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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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痞子沈餘愛上了他的老師林森,問他為何突然關註上林森,還得從一個月前說起。

沈餘學習成績一般,高中時期抽煙喝酒打架鬥毆是常事,以至於父親沈天強每每聽到警笛聲都擔心是不是來抓他兒子的。

以沈餘那成績是根本不可能考上大學的,但他家裏有錢呀,為了讓自家兒子有個好文憑方便以後找工作,沈天強向市裏最好的大學捐贈了不少錢,總算是把沈餘安排進去了。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進了大學,沈餘依舊不老實,雖說是比高中時收斂了些,少有打架鬥毆,但常年曠課掛科讓他接到不少年級輔導員打來的電話,沈天強一邊忙生意,一邊還要為自家兒子擦屁股,愁得他瞬間老了十歲,就在他考慮要不生個二胎的時候,沈餘突然靜了下來,並開始學習了。

那是大三的第二個學期,因為沈餘經常曠課,沈天強接到了不少學校輔導員打來的電話,雖然沈餘是砸錢進來混個畢業證的,但畢竟一直曠課影響也不好。上學期期末輔導員就說過,如果沈餘下學期依舊曠課掛科,就讓他留級一年。為了讓沈餘順利畢業,沈天強使出了殺手鐧,他以斷沈餘經濟來源為理由,威脅沈餘必須去上課,必須不掛科,必須不被留級。

有句話說的真實:錢不是萬能的,但沒錢是萬萬不能的,尤其是對於沈餘這麽個花錢大手大腳的公子哥兒來說,沒錢和要他命沒什麽兩樣。於是,為了錢,沈餘只能照做,開學後勉為其難去上了幾堂課。

從進入大學到現在近三年的時間裏,沈餘來上課的次數可以精確到平均一學期十次——輔導員給沈天強打一次電話他就去一節課,後面覺得麻煩就索性花錢找人代課,最後被發現,記了過,才自己去的。但他去的次數實在太少,這一次,受了老爸的威脅後,他的出勤率倒是額外的高。不過,到哪兒玩不是玩?他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低著頭和手機裏的緋聞女友們撩著騷,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模樣。他聊得起勁,直到聽到眾人大笑,他才從手機裏抽出身,看向四周。

有音樂從講臺上傳來,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音樂是《難忘今宵》,眾人的笑或許就是因為這音樂吧。只見臺上的教師匆忙從衣兜裏掏出手機,在唱完兩句歌詞後關掉了手機鈴聲。

“我們繼續講課……”

教師收好手機,轉身繼續在黑板上寫著沈餘看不懂的公式,盡管臺下還有未消失的笑聲,但他依然一臉平靜,就好似方才的事沒發生過一般。不過沈餘知道,這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絕對是裝出來的,或許大家都知道,因為臺上教師臉上的紅暈已經擴散到了耳根,書寫短短兩行公式就壓斷了三次粉筆,這些細節都被沈餘看在了眼裏。

這年頭還有人會臉紅?沈餘不禁蹙眉,他身邊的人多少算問題少年,臉紅這件事實屬少見。他看了臺上的教師幾眼,因為坐在最後一排,教師的臉實在看不太清楚,索性就低頭繼續玩手機,和朋友們講這趣事。

課堂結束後,行至樓梯口的沈餘突然想起自己的打火機落在了教室,想著也是朋友送的,便還是決定回去取來,行至教室門口時,恰巧聽到教室內的對話聲。

“我不去,都說了多少遍了我不相親,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歡……”

教室裏的聲音戛然而止,大抵是教師看到了正準備進門的沈餘,於是,他別過臉去,匆匆掛了電話,然後收拾東西出了教室。沈餘看著離去的人,後知後覺想起他就是課上因為手機鈴聲被同學嘲笑而臉紅的教師,想起方才好像聽到“相親”這個字眼,不免覺得有點好笑。在他看來,只有大齡剩男剩女才需要相親,他剛才瞥了幾眼教師,看上去很年輕,若不是知道他是老師,沈餘還以為他也是學生。

而且……好像還挺好看。

想著,沈餘不由得笑了笑。

林森,29歲,海龜博士,去年任教,至今僅半年,主授生物化學,是學校裏最年輕的博士導師之一。他長相秀麗俊朗,嚴肅認真,不茍言笑,被不少女生歸入全校最帥教師的行列中,尤其是那一副戴著金絲眼鏡一臉禁欲系的模樣吸引了不少女粉……校貼吧裏有不少關於林森的話題,也正因此,沈餘很快就將林森了解了大概。

