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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問劍瑯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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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水無奈搖頭,厲龍的話倒是提醒了她,想不起是在哪聽說的,似乎應該盡早讓孩子和母親呆在一起,那樣對母子都好。嬌雲雖在昏睡之中,但餵奶應該是沒什麽問題的吧?

茅屋已快建好,老七還在外面做一些收尾的事情。若水徑直走進去,嬌雲已被放在榻上,那粗豪的老七還把自己汗臭的外衣給她蓋上了,讓若水既心酸又好笑。

兩個孩子像是天生就知道應該怎麽做,一到嬌雲懷裏,便拱來拱去地尋找乳頭,若水幫了他們一下,他們可能真的是餓急了,一叨到乳頭便狠狠地憋著了勁兒吸。孩子終於吸到乳汁了,咕嚕咕嚕一個勁兒猛吞,只聽嬌雲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醒了過來,第一眼便看到了兩個頂著些許頭發的小腦袋。她愛憐地輕撫著孩子,再擡起頭來對站在榻邊的若水神情安詳地輕輕一笑,“水妹妹,謝謝你救了我,還有我的孩子。”

若水搖搖頭,“嬌雲,不是我救了你,是你自己。你是一個了不起的妻子,更是一個偉大的母親。”

“哦,水妹妹,如果是你,也會這樣做的。真正到了那個生死的關頭,你就會發現,原來自己竟然愛得那麽深,以至於為了他和孩子可以放棄自己的一切,更無所謂什麽神性和驕傲。”嬌雲的語調平平淡淡,卻似有深意。若水心中一動,驕傲?驕傲的飄雪和那漫步花叢的厲龍應該怎麽辦?一想到飄雪時,若水更是一驚,怎麽自己把望帝所托的事情給忘了?從找不到青泠開始,再到找到青泠卻發現嬌雲難產,一直到抱著兩個如粉雕玉琢一般的可愛嬰孩,自己竟把這事情忘得一幹二凈。她急急地向那個幸福的母親告辭,出門尋青泠去了。

若水剛走,青泠和厲龍就偃旗息鼓,鳴金收兵。不過厲龍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若水出來時,他又在和毛毛球玩那個玩不厭的老游戲:毛毛球迅如閃電地在他拳腳之間起伏騰挪,真如一朵翻飛的雪花,厲龍卻怎麽也抓不住毛毛球,更不要說一拳打飛。青泠在旁邊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龍一貓,嘴角有一絲頗有意味的笑容。

也許是受厲龍和毛毛球的影響,若水童心忽起,躡手躡腳地走到青泠身後,剛想輕拍他的肩頭,眼睛一花,青泠已不見蹤影,緊跟著自己便被人橫抱起來,清涼的氣息癢癢地吹到頸側,青泠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終於舍得把孩子放下了?”

若水輕笑,推著青泠道,“放我下來,厲龍和毛毛球在那裏呢。”

“他們玩他們的,我們玩我們的,不好嗎?”

若水又是臉紅過耳,這“玩”字的含義可是海了去了。她掙紮著從青泠懷中逃開,離他三五步之後站定,“真的,青泠,我真的是因為有事情發生,才急急地跑到漆山來找你的。”

見若水的神情不像是開玩笑,青泠揚了揚兩道劍眉,若水接著說下去,“你們走的那晚,其實也就是前晚,唉,怎麽好像是隔了好幾世似的。前晚,我在江邊遇到了那晚在江上夜哭的男子,毛毛球說他是杜鵑,所以我想那人應該是望帝杜宇。他說,岷江龍就要蘇醒了,因為息壤不知道被誰盜走,再也沒有什麽能阻止岷江龍的泛濫,蜀地又將變成澤國。青泠,我猜息壤是因為我們尹家的原因才被人盜走,何況我這裏還有一只金烏魂。我們去幫助蜀地的百姓好不好?”

