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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陛下的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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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怕朕會要了你的腦袋?”

沐子辛一怔, 把頭低得更深:“微臣,罪該萬死!”

即便祁餘為了先生求情那麽久,最終還是落得自縊的下場, 一切不過都在天子的一念之間罷了, 又何必多做掙紮。沐子辛這樣絕望地想著,耳邊呼嘯的狂風是時間的流逝,等待死亡遠比想象中漫長,他最終卻聽到頭頂傳來兩個字。

“罷了。”

“……”這是, 不追究他的罪過了?

齊運鴻:“還不趕快謝恩!”

“謝、陛下……”

懷顥冷眼俯視著沐子辛, 壓住心中突如其來的情緒,不動聲色地恢覆鎮定, 朝一旁隨便打發幾句:“來人, 送應世臣去偏殿醫治, 齊運鴻,你跟過去一起。”

“是,陛下。”

齊運鴻立即示意身旁侍衛把祁餘扶起,時不時還擔憂地叮囑他們動作小心一點兒。侍衛應聲放輕了動作, 一左一右慢慢架起昏迷中的祁餘, 像是擡起一個斷線的木偶。

與此同時,沐子辛感到懷中一空, 高懸的心緊跟著也空了一半,倉皇的視線牢牢鎖在祁餘身上舍不得分開, 正欲起身一同前往, 驀然被懷顥叫住。

“沐子辛,你跟朕進來。”

君命不可違, 更何況他方才還沖撞了聖上, 即便心裏再放不下祁餘此刻也只能停下腳步, 看著一群人的身影在風雪中越來越遠,憂心忡忡跟著懷顥,以至於未能察覺對方轉身的一瞬,眸光閃過的肅殺之意。

【恭喜宿主順利通過劇情“此後孑然無依”,當前完成度達到13%,獎勵獎金1677721600點,請再接再厲哦~】

和祁餘預測的一樣,在經過這幾日的苦情戲碼,腦海裏響起任務進度匯報的聲音。

此時他已經帶薪摸魚,連續看了整整三天古裝電視劇。

要不是被沐子辛跑來告訴他祖父過世,不得不停下來吐口血推進一下劇情,估計這種狀態還能延續下去,直到他看完大結局。

而現在,他無知無覺地躺在軟榻,表情安謐平靜,淚痕和嘴角的血跡都被拭凈,身上蓋著蓬松厚厚的被子,體溫也在緩緩恢覆上來。

當然,如果僅僅是這樣病就好了,這三日豈不是白跪?為了大幅度提高任務效率,抓住一切和皇帝接觸的寶貴機會:“996,給我來一支高熱針劑。”

996:“收到!”

到了後半夜,窗外的風雪漸停。

案前的燭芯剪了又剪,窗外的點點星輝搖曳在男人身上。懷顥終於批完最後一本奏疏,思緒放松的時刻才回想起方才殿前意外發生的一切。

大雪裏,祁餘暈倒後脆弱易碎的模樣,像是一朵嬌花被暴雨摧殘,花瓣散落了一地。眉眼之間殘留著他未曾見過的濃濃哀傷,讓懷顥冰封已久的心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慢慢攥緊。

原本連跪三天都還在硬撐的人,在聽聞祖父離世消息時轟然傾塌,可見對他造成的打擊之沈重。

堅韌孝賢,卻不知道為自己考慮……

真是愚蠢。

懷顥徐徐移步進偏殿,看到屋內齊運鴻一個人正蹲在床前,為祁餘額頭更換絹帕。

那光景,恍惚間讓他想起自己尋覓許久仍沒找到的人……

“陛下,您怎麽過來了?”齊運鴻看見懷顥,匆匆行了個禮,搬著身前盛了水的銅盆退到一邊。

懷顥沒有回答,緩步坐到床側,看著搖晃的燭影映在祁餘緊皺滲出汗的眉間,一張清秀的小臉燒的通紅,睫毛簌簌像是在做噩夢,眼底不禁浮上一絲憐惜。

齊運鴻謹慎觀察男人眼中的情緒,低聲細語地匯報:“應大人一直處於昏迷,什麽都吃不進去,多虧方才沐大人匆匆過來瞧了一眼,幫忙餵進了半碗清粥,狀態才稍微恢覆了些。”

懷顥用手背貼上祁餘面頰試了試溫度,觸感意外的燙手,沈聲詢問:“太醫怎麽說?”