認真嚴謹、不允許自己出任何偏差的林森因為自己的手機鈴聲被學生取笑而羞紅了臉,下一次課上還將手機鈴聲換成了系統默認的鈴聲,沈餘每每回味起來都覺得十分有趣,人們總是對自己沒有的東西十分感興趣,他有個想法,他想看到林森除正經嚴肅外的其他更多的表情。於是,只要是林森的課,他從不缺席,他仔細觀察著講臺上林森的一舉一動,希望能從中看到一些自己感興趣的東西。然而,正如貼吧裏其他學生所說,林森太過認真,認真得有些無趣,所以,幾堂課下來,除了正經也只有正經,沈餘毫無收獲。

沈餘心高氣傲,哪允許自己一無收獲,既然沒有,那為何不自己去創造?於是,沈餘開始在課堂上搗亂,遲到、大聲講話、外放視頻並且高調的將音量調高、光明正大的逃課……總之只要是能引起林森註意的事他都會做。

林森也確實註意到他了。看著金絲眼鏡下微微皺眉,用眼神警告自己“如果再搗亂就滾出去”的林森,沈餘心裏樂成一片,果然讓面癱者露出其他表情是件愉快的事,沈餘不免有些得意起來。

“老師,你長得這麽好看,結婚了嗎?”

沈餘問出了很多人想問卻又不敢問的問題,畢竟,在這所學校裏,林森在老師中確實算長得好看的,所以他的顏粉不少,校貼吧裏甚至還有人專門建了個帖子,裏面全是林森的照片,熱度常居校貼吧前十。所以,當沈餘問出這個問題時,眾人不禁佩服起沈餘的勇氣,並且期待著林森的回答。

林森並不理他,因為沈餘總是上課找茬,並且這樣私人的問題,他覺得沒必要和別人說。他以為自己的無視能讓沈餘閉嘴,誰知他竟然險些將上次在教室裏聽到自己被安排相親的事給說了出來,為了讓他閉嘴,林森趕忙攔住了他,在他還未說完“應該是沒有的,不然也不會去相親”這幾個字時,用“沒有”回答了他的上個問題。

看到林森慌張的姿態,沈餘有些得意的笑了起來,他害怕別人知道他要相親的事?這就意味著他還是會繼續回答自己的問題吧,於是,沈餘有了些底氣,繼續找茬道:“那有女朋友嗎?”

“沒有。”

“男朋友呢?”

此話一出,眾人噫噓,心裏敬佩沈餘真敢問,但八卦的心實在是藏不住,他們用一臉期待的表情看著講臺上的林森,他楞了一會兒,只見原本一臉嚴肅正經的林森緩慢低垂眼瞼,頓了兩秒後才回答:“沒有。”

之後依舊是沈悶的課堂,大夥兒原本以為有好戲看,有的人甚至已經準備在校貼吧裏開個有關於林森戀愛史的帖子以搏眼球,但在林森回答完之後,沈餘再未開口,話題就這樣結束了。

如他所願,他看到了林森另外的表情,他不知道那是個什麽表情,只是在看到林森垂下眉睫的那一刻,他心裏莫名有些不爽。

不過那種不爽的感覺很快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無趣,於是,他又像從前那樣無所事事起來,偶爾逃課去撒歡的玩,沒兩天就淡忘了與林森相關的事。

周五傍晚,沈餘與室友和其他幾個同伴相約出門吃飯,他們雖不在同一個班,但時常約著打球喝酒,也算玩得不錯。他們商量著今晚如何消磨時間,路過一家餐館時,恰好遇到了林森,他坐在靠窗邊的位置,雖然落地窗的裝飾簾子遮擋了他的大半張臉,但沈餘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與他一起的還有和他相對而坐的另一位女性。

見到林森,沈餘下意識想到課堂上逗林森的事,湊熱鬧的想法油然而生,便提議就在這間餐廳解決晚飯,朋友們並不反對,跟著沈餘一起進了餐廳。

餐廳的裝修還算精致,有種偽西餐廳的感覺,好在目前用餐的人不算太多,沈餘很容易就找到林森身後的空餐位坐下。高大的皮質沙發靠背將兩人隔開,即便如此,只要足夠專心,還是能聽到身後林森的說話聲,細膩中帶有些許無奈。

