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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憊賴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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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泠還在院中呆坐,外面鋪子裏卻傳來了嬌雲的數聲驚呼,接著便是器物落地之聲。青泠心知不妙,身形一晃,人已在鋪中。

一個流裏流氣的小子正一足踏在鋪中漆椅上,二十出頭的年紀,嘴角叼一穗清草,神情憊賴。嬌雲花容失色,被幾個無賴團團圍住。似乎有一人伸手去摸她的臉,卻被那個憊賴小子喝住訓道,“你個不爭氣的狗屁東西,別人把你當牛屎你就自己先臭了?老子早教導你無數次,等你有本事了,是女人爭著來摸你,像你這付球樣,哪個鳥你?媽的,再這麽搞,老子走個門路把你送進宮去!”那小子罵罵咧咧,一步三晃地走到嬌雲跟前,還先彎了彎腰,不倫不類地道,“小娘有禮。冤有頭債有主,叫你家男人出來,老子,哦,不,本大爺要找他要筆債!不在?嘿嘿,那就別怪老子要用東西抵!”

青泠無聲地笑了,這小子有意思,有點厲龍的味兒。可惜厲龍不在,不然兩人一定先打上一架,完了惺惺相惜,一起出去鬼混。

嬌雲被嚇得面無人色,這群人便是當日來砸鋪子的街市流氓,今日老爺剛陪客商去了喝酒,這幫人不知如何得到消息,竟又來生事。那小流氓雖然裝得彬彬有禮,她仍是惶然無主,一扭頭看到青泠已從後院過來,她急忙奔了過去,躲到青泠身後。

那憊賴小子也看到青泠,卻並未阻攔嬌雲。他鼓掌怪叫,“好啊,嘿嘿,這裏還有一個,長得不錯嘛,快趕上你大爺我了。可惜你長得再漂亮也趕不老子的拳腳漂亮。”

話言剛落,那憊賴小子一個騰身,翻個跟鬥便到了青泠面前,一拳向他面門打去。動作如行雲流水,雖然腳步有些輕浮,卻相當靈活。

青泠微笑神色不改,那憊賴小子眼一花,拳頭便擊在空處。他有點發楞,自己這一招鮮有失手,嘿嘿,今日怕是遇上硬手了。

青泠回身摟住嬌雲一起移出數步,他松手放開嬌雲,輕聲道,“先進去,若水病了,盡量別吵她。”

見這時候青泠還好整以暇地和嬌雲說話,那小子頗為氣惱,一聲招呼,十幾個無賴一起撲了上來。眼見著已把青泠圍住,誰知眼一花,青泠又到了圈外。

這十數人面面相覷,今日莫非見鬼了不成?這幫人都是那種針紮不出血來的狠角色,操起家夥,有刀有棍有石頭,八般武器一一向青泠招呼上去。

剛才還算是整齊的行動,這會兒有前有後,卻同樣個個擊空。而青泠身形一晃,又到了他們身後。那憊賴小子眼珠一轉,喝道,“刀把、德娃,你兩個向前砍;陳家娃兒你們幾個站到左邊去,往左砍;耗子、金風,你們往右砍;剩下的人通通後轉,狠狠地給老子往前打!”隨著他的話音,那幾個無賴乖乖地環成了一圈,盡量背靠著,齊齊向外砍去。

鋪子不大,這招倒不是太好對付,青泠卻心中歡喜,這小子很是對自己的味口,有思想,好角色。這次他不閃不躲,眾人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動作的,只覺得手上一輕,武器都到了他的手中,滿滿一抱。青泠把這一抱東西扔下地去,拍拍手上的塵土,“不錯,還有什麽招?”

沒見過這麽神秘莫測的功夫,無賴們開始有點退縮。好漢不吃眼前虧,該閃人了,他們一個個地把眼去看那憊賴小子。那小子卻若有所思,眼中閃著精光,他鼓掌道,“好身法,好身法!”話鋒一轉,“就是個縮頭烏龜,躲來躲去,不敢當面一戰!”

青泠還是微笑,這小子是越來越有趣,似乎又開始打什麽主意了。烏龜?烏龜很好啊!在海裏面烏龜向來是智慧的象征,龍王的智囊。也不知道人類哪裏來的跟烏龜那麽大的深仇大恨,似乎一提烏龜便不得了了。何況自己向來無爭強好勝之意,這點小小的激將根本不起作用,若是厲龍在此還差不多,自己肯定連跟手指頭都不會動一下。不過,且配合一下,看他下文如何。

“哼,無知小兒。”

“那就與我一戰如何?閃躲的不是男人,是娘們!”