在他抽手離開的瞬間,手腕意外被祁餘胡亂扣住,蒼白的唇瓣一開一合,吐出破碎的喃喃,眼角有淚光滑落:“祖父,求您不要丟下忱兒一個人。”

懷顥心驀然揪了一下,被炙熱的顫抖包裹,到底是沒把手繼續抽出來。

齊運鴻餘光瞄著懷顥動作中不易被人察覺的溫柔,恭敬答道:“太醫說是久未進食脾胃虛弱,再加上受了風寒引發高熱,需要按時服藥,潛心慢慢調養,註意遠離風寒便無大礙。另外……”

齊運鴻頓了頓,低垂的眉眼間浮上一層遺憾:“應大人膝蓋上的傷已經擦過厚厚舒筋活絡的藥膏,但是想要痊愈……恐怕是無力回天了。”

明明那麽優秀的一個人,才貌雙全,風光月霽,年紀輕輕未來必然前途無可限量……

卻被無奈卷入一場權力的鬥爭之中,短短幾天失去了最後的親人,還平白搭上了一雙腿的健康。

說不定,還有以後本該風光榮耀的璀璨仕途會一同陪葬,如同曇花一現。

讓人忍不住喟然長嘆……

懷顥表情漸漸凝重下來,移去祁餘睡去放松力量的手。在大權面前,感情對他而言根本微不足道,能夠一步步攀登到如今這個位置,他早已舍去太多。

得知祁餘的病情不會危及生命,懷顥心下重新有了打算。

如果那幫人已經囂張到按捺不住對應太師出手……那麽下一步對方的目標顯而易見。

思及此,懷顥目光殘留的最後一絲柔情也被冰寒覆蓋,起身準備離開並對齊運鴻淡聲下達命令。

“派人把他連夜送回應府,這段時間仔仔細細盯緊了,一有什麽消息立刻上報。”懷顥視線最後一次掠過祁餘悲傷的睡顏,頓了頓,“……還有應太師的遺體,也派人一並送回去罷。”

“!!!”

這怎麽能行呢,祁餘還正……

齊運鴻剛想開口勸說,看到懷顥眼中的冷漠,生生咽下心中所思,仿佛方才觀察到的陛下眼中的柔軟都是他憑空臆想出來的一樣。

好像再多說一句,他就能立刻體會到什麽叫做君威不可冒犯。

可是……

祁餘的身體狀況真的並沒有那麽樂觀啊。

渾身高熱不退,即便沒了風雪,經過深夜霜寒一路顛簸,怕也是能直接送走他的半條命去,而且民間的大夫也遠比不上宮中的太醫……

但是無論他有多擔心,也根本沒有抗拒的權利。

“是,陛下。”

披著幽暗的月光,在清晨破曉之前,昏迷中的祁餘和應太師的遺體,終於都被人擡著送回了應府。冷清的院內空無一人,依舊覆蓋著厚實的積雪。

沒有宮裏的太醫和名貴的草藥續命,祁餘連續昏迷了三天,在家仆都以為他快要熬不過去的時候,終於逐漸降低體溫,恢覆意識,萬幸撿回一條命來。

睜開眼,祁餘覺得嗓子刀刮似的疼,腦袋嗡嗡,四肢更像是灌足了鉛。

“少爺,您醒啦!”一直守在床邊的老婦人突然有些激動,堆滿褶皺的眼角驀然彎起來,滿是笑意。

祁餘循聲望去,回應一個虛弱無力的笑,嗓音沙啞:“劉媽,抱歉,讓你擔心了……”