他並不想來相親的,但耐不住母親的逼迫,用她的話來說,他也老大不小了,是時候該決定終身大事了。於是,她各種張羅,只要是合適的都會安排見面,美其名曰吃個飯認識認識,為了監督林森,她甚至也跟了過來,就坐在斜對面,這樣一來就可以一清二楚的看到整個相親過程,以防他半路逃跑,這種事林森可幹了不止一次。

林森實屬無奈,他實在是不想考慮找對象這方面的事,況且他覺得他也還沒到恨娶的年紀,他也不是沒解釋過,總之沒任何效果就是了,該介紹的還是會介紹,況且這次王慧親自監督,他怎敢還像以前那樣半路逃跑,只能硬著頭皮過來。今天相親的人也是名教師,用王慧的話來說,叫絕配。不過,欺騙對方始終不好,於是,才見面沒幾分鐘,他便將自己被迫相親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對面的女性,對方先是楞了一下,而後表示理解,因為林森的母親就在附近盯著,於是兩人決定演戲演到底,吃完這頓飯再分開,最後再找個借口說不合適就好了。

兩人的對話沈餘聽的模模糊糊,不過也還是大致湊齊了整個故事,這才想起來上周自己回教室拿東西時,好像就碰巧有聽到類似相親的事,他本來都忘了這個事的,沒想到竟然被自己碰個正著。沈餘的興致一下子就被點燃了,他將身子努力往林森的方向靠了靠,想要再多聽些什麽。

沈餘偷聽得太過認真,連同行的夥伴都覺得不對勁,幾番折騰後,沈餘的室友發現了坐在他們身後的林森,他們雖不是同個班的,但同樣上林森的課,自然是認識林森的。室友也是個嘴快的人,一見到林森就大喊了出來,嬉皮笑臉的與林森打了招呼,看向對面不認識的女性時,十分獻媚的喊了聲:“師娘好。”

其他幾位同行的夥伴是其他學院的,並不認識林森,但有人先開口,便也跟著招呼起來,這樣你一句我一句,場上的氣氛變得尷尬起來。

林森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對面的女生也怯怯的紅了臉,而一旁的沈餘卻莫名有些煩躁起來,他怒瞪了一眼室友,一句“換別處吃飯”後便離開了原地。同伴有些莫名,但還是以沈餘為重,和林森打了聲招呼後跟著沈餘離開了。

讓他難堪自己應該高興才是,但真正到了這個時候,自己卻高興不起來了。沈餘有些厭惡自己的莫名變化,最後索性不去想它,與同伴把酒言歡,反正之後又會把這些事忘得一幹二凈。

對,不想就好。他在心裏說道。

大學和高中不同,並不是每天固定上那幾門課,就林森所教授的生物化學來說,一周也就只有三堂課而已。所以,沈餘能見到林森的機會少之又少。

沈餘所在的大學是市裏唯一一所本科大學,教學樓很多,都是些重名率極高的致遠樓、博學樓等。不同的院系都擁有自己專業的教學樓,除了在本院系的教學樓上課外,還有去其他院系的教學樓上課的情況,畢竟除了本專業的課程外,還會學習一些其他專業的課程,不過大三幾乎已經學完了其他專業課程,剩下的基本都是本專業的課程了。

鑒於開學三周裏沈餘都老老實實去上課,沈天強沒再接到投訴電話,便高興的往他卡中打了幾千塊錢以表獎勵,並鼓勵他好好學習,如果再多多上課獎勵會更多。

對於一個花錢大手大腳的少爺來說這點錢實屬有點少,畢竟自己以前都是五位數起步,但有總比沒得好,沈餘走在崇文樓四樓的走廊上,在手機上打下“謝謝爸比愛你麽麽噠”的惡心字眼——裝可愛,估計他能勝過不少女孩子。既然有錢了,那不如約兄弟們去嗨皮嗨皮,等沒錢了再來“掙錢”。