青泠皺著眉頭,想起船帆被風和水兩力相擰下被撕破的那個早晨,厲龍說灩渱又開始發瘋了。奇怪,自己每次下山似乎都會跟灩渱那個狂女子打交道。青泠隱隱地覺得事情恐怕還不止於此,金烏、息壤、若木盒,現在又加上個灩渱,還有一個若水提及、自己卻沒有什麽印象的望帝杜宇,青泠暗嘆,這都是下的一局什麽棋?天知道下一步時還會遇到什麽?盤古斧?軒轅劍?女媧石?

見青泠皺眉不語,若水走過去拉著青泠的手,“是不是同為水族,你不便出面?”

青泠回過神來,把那只柔若無骨的小手握緊,“不是。我只是在想,這一切的背後難道真的只是今年岷江要泛濫這麽簡單?息壤為什麽會被人從岷江兩岸鎮江臺上取走?誰有這麽大的本事?而有這麽大本事的人為了區區《關尹子》便連蜀地變為澤國都可以置之腦後,究竟是《關尹子》有什麽秘密,還是在《關尹子》的背後,有什麽不為我們所知的東西?哦,對了,還有,”青泠低頭如蜻蜓點水般在若水唇上吻了一下,伊人呵氣如蘭,“我可不是水族。厲龍也不算,他是後來才變成龍的。”

若水吃了一驚,她一直以為青泠是水族裏面最強大者,卻想不出來水族裏還有什麽會比龍更強大,曾經她甚至都猜到應龍頭上了,哪知道青泠說他自己不是水族。不是水族,青泠為何能把水玩得那麽得心應手?

青泠並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把玩得正高興的厲龍叫了過來,覆述了一下若水的話。厲龍一付滿不在乎的表情,“老大,灩渱什麽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還用得著看江看天才知道她今年要發瘋?息壤沒了,她不攪個天翻地覆才怪!”

話剛出口,厲龍突然警覺起來,“老大,你不會是又想去摻和吧?”

青泠點頭。

厲龍慘叫一聲,“老大,親愛的白癡老大,你又要幹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情?當年好歹還有個傻乎乎的連女人都不要了的夏文命在挑頭,這次你難道真想面對面地和灩渱對著幹?”

青泠再點頭。厲龍抱頭呻吟,“我這麽帥的龍,又得幫你去幹苦力,老大你有點良心好不好!”

青泠不理他,對若水柔聲道,“你說那天晚上哭的是一只鳥?”若水怎麽聽都覺著別扭,但無奈仍得點頭,“難怪那夜的哭聲總是繞著船在盤旋,那只鳥還說了些什麽?”

若水把前夜發生的事情一一地說了一遍,連救了她的白衣女俠也沒有漏掉,一直講到那望帝身化杜鵑而去,至於自己後來發現毛毛球便是飄雪的事自然略過不提。若水娓娓道來,那抱著頭瞎嚷嚷的厲龍的聲音越來越低,白衣女俠一出,厲龍整個便呆住了。

若水說完後,青泠問道,“若水,那男子所畫的江圖,你可還記得?”

若水一慌,那圖當時是用泥版拓下來了,只是曾遞給飄雪,卻不知飄雪收起來了沒有。她無奈地看向毛毛球,卻看到厲龍失神落魄地呆立,若水一時心急,張口問道,“飄雪,那張泥版你帶走了嗎?”

厲龍聞言大震,四下環顧卻不見飄雪蹤影,他沖上前來一把抓住若水的肩頭,“你說什麽?飄雪在哪裏?”

若水吃痛,金烏魂飛快地沖了出來,厲龍一燙之下放開手,仍不忘苦苦追問,“那個白衣女子就是飄雪啊,好大嫂,我把老大送給你,你把飄雪還給我好不好?”