“瞧您說的這是什麽話,餓了吧,老奴這就去給您熱粥去,昨天沐大人來到府裏,送來了好多貴重的人參,說是能補脾益肺,大補元氣,老奴特意加到粥裏小火燉煮了許久,就盼著您能盡早醒過來……”

“劉媽……”祁餘等對方說完,猶豫著輕輕喚了一聲,音量小得就快要聽不見,“祖父他……”

自此以後,在這個世上,他徹底成了一個孤兒,再也體會不到來自家人的親情,遺失了屬於他的最後一份牽掛。

劉媽聽他提起這個,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她知道少爺已經長大,用哄小孩子的辦法把這事糊弄過去早就行不通了:“少爺……昨天沐大人就是專程來幫忙給太老爺下葬的。”

祁餘聞言緩緩錯開視線,無聲沈默了許久,內心泛起無言的淒涼。

祖父高風亮節,一生清廉,輔佐兩代君王,培養選拔了大量棟梁之才,在政治上推動了改革,為邊境駐軍舉薦賢將,為國傾其所有奉獻一生,到頭來……只落得草草收尾。

沒有吊唁,沒有停殯……

能夠保留全屍都已經是感念皇恩浩蕩。

祁餘忍住心裏難捱的痛楚,淚光在眼眶轉了一圈,最終默默嘆了一句:“連自己理應盡的孝道都還是靠麻煩沐大哥的……”

劉媽知道這孩子心裏苦,喉頭哽咽著不知該安慰什麽,斟字酌句半晌奈何詞窮,化成了一聲嘆息。

沐子辛正巧在此刻推開房門,見祁餘醒了,凍僵的臉立即露出驚喜之色:“剛到門口聽到你的聲音,我還以為聽錯了,你睡了三日好不容易醒了不留著力氣養病,又在背後跟我見外什麽了?”

祁餘迅速收起眼角的悲傷,振作精神動了動肩膀,想要撐身從床上起來。

沐子辛上前一把按住祁餘肩膀:“行了行了,你千萬別動。都虛弱成這樣了還執意起來,就是故意想要跟我生分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祁餘急忙否認,誰知對方攜帶的寒氣倏然撲面壓了下來,炙熱的皮膚驀地接觸到一片冰涼,身體下意識朝被子裏稍微縮了縮。

近在咫尺的每一處細節,無一不映進沐子辛的眼眸。

祁餘睫毛輕顫,水潤的雙眼流露出一瞬無意的慌亂,像一只無助驚慌的小白兔,格外惹人憐愛,細潤如脂的肌膚此刻染上一抹淺淡的緋紅,青絲灑在軟塌,散發出若有似無的纖美柔情……

再加上二人極為靠近的姿勢,沐子辛心裏頓時漏跳一拍。

祁餘覺得被對方盯得久了,小心詢問:“沐大哥今日前來,所為何事?”輕弱的呼喚及時拉回沐子辛的思緒。

沐子辛忙松開雙手,順勢坐到床邊定了定心弦,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眼神認真堅定起來。

“先生身故,你不要太過自責,凡事有我,你只需安心養病,早日回到朝堂,我們一起努力為先生洗去罪名。或許未來仕途充滿艱難險阻,每日櫛風沐雨,但是我都會全力支持你,不會讓你落得自己孤單一個人的。”

聽完沐大哥這一段肺腑之言,祁餘鼻尖一酸,有淚光迅速劃過眼角。即便一顆心早已被現實傷得千瘡百孔,他仍能從對方安慰的話語中,汲取到一絲近乎於親人般的溫暖。

哪怕對方只是暫時用來安慰自己的措辭,這份恩情也足夠他記住一輩子。

作者有話說:

祝我可愛的寶兒們除夕快樂!新年快樂!!兔年大吉!!!

兔飛猛進、兔步青雲、兔故納新、兔屬不凡、展兔開疆、前兔似錦、口兔珠璣、雄飛兔進、大展宏兔!!!

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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