沈餘頗有些得意的在群裏喊了聲“約起”,一邊與朋友們商量著一會兒的去處,一邊從衣兜裏掏出香煙熟練的叼在嘴邊,正當他準備點火時,他的視線被樓下一個小身影吸引住了。

如今唯一能吸引他的只有林森吧,雖然離得遠,但他還是一眼就看出了那人就是林森。

崇文樓屬於“H”型建築,北面是學校最大的教學樓博學樓,而南面是崇理樓,兩座教學樓之間有花園隔開,花園不大,但裏面的花草樹木也算枝繁葉茂。

沈餘所面對這面正是北面,樓下不遠處,林森手中抱著什麽東西,他走得很快,似乎很趕時間。他是朝著正北方走去的,沈餘能看到的只有背影,他看的有些出神,甚至忘記了手中還燃著的火機,直到發燙的機身燙到了他的手,他才應激的將發燙的火機扔到地上。待他撿起地上的火機再擡頭看過去時,恰好看到路邊的石梯上竄出一個身影,那身影以極快的速度沖下石梯,不偏不倚正好撞到林森,林森一個踉蹌摔倒在地,懷中的本子散落開來,他先去攙扶撞倒自己的人,在確定對方沒事時,才去收拾那散落一地的本子。在林森收拾好本子後,那人向林森鞠躬表示歉意,隨後再踩上他的滑板一溜煙滑走了。

沈餘參與打架鬥毆事件不少,不過大多數都是陪著那些狐朋狗友去的,純屬是為了湊個熱鬧。當看到林森被撞倒的那一剎那,他心中莫名燃起一股火,甚至有種要從這四樓跳下去,拎起那個滑板男然後給他一頓毒打。但幾秒後,沈餘突然回過神來,他幹嘛這麽激動?被撞的又不是自己。

他再看向林森,林森已經走遠了,消失在路邊的樹影之下。慢慢的,他舒緩了心中的激憤,將擰到了一起雙眉舒展開,隨手將未點燃的香煙捏碎後扔到地上,轉身離去。

他沒去上課,也沒赴夥伴們的約,而是回了寢室。躺床上睡不著,玩游戲沒手感,甚至連看視頻都能走神,便斷斷續續抽了一下午的煙,最後終於坐不住了,就去他平常最常去的那家酒吧,到時湊巧酒吧正開門營業,他便大搖大擺的進去,這一坐就是兩個小時。

沈餘喝酒是常事,只要閑著沒事,他就會喊上一幫朋友一起不醉不歸,夜生活可謂是十分豐富,酒吧裏的人早就和他熟透了,但如今見他只身一人坐在酒吧吧臺上,盯著來時就點的那杯酒一動不動,酒保不免有些疑惑,便禮貌的問了問原因。

“老子在想一個人。”

“誰啊?是那個李娜?”酒保八卦心起。在酒吧工作的人都知道,沈餘長得不錯,家裏做生意的,有些小錢,出手闊綽,和不少女人暧昧不清,渣男無疑,但要說這麽多女人裏能讓大夥兒記住的,也就李娜一人。估計是因為李娜是眾多女人中長的最好看的,也或者是因為曾經沈餘當眾與她接吻過,所以大家都理所當然的認為唯一能讓沈餘留心的就只有李娜一人。但沈餘的回答否定了酒保的心裏所想,酒保不免多嘴了幾句:

“不是嗎?她長得那麽好看,難不成……餘哥你遇到了比她更好看的?”

所以在你們眼裏我就是個顏狗?沈餘不悅的皺眉,不過仔細想想,林森確實好看,比不比李娜好看他不知道,但林森確實長了一副自己喜歡的模樣,尤其是他窘迫時紅了臉的樣子,讓人想咬一口……果然對於自己沒見過的東西總是最為在意。

“算是吧。”沈餘的食指摩挲著杯沿,語氣中頗有笑意,不緊不慢道:“吃慣了蘋果,偶爾也想嘗嘗香蕉的味道。”

“喲!真稀奇,還有人能讓餘哥這麽上心,我真好奇是誰啊!不過餘哥,喜歡就去追嘛,以你的條件還會追不到?若是追到了小嫂子,記得帶來給兄弟們養養眼。”

別的話沈餘沒註意,倒是“小嫂子”這三個字多少令他有些欣喜。難道自己真的喜歡林森?怎麽可能,他一個大老爺們,怎麽可能喜歡一個年紀比自己大的男人,而且還是自己老師。不過仔細想想,喜歡是種什麽感覺他並不知道,雖然和他交往過的女人很多,但每次都是別人一來表白他就答應了,來的快去的也快,甚至連玩玩都談不上,對於那麽多前任,他是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

不過,最近這幾天自己好像是有些在意他,所以,自己真的喜歡林森?沈餘想不明白,他皺皺眉頭,將在手中停留了兩個小時的酒一口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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