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靈魂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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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夢星系。

軒文岸許久沒有回答,似乎有什麽他也想不明白地方。蝶夢恒星開始漸漸東沈,極遠處的海平面上金光爍然,幾對素鸞迎著夕陽飛去,漸不可辨。終於,軒文岸開口道,“怎麽做時空旅行,答案看似很簡單,只需要一個極大的力將穿越者送入高維空間即可。蟲洞是把我們四維時空的局部變為高維空間,而我們的時空旅行只需要把穿越者送入高維空間,難易立判。”

軒文岸有些感慨,“如果有上帝,他一定是高維度的存在,只有當他的高維在極稀少的情形下被簡化時,才能讓世人在這個世間上看到他的影子一閃而過,就如我們在二維平面上偶爾投下一個二維的影子。”

“既便如此,就等死嗎?”軒文岸搖搖頭,“我們沒有。在高維空間迷失又如何?高維空間到底是什麽樣子誰能知道?沒準,那便是我們渴慕以久的天堂?”

“所以,在人世間的蟲洞實驗結束之後,我們又開始了新的實驗,不用極強的引力能撕開時空去創造蟲洞,而是直接用引力能牽引物體破開虛空。結果你猜怎麽樣?”

軒文岸終於笑了,有些無奈,“我們發明了星際穿越!引力能沒有能打開新的維度,卻減少了當前維度,從而實現了在四維空間裏的三維穿越!”

“其後又是幾百年,大家百思不得其解,三維穿越已經達到了數倍於光速的速度,為何沒能打開新的時空?”

“現在想來自然容易,當初卻是困惑了我們好幾代人。這幾代的軒轅族人哪裏還有半點仙風道骨的模樣,一窩子全是宇宙學家,當年我曾遍讀他們留下的筆記,幾乎可以開一個星際學院。”

“最後,我們終於悟通了,數倍光速是等效之後的速度,而實際被引力能加速的飛船其實還遠未達到光速。”

“僵局頓開,餘下的不過就是如何把飛船加速到接近光速。說來簡單,卻根本不可行,能量為質量與光速平方之積,老愛的公式幾乎成了公理,難倒了軒轅家族數代英雄好漢。直到有一天,鬼才出現了……”

師鶴的唇邊終於露出了笑意。這點淡淡的笑容讓軒文岸為之一振,他沖著師鶴詭異地一笑,身形一晃便消失了。

接下來發生了一件極為奇怪的事情,軒文岸竟出現在了沙灘上不同的地方,這些軒文岸起初倒還都是一般的神情和姿勢,接下來卻開始各行其是,站在巖石上的還在昂首問天,在沙灘上的卻已沿著海岸跑了起來,遠方,還有一個軒文岸掉進了海裏,不知從何而來的魚群疾游而去,把他托了起來。

師鶴看得眼花繚亂,沒想到軒文岸還學會了這種幻術?正含笑看著,師鶴覺得後背有人在輕拍,回頭一看,又是一個軒文岸,再環顧時,那許多軒文岸已然不見了。

“想學嗎?小鳥?”軒文岸很得意。

師鶴不忍打擊他,笑道,“好吧,告訴我這幻術是怎麽玩的吧,不過我可得警告你,幻術說穿了就不好玩了。”

軒文岸嗤之以鼻,“哼,幻術,我要真想殺了你,你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身形再分,數個軒文岸對著二人身旁的那塊巖石齊齊拍去,蔔地一聲,石上竟不是一個掌印,而是數個。難道不是一個真身,餘下的都為幻影?師鶴心中一想,已知端倪,“不過就是極快的分時幻影輪轉罷,這也就只比一個真身的幻影高明了那麽一點點。”

軒文岸們無奈搖頭,齊齊走了過來,身形又是一晃,變成了三個,兩人各拉起師鶴的一只手,另一個人則輕輕地撫了撫師鶴的臉龐,還喃喃道,“小鳥,你老了,怎麽連小姬都不相信了呢?”

師鶴只覺得雞皮疙瘩從全身三處同時暴漲開來,他一把推開三個軒文岸,大叫,“好了好了,我信還不行嗎?”

軒文岸朗朗大笑,“真相信了?”他的聲音裏卻有些苦澀,“還是和以前一樣,只要我一出這招,你就馬上投降?”

