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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金錢鮸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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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金錢鮸鰾熬出來的魚膠專門用來治產後血崩,據說靈效如神。好多漁民家都世代保留著一片半片,其價貴過黃金,就是因為一旦遇到產後血崩,連大夫都無計可施之時,卻可以用來救產婦一命。”若水頓了頓,嬌雲畢竟不是人,不知道金錢鮸鰾對她有沒有用?

不管了,死馬當活馬醫罷!

若水四下環顧,在用來供奉漆樹神的石案上找了個碗,很快地從那金錢鮸鰾上取下比碗略小的一片,用溪水浸過,接著便把金烏往手上引。不用太多的金烏魂,慢慢地把碗內的東西熬成了金色的一碗藥汁,稠稠的,看上去和漆樹的汁液還頗為相似。

把這碗東西端到嬌雲跟前,若水急急地說,“嬌雲,這是金錢鮸的魚鰾,專門給人類產婦治產後大出血的。你快喝了吧?”

嬌雲溫柔的眼睛掠過若水和她身邊的青泠,剛才只顧著孩子和老七,沒有註意到若水是何時來的,而青泠望向若水時眼中的愛慕讓她心中稍稍一寬,終於還是鳳求凰了,願天下有情之人都能相守一世吧。

她努力地向若水點頭,卻如風撼石般動不了分毫。嬌雲從未如此刻這樣渴望著生命,懷中兩個粉撲撲的可愛小臉上全是對母親的渴慕,老七雖然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但家裏沒了女人,日子又該過得有多淒惶?

若水見嬌雲神色已然同意,便趕緊把藥液給嬌雲餵了下去。眾人一起提心吊膽地守候,血還在流,絲毫不見好轉。

老七頹然,難道就真的留不住嬌雲嗎?

“再治一碗。”青泠沈聲道。

若水也不出聲,依言又熬了一碗稠稠的金色藥汁,嬌雲艱難地張開口,喝了下去。

“繼續。”

那兩尺長的金錢鮸魚鰾用到一半多時,老七終於發現,血,真的止住了!連斷折的漆樹洞裏狂湧的琥珀色的漆樹樹汁也不再湧出。

嬌雲已經閉上眼睛,面色還是蒼白如素絹,原先放在身前護住孩子的手垂了下去,再無一絲知覺。

老七面孔可怕地扭曲,一疊聲大叫嬌雲,聲音裏全是恐懼和惶然。他把兩個孩子放在身旁,拼命地搖著嬌雲,再把她死死地摟入懷中,他已經再哭不出來了。

若水手中還在熬著魚鰾的碗當啷落地,駭然回顧,正看到老七發瘋地搖著嬌雲,兩個光溜溜的孩子在地上哇哇直哭。她上前幾步,把那兩個孩子抱入懷中,眼淚串串流了下來,那兩個孩子想來是餓了,張嘴吞下那鹹鹹的液體,卻盡是苦澀,一扁嘴巴又大哭起來。

厲龍一直站在旁邊冷眼旁觀,毛毛球如常趴在他肩頭。此刻,他並沒有望向老七夫婦,卻目不轉睛地盯著漆樹,漆樹並沒有隨嬌雲而瞬間枯死,已倒地的部分自然是沒救了,但那還剩下半截的樹幹卻仍然挺立,並未枯幹龜裂。他疑惑地用眼神詢問青泠,青泠回以一個和煦的微笑。

厲龍看看若水,她正抱著兩個哇哇大哭的嬰兒,自己也哭得唏哩嘩啦,厲龍佩服地搖搖頭,很不耐煩地踹開趴了一地低低哀號的眾獸,走到老七旁邊把他拉了起來。

老七自從把嬌雲死死地摟入懷中便一直眼神空洞洞地望向遠處,也不知道看到了什麽,癡癡傻傻的,連孩子的啼哭都聽若未聞。被厲龍一拉,他便站了起來,還是呆呆立著。

“老七你這笨蛋,說你不長眼,你還真是沒長眼。你女人沒死,發什麽楞!木頭!”厲龍在老七頭上狠狠地敲了一記。老七此刻就算是天塌了估計也不會醒,何況只是一下爆栗。但厲龍說的那句話卻正中他心中此刻最傷懷的部分,他艱難地眨了眨眼,神志慢慢地恢覆過來,“什麽?嬌雲沒死?”