青泠啞然失笑,若自己是厲龍,只怕已勃然大怒,操起冰槍便捅他十個八個透明窟窿出來。

“呵呵,”青泠裝出不怒反笑的樣子,雙手背到身後,“那你就上吧!”

再看那憊賴小子,原先漫不經心的樣子竟變得凝重起來。他長長吸了一口氣,蓄勢不發,行動間倒還有點高俠之風。青泠有點迷惑,從他剛才的身法到現在的氣勢,指揮眾無賴的井然有序,都不像是一個市井人物,莫非這裏面還有什麽隱情不成?或是天生的人中龍鳳?

正想著,那小子見青泠似乎心有旁騖,一拳便擊了上來,還是剛才那招,直撲面門。青泠左手輕擡,似慢實快,堪堪拔開那拳,右腿擡起,一腳把來襲的腿踢了回去。原來那憊賴小子頗有心計,以同樣的一招擊出,以他心思,這類風流倜儻的人物最重外表,攻其面門,其不得不解。而右拳剛一擊出,那小子身子一歪,跟著便是一腿無聲無息地追了上去,攻下三路。沒想到青泠根本不曾閃躲,輕易破解開去。

那小子也不氣餒,化拳為爪,一把抓住青泠左手,腰上猛地使勁,旋身而起,左腿呼呼有聲,再向青泠的右太陽穴踢去,這一腳又快又穩又狠。青泠讚嘆不已,好小子,有急智,善變化,好!

青泠還是不閃不躲,只是左手臂上用力,便如抖出一張布匹一般,把那小子遠遠地扔了出去,正對鋪口的門欞,那小子在空中急急轉身,雙腳在門欞上一點,不知從哪裏變出一把鋒利的匕首,整個人如一支出弦的利箭,沖著青泠疾射過來。

青泠暗中點頭,這下子看來不閃不行,否則讓他發現自己根本就不會流血,那麻煩可就大了。正待閃躲,青泠心中一動,身形卻停了下來。

就這麽電光火石數下呼吸的時間,幾招已畢,一點寒光擱在青泠喉旁,那小子訝道,“你為何不閃躲?”

青泠微笑不語,那憊賴小子意興闌珊,“讓我?媽的沒勁!”

青泠心想,讓你做什麽?你這小子的招式雖然靈動異常,卻招招狠毒,決不拖泥帶水,要知你心性如何,只能如此一試。何況你這匕首到底有沒有殺氣,我還會感覺不出來?青泠默默頷首,不錯不錯,良質美玉。

青泠左手迅如游蛇,在匕首旁一指彈出,那小子手腕劇震,再握不住匕首,當地一聲,匕首被彈落門口。

青泠負手而立,卓爾不群。“不服氣?不服氣的話再來試試。你的拳腳功夫不錯,也罷,我今日便讓你見識一下什麽才叫真正的拳法。看好了,拳名漱玉。”

眾目睽睽之下,青泠一振衣衫,打出一套拳來。那憊賴小子見過的拳法不可謂少,這套所謂的“漱玉”卻與那些拳法無一相似。說是拳法,這青衫男子卻不拘泥於手形,忽拳忽掌,爪、抓、靠、帶、撩……收發由心。

這拳氣勢大開大闔,拳招卻精妙如天馬行空。神、形、力、意,皆不著象。神猶霧豹,意若靈犀,形如騰蛟踏雲,飛龍在天,擰擺橫搖,而力張如戟,似要與天地相爭,有神助之勇。神意相交,如網天羅,無物能逃。

而且變化萬千。時而拳勢極緩,凝重如山;時而招式輕盈,靈動如溪;時而虎虎生風,人不敢近;時而綿綿巧巧,似是近身而搏。拳風中的青泠便如一尊武學大宗師一般,動靜自如,收發由心,讓眾人看得心曠神怡。所謂外行看熱鬧,行家看門道,那些無賴們只覺得滿眼生輝,敬畏相加,而那憊賴小子卻是心中癢癢,就如有一小貓的爪子在抓著撓著,恨不能明日站在此處打拳的便是自己。

青泠的拳勢轉急,他已盡量收斂拳風,但仍然卷起陣陣氣漩,靠得近的幾乎覺得站立不穩。那憊賴小子童心大起,呼喝一聲,眾無賴紛紛拾起地上的武器,向青泠投去,包括剛才那把鋒利的匕首。只聽叮叮咚咚數聲脆響,鋼刀木棍均斷為數截,石頭更變為齏粉。那憊賴小子心痛大叫,“我的刺日啊!”匕首卻倒卷而回,柄部疾沖向他面門,還未接觸,來勢已盡,那小子一把抄住,呆若木雞。而青泠的拳勢卻絲毫不緩,鋪內已看不見人,只見無數身形在鋪內騰挪起伏。