師鶴有些歉意,卻無言以對。軒文岸笑意漸去,淡淡地說,“這不是幻術,是波動。”

“時空是宏觀尺度的宇宙,但這個宇宙是由各種微觀尺度的粒子構成的,量子效應是整個宇宙的基礎已成為了共識。沒忘記古代的楊氏雙縫實驗吧?那個實驗證明了光是一種波,古人在此之前一直以為波動是一種運動方式,卻沒有想到波竟然是一種存在,從此,波粒二象性被引入。作為實際存在的一個粒子,卻在以波動的方式同時出現在不同的地方,這便是波粒二象性。”

師鶴皺了皺眉,“你的意思是,你剛才把自己波動化了?文岸,你到底想說明什麽?”

軒文岸有些迷惘,“時間。我在想時間,時空一直對我們倆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只不過你迷空間,我迷時間。”

“前面我跟你說了半天,就是想說明時間並不是與空間不同的維度,波粒二象性可以作用於粒子的空間運動,為什麽就不能用於時間旅行呢?”

“還記得年少時的夢嗎?你要找到宇宙的邊際,而我要回溯到時間的源頭,我們一起經歷了無數的星際穿越,多少次像現在這樣地青梅煮酒,把臂高歌?我們討論時空的秘密,和一群臭味相投者一個個星球地流浪,還記得克利絲嗎,那個狂迷各種生物的女孩?還有姆姆,沈溺於物質結構,把人也當成化學物質來看?還有森力,像啞巴一樣卻能用生命磁場與你交談?”

“可是,你當了族長便再沒有人帶我們做免費的星際旅游,大家也就散了。這百多年過去,除了我和你一樣屬於老不死之族,大家都垂垂老矣,甚至已與世長辭。”軒文岸稍稍頓了頓,“時間,這就是時間!時間能改變一切,可時間是什麽?憑什麽我要讓時間來支配我,不,決不,我要支配時間!”軒文岸雙手握拳,沖著大海大喝出聲。

師鶴一言不發,眼底卻亮起兩簇小小火焰,那段年少輕狂卻豪情萬丈的日子,如何能忘?

良久,軒文岸接著道,“既然想到了時間和空間是一樣的維度,這就說明,時間也是一個整體,即使不用強力撕破時空,時間的流向也是多向的。而且,由於是概率的求和,網狀的時空網絡便不是如人們所想象的那麽繁雜和紛亂,而是一種由微觀尺度的概率加權之後,得到的宏觀尺度的有序。所以,除非你擁有光子的速度,否則概率求和之後的時間便是現在的宏觀時間,逝者如斯夫。”軒文岸苦笑道,“所以關鍵還是在能量等於質量乘以光速平方的問題,我還是找不到突破時間的方法。”

軒文岸突然開心地笑了起來,有點邪邪的味道,“還記得幾十年前的那次能源星大洩漏嗎?”

能源星大洩漏?師鶴怎麽可能不記得,那件事當年可是盡人皆知,還曾經引起全聯邦的恐慌,人們甚至以為是外星人入侵的序章。那顆能源星是聯邦十大能源星排名第二的剛星,以出產類矽晶石而著稱。類矽是一種極好的能源石,不但蘊含量大,而且體積小,物理性質穩定,所以這種能源的傳送只需要普通的運輸方式即可,不像火烷石,能量蘊含量雖然極大卻也極不穩定,幾乎無法運輸。當然,類矽用的時候也會比較麻煩,需要媒引才能觸發。

師鶴張口結舌,“你們!你們居然用了整整一顆能源星去作時空旅行實驗?”

軒文岸哈哈大笑,“還有什麽我幹不出來的事?”他皺了皺鼻子,“你這些年沒跟我在一起,大大地退步,都變成好孩子了。”

“當時我還沒有悟通靈魂的時空穿越,偏不信不能做一回物質的時空旅行。所以,我把整個剛星給觸發了,那瞬時的能源量子波差點把半個剛明河系給摧毀掉,”軒文岸興高采烈地說,“你從來沒見過那麽大的焰火吧?那豈能用壯觀二字來形容!當然,我也成功地把我的堂侄給汽化了。至少,我堂姐就是這麽說的,她死活不相信那個小夥子其實是進入了時間洪流之中。”

“在此之前我便早有準備,在他身體內殖入了極小的一塊鑤。那是一種非常稀有的放射性類金屬同位素,有著精確的半衰期和極為特殊的輻射。自然界裏沒有原生的鑤,那是在他走前幾年才剛剛合成,全聯邦,或者我應該說,全宇宙總共就那麽一點鑤,我把它全用了。”