青泠很想再給這條蠢龍狠狠地砸上一記,只是看他可憐兮兮的樣子,舉起手卻又再放了下去。若水低頭不答,眼睛卻瞟向毛毛球。厲龍還待再求,見若水偷偷地使個眼色,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正看到毛毛球幽幽一嘆站了起來,盈盈立在溪邊的,正是艷如天仙的飄雪。

飄雪不知從何處摸出那張泥版,拋給若水。若水接過泥版,紅著臉道,“對不起,飄雪,我一時忘記,加上又心急,便……”飄雪嘆了口氣,轉身便向谷外走去。

厲龍見到飄雪身形,本已呆若木雞,此刻見飄雪要走,趕緊上前扯住她的衣袖。飄雪冷冷甩手,厲龍忙不疊地放開,站到飄雪身前拼命陪笑臉。厲龍本來便相當英俊,不但帥氣而且灑脫不羈,此刻用盡心機給飄雪陪笑臉,看得若水心中陣陣酸楚。

飄雪面無表情,不動聲色地看著厲龍,那眼神讓厲龍機伶伶地打了數個寒戰,卻不能不開口,“飄雪,當年的事情是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飄雪不答,冷冷地看著他,看得厲龍毛骨悚然,寒意從後背的脊梁骨嗖嗖往上冒。

許久,厲龍的陪笑的表情已漸漸僵硬,飄雪才冷冷地說,“原諒?那要先問過瑯琊。”毫無征兆的,瑯琊劍破空而至,直指厲龍的眉間,“鏘”的一聲,多虧厲龍的冰槍及時出手,一槍把劍蕩開。“飄雪,你……你竟敢殺夫!”厲龍嘴裏不停地嘮叨,冰槍卻不敢有絲毫懈怠,叮叮當當交擊之聲不斷。“別孩子氣了,你看你剛才那招多狠啊,要不是遇到我這樣英俊瀟灑又勇不可擋的男人,你就只能孤單一輩子了。”聽得若水想笑,鼻子卻偏是酸酸的。

飄雪咬緊嘴唇不答,劍上的勁氣更強,招式回圜之間嗞嗞有聲。

厲龍見軟磨無效,豪氣也上來了,“好,既然你非要逼我動手,那就讓我的冰槍來問問你的瑯琊!”

冰槍原先還只處於守勢,這一下終於如出洞的游龍一般,與迅如閃電的瑯琊鬥了起來。槍來劍往,激烈非凡,只聽嗤啦一聲,厲龍跳出圈外,白衣上赫然一道長長的口子。

“你,你,你……飄雪,你居然是當真的?!”厲龍不可置信地望向飄雪,“劃破了你還得再補,你累不累啊?”

“不累!”飄雪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厲龍聞言呵呵直笑,飄雪話已出口才覺得不妥,不管累或不累,這男人已咬定了自己還要再替他補,憑什麽?當時不過是看若水可憐,自己才幫若水的忙,這可恨的男人,給點顏色便當大紅。飄雪又羞又急,長劍飛舞,腳下生風,人劍合一如脫弦之箭向厲龍身上搠去。

厲龍頭一偏,瑯琊劍正好削向他的肩頭上,“當”的一聲,如金鐵交擊,瑯琊劍雖非凡品,卻根本刺不進去,反被震上半空。厲龍就勢一摟,把飄雪抱個結實。

飄雪氣急,“你……你松手!”

厲龍放聲大笑,“不是要問瑯琊嗎?問過了,你有沒有聽見它剛才說,當!當就是當然可以的意思羅。”

被這賴皮抱著,飄雪劍俠的功夫竟然一分都使不出來,情急之下,一口咬了下去,厲龍不閃不躲,讓飄雪咬了個實,反正他的皮既可堅又可韌,飄雪死命地掙紮,厲龍就是抱緊了飄雪不松手。

“老大大嫂,你們慢慢聊。我和飄雪小別已久,要去好好切磋切磋。”厲龍故意把“切磋切磋”那四字吐得極重,滿臉色迷迷的神情,被他死死摟住的飄雪禁不住低低地呻吟了一聲。

厲龍向若水擠擠眼,再到青泠耳邊大聲地“耳語”,“和我大嫂也好好‘切磋切磋’。”

厲龍大笑,摟著飄雪一躍而起,青泠和羞紅了臉的若水遠望著他們消失在山後,飄雪似乎已經認命,溫馴地躲在厲龍懷中,一如從前總是在厲龍懷裏沈睡的毛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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