想來目的應該達到了,青泠正待收勢,一點寒光從鋪口處疾射而至,帶起銳風如冰刀霜劍,冰寒刺骨。幾個無賴直接便被那銳風遠遠地推了出去,鋪子裏的溫度驟然下降,眾人簌簌抖了起來。那憊賴小子正當其鋒,差點一個站立不住,待穩住身形後愕然望去,一條白色的身形已然與青泠鬥了起來。青白二色在鋪裏旋轉飛舞,煞是好看,卻也極為兇險。

憊賴小子極為不解,這又是何方神聖?有如此大的動靜來勢,看來怕會與那青衣男子鬥個旗鼓相當?

眾無賴已被鋪內的拳風勁氣擠得貼往墻角,鋪內桌椅櫃臺片片碎裂,不知為何物所擊,落下後盡是木片。那憊賴小子雖然還能屹立不動,也感覺呼吸費力,吸進來的盡是冰寒之氣,渾身透涼。

忽然,“錚”地一聲,一桿素白長槍從青白色的戰團中飛了出來,釘入房梁。長槍長可七尺,通體晶瑩,不知是何物所制,一望便知不是凡品。此刻那長槍槍身還在顫顫抖動,嗡嗡作響。

人分,那白色身形竟是一昂揚男子,比鋪中那青衫男子還高出少許。此人人物俊逸,頭紮白色武士巾,一身白衫,雖然白如冰雪般耀眼,卻偏偏盡是破洞。青衫男子依然面帶微笑,不語不怒,單是這份從容,那憊賴小子便自忖遠遠不如。

白衣男子似乎並不服氣,一躍而起把長槍拔了下來,回頭卻沖著眾人大喝一聲,“楞著幹什麽?上啊。”還有幾句低低的話語眾人沒有聽見,“還老大呢,把我支了出去,自己在這裏得意。打架這麽好的事情都不叫上我,嘿嘿,我今天就和他們一起打你玩玩。”

青泠無奈搖頭,厲龍這家夥竟在這個節骨眼上回來,今天可就熱鬧了。這些無賴們,嘿嘿,算你們家墳沒埋對地方吧。

眾無賴哪裏敢上,一個個以手抱頭,縮在墻角裏動都不敢動,生怕一個不小心被那長槍誤傷。看看房梁就知道了,長槍紮進去深深的一個洞,那要是紮到自己身上?眾無賴想都不敢想,趕緊把身子蜷得再小點,恨不能在地上挖個洞鉆進去。

那憊賴小子有些猶豫,此人不知是何許人也,只怕也是那家成器鋪子找來的幫手,自己拿人錢財,理當把人家的事情辦了。但剛才與青泠一番打鬥,他早已對其頗為心折,此刻磨磨蹭蹭,竟不想上前。

厲龍的冰槍如游龍般把青泠纏了個死死的,青泠也不怎麽動作,反正不管那槍從何處刺來,再刁鉆的角度,他也是輕輕一晃一撥便把兇險化得無影無蹤。那憊賴小子越看越心癢,最後怪聲大叫道,“得罪了!”抄起一張板凳便沖了上去,他還是心痛那把刺日匕首,終究沒舍得拿出來。

這兩人配合得倒是相得益彰,似乎演練過多次一般。那憊賴小子打得興起,把板凳隨手一扔,揉身而上。板凳正好打在一個無賴頭上,那人登時便暈了過去。

厲龍遠攻,槍槍奪魂,那小子近纏,倒也滴水不漏,兩人把青泠困得死死的。青泠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這兩人真是對胃口,素未謀面卻一拍即合,攜手而戰,好極!好極!

直打了半個多時辰,最後那憊賴小子終於退出戰圈,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直喘。“媽的……呼呼,老子不行了……呼呼……你們倆自己玩吧……”

厲龍還在不屈不撓地和青泠糾纏,又是錚地一聲,冰槍疾飛而起,從先前的那個洞裏一穿而出。厲龍大驚,總不能飛上天去接槍吧,卻聽得嘩啦啦一陣瓦響,青泠的力道使得恰到好處,長槍沿著屋頂瓦片滾了下來,“當”地打在門外一人頭上。接著劉老七的驚訝的聲音從門外響起,“格老子,天上還會掉槍?!虧得老子腦殼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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