厲龍很是不屑地答道,“白癡,當然沒死!你自己仔細看看!漆樹死了沒有?這種道行的樹精,要真死了,樹馬上就會倒,要不就一下子枯幹,你自己去看看你的樹神去。”

老七全身都僵硬了,他轉了轉脖子,嘎吱直響,低頭望向懷中的嬌雲。聽厲龍一說,此刻的嬌雲的確更像是在沈睡,她渾身軟軟的,仍然帶有微暖的體溫,並未變得僵硬和冰涼,看上去只是人事不省罷了。

若水聞聽厲龍之言也楞住了,繼而欣喜若狂,她拼命地親著兩個小寶貝的粉臉,“你們的媽媽得救啦!寶貝,寶貝,小乖乖們,你們有媽媽啦!”眼淚再度流進兩個小寶貝的嘴裏,也許此刻的淚水竟是甜的,也可能是孩子們已經哭得累了,兩個孩子漸漸止住哭聲,也睡著了。

看到嬌雲沈睡,若水這才隱約記起自己當年讀到金錢鮸的藥效時,似乎是提到過劑量的,太多了好象有點副作用。之所以自己會認得金錢鮸,是在讀高等教育時一個物種報告提到的,正是因為金錢鮸的魚鰾有此效用,才會被漁民們大肆捕撈,以致絕種。本來自己對此並不關心,但文中還提到過一次用此物入藥救治產婦的過程,正好當年自己對中醫無上崇拜,這才記到現在,沒想到居然能真地救了嬌雲一命。

嬌雲也真是好運氣,也許是她對丈夫和孩子不計回報不顧後果的愛,讓老天都不得不動了憐憫之心。她不但能遇上機緣巧合下制了金錢鮸魚鰾的若水,還能遇到一個對若水有情有意卻不自知的青泠在後面一路幫若水撿東西,更重要的是,她為了自己那個幾乎是人類的女兒選擇了人類的分娩方式。

那個男孩本來就更像母親,嬌雲只要結一次果就可以把他生下來,也許三年,也許五年,孩子不會受傷,自己也不會有礙。但那個女孩卻等不了那麽久,被金風所傷,嬌雲很難保持人身,孩子必須馬上出世,她明知如此必須要大量的樹汁才能把自己生命力送給那個早產的孩子,最後生產出來時還會損傷本體,卻毫不猶豫地這麽做了。

果不其然,那個女孩出世之後,漆樹居中而斷,但嬌雲沒想到的是,由於生命力是通過樹汁傳送過去的,孩子出生之後,樹汁卻止不住了,就如人類產婦的產後血崩,簡直如夢魘一般。嬌雲已經放棄了,只恨不能親眼看著孩子長大,只恨不能再陪著那個粗豪的丈夫把這一世走完。

多虧若水在與青泠的纏綿中還能想起金錢鮸來,這東西是人類治產後血崩的聖藥,幾乎藥到病除。加上,那條金錢鮸是厲龍從寒潭海眼中抓得,本身已快成精成怪,其魚鰾更是極品,這半只魚鰾下去,終於把嬌雲從鬼門關上拉了回來。只不過,人類每次只需要兩錢左右的金錢鮸即可,否則便會如大醉一般昏睡如死,此刻的嬌雲喝下了半只極品金錢鮸魚鰾熬的膠,自然會昏昏沈睡。[註]



日頭西沈,給群山掩映之下的小谷再勾上一筆重重的金彩。漆樹前被厲龍劃出的溝已經被連到了溪旁,溪水湧入後往前流一段之後再次匯入小溪,就如在這漆樹前畫了一個略扁的圓。圓內的空地上冒出一座簡易的茅屋,兩個人正在那裏忙碌。

若水抱著孩子和青泠在一旁觀看,茅屋已經大致蓋好了,老七正在苫頂。這茅屋簡簡單單,裏面什麽家俱都沒有,卻有一張大大的榻,原木搭就,比房子本身還結實。這自然是厲龍的傑作,幫老七把搭屋用的原木打入地裏之後,他完全無視青泠和若水的白眼,嘿嘿笑著就只顧著搭這張榻,嘴裏還很暧昧地念叨著什麽,比如老七的力氣可是很大的之類。

劉老七好脾氣地一個勁兒傻笑,連他都能看出嬌雲的情形有了相當好轉。雖然她還在昏睡之中,但臉色已漸漸地不那蒼白,神色安詳。不但嬌雲脫離危險,劉家還多了一男一女兩個娃娃,老七心裏樂翻了天,厲龍說什麽他都不惱,呵呵傻笑個不住。

這好脾氣的老七讓厲龍頗感無趣,玩笑自然開不起來,他偷偷地對青泠說,“我看老七在成都時還像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豪邁男人,怎麽到這兒跟嬌雲一混就變成木頭了呢?”

