏帶了帶。

懷顥捕捉到對方手裏細微動作,眸光暗了暗,冷若冰霜的聲線帶著壓迫。

“你就不怕朕會要了你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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