青泠朗朗大笑,今日算是皆大歡喜,雖然險象環生,但嬌雲終是無恙,還給老七生了一對龍鳳雙胞胎。說來也得多謝嬌雲,若不是因為要罩住整棵漆樹,不得已自己只能身化水霧。否則,只怕若水一在寒潭玉髓裏呼喚,自己便去將她接來。雖說這樣若水就不至於象後來般的淒惶無助,但若非如此,自己又如何能聽若水親口說出她的心事?這女人的心事啊,還真是難猜,哪裏想得到這丫頭一心一念,就想著怕誤了自己的無盡歲月?想到這裏青泠心中升起一絲暖意,向若水望去,她正一手抱著一個孩子,還把臉貼在那個小女孩的臉上,低低呢喃,溫柔似水。

他本來怎也不肯放開若水的手,只是那雙溫柔的手抱住一對龍鳳胎就沒再放下。青泠有些羨慕地望著那兩個小東西,心裏期盼嬌雲早點醒來。這樣若水的手就在自己手裏,再把伊人摟入懷中,好好親親那張吹彈得破的粉臉……熟悉的感覺又在全身曼延,現在青泠算是知道了,雖然自己是水,若水是火,但自己這心火恐怕只有若水才能撲得滅。

厲龍見青泠哈哈笑完之後便盯著若水一陣猛看,越看神色越是暧昧,紅一陣白一陣的。他捧腹大笑,前仰後合,肩頭的毛毛球差點摔了下來。“我說老大,你是不是在考慮應該怎麽上我大嫂?”

厲龍的聲音還真是不小,老七去抱草棵子去了,算是沒聽見,若水卻聽了個一清二楚。她惱也不是,笑也不是,想板臉卻怎麽也繃不住,一張粉臉一直紅到了頸根耳後。跺跺腳,卻什麽都說不出來,最後只能抱著孩子匆匆逃走。

青泠窘極,要命的是厲龍偏偏正好說中了自己的心事,讓他承認也不是,否認也不是。惱羞成怒之下一拳揮出,正中那條欠扁的臭龍,把他打翻在地。

厲龍根本不曾抵抗,倒在地上放聲大笑,“青泠,叫我老大罷,我教你!哈哈哈哈……”青泠忍無可忍,沖上前去把厲龍拎起來猛揍,厲龍這回可不幹了,兩人又像兩個街頭小混混似的扭打起來,沒打幾下便摔入溪中,嘩啦水響中一片波光。

遠遠地,毛毛球躍到若水跟前,亮晶晶的眼裏全是笑意。若水臉上的紅暈還未退去,低聲道,“哦,飄雪,你別笑話我。不過,你不覺得那兩個家夥很好玩嗎?那麽強大的力量,卻總是用這種最單純的方式打來打去。”還沒見毛毛球有何表示,那邊兩人落入水中的聲音吵醒了若水懷中的嬰兒,他們閉著眼睛,扁扁嘴,一個接一個地哭了起來。

若水趕緊左搖右搖地輕聲哄著,卻一點用都沒有,那兩個小嬰兒哭得越來越大聲,都上氣不接下氣了。

一個濕漉漉的大頭湊了過來,看了幾看,嬉皮笑臉地道,“我看他們是餓了,嬌雲既然沒有醒,我們這裏就你一個女人,不如你給他們餵奶罷?”厲龍不懷好意地望向若水,話音剛落,嗷地一聲,就被青泠遠遠地踢了出去,“放屁,你個混帳泥鰍!”厲龍沒等落地,在空中一個急旋轉身便踢了回去,“老大!我不過是把你想說的話說出來罷了,你不但不謝我,居然還要踢我?沒天理的!”兩人乒乒乓乓地又繼續打了起來。

[註:關於金錢鮸的魚鰾。

黃唇魚,南澳漁民俗稱金錢鮸,屬近海大型暖溫性底層魚類,分布於東海和南海,是中國的特有魚種。黃唇魚是上等大補品,尤其是魚鰾曬制而成的魚肚(俗稱魚膠)甚為珍貴,有“貴如黃金”之說。具有滋補身體、活血壯陽的特殊功效,用於老弱病殘的補品和婦女產後出血的止血脫虛別具效驗。從前一般漁村若捕到黃唇魚、舉村慶賀,分而食之。並將魚鰾曬幹,珍藏,以供產婦出血時之急用,可見民風淳樸之一斑。

網上流傳,有人曾經親身經歷過金錢鮸的魚鰾救治產後血崩的產婦。當然,此文乃玄幻小說,引用無妨,若真在現實中遇到產後血崩,估計醫生的第一反應一定是戴冰帽、輸血、開刀,肯定不會用金錢鮸的。更何況此物現在已近乎絕種,奇貴無比,價比黃金,一條魚能值上十幾萬元。

累死我了,這個還沒離開寒潭時就埋下的伏筆,終於用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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