“顯然,他沒有被汽化,也沒有在時間洪流中消失,他肯定是被拋回了我們這個時空,因為,僅僅在十七個小時之後,我的人就用特殊的輻射跟蹤儀在地球上把鑤重新找了回來。是在海裏。而且從鑤的衰變情況看,本來只有幾年的存在,已經變成了近萬年的古董。”

“可憐的小夥子,我還真是對不起他母親。我真不知道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麽,不知道當他回到我們這個時空時是死是活,即使活著,我也難以想像他將如何在一萬年前的原始人中活下去。”

“當然,如果他活著,沒有被時間洪流變傻的話,他的本事,足以在原始人中當個天字第一號的大酋長。”軒文岸的性格極為開朗,他很快地又從好的一面去想了。“呵呵,沒準,他就是我們當年的老祖宗姬軒轅他老人家,不然怎麽能既發明這個又發明那個的。收拾個把蚩尤當然更是不在話下。哈!”

“不管怎樣,這次實驗說明了時空旅行是成功了。裏程碑啊,可惜我老爸說不能給我獎金,我用掉了整個剛星,足夠軒轅家族賠上幾十代的了。嘿嘿,當然,我們可不會承認。”

“那小夥子走的時候就知道自己肯定是回不來的了,他手裏拿的,是一張有去無回的單程船票。但自從發現宇宙即將坍塌,雙程的時空旅行卻變得更為重要。這時,對仙界的追尋反而被放到了第二位,找到天地的秘密,活下去,讓整個華族乃至人類的種族延續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並不是像你所說,我們試圖去創造一個不會坍塌的時空分支,其實束狀時空假說在把時間推到極致時便可以成立。時間從創世起始,到滅世結束,這兩點是不可能被改變的,是時空的邊界條件,而中間則是無盡的大網。如果不能在遠古時代找到天地的秘密,我們只能賭個運氣,就是看大家能不能有幸去做一個時空樊籠中的旅者。”

師鶴再不說話,默默地聽軒文岸意氣煥發地敘述這一切的故事。當年,軒文岸便是自己這一夥人中最有思想最多夢想的一個,而且,從來不怕以任何代價去實現自己的夢想。雖然他弄出來的東西十有八九會敗得很慘,全靠他姓軒才能擺平,但那不至於失敗的十中之一卻往往是了不起的成就,驚天地泣鬼神,也難怪他被聯邦稱為“鬼才”。

“時空樊籠,莊族長可能沒有聽說過吧?也就是說,我們在時空中選取中間的一段,只活在這一段時空之中,到了樊籠的邊界便再次返回樊籠的起點。那是一種極無奈的困境。老天,我寧可死,去追求那種轟然的悲壯,也不要走入那種宿命的悲哀。”

“所以,我寧可相信,天地有始終,卻不是躍不出去的。我們的老軒轅就飛上去了,你們的李老耳也騎著青牛消失無蹤。環顧整個宇宙,你還發現別的智慧生物了嗎?人類存在必然有它獨特的原因,而再看一下人類文明的發展史,人類的科學文明更多地促進了‘術’的發展,而對‘道’的理解,我想沒人比得過你們的老子!”

“那麽,秘密是否就在那些人類早期的時代?不管是不是創造人類者的啟示,還是仙界來的綸音,現在都已佚失殆盡。悲哀啊!天欲亡我,非戰之罪也!可我不服,哪怕追到時間的源頭,我也要把答案揪出來。”

“直到有一天,我從聯邦得到了一份關於反粒子穿越時空的實驗報告拷貝。實驗者通過黑洞仿真器吞噬了粒子對裏的正粒子而生成反粒子,發現並證明了在微觀尺度上可以輕易實現時空穿越,事實上,對於微觀粒子來說,加速到接近光速並不是難事。”時隔多年,軒文岸談及此事,眼睛仍是熠熠放光。

軒文岸一晃,又是數個身影出現,對著師鶴道,

“我這一招就是在那個時候悟通的。不要用眼睛,用你的南華心經看我。”

師鶴依言而行,這一次他迅速找到了那個真的軒文岸。奇怪的是,雖然真的軒文岸顯然與別的都不太一樣,但其它的,在自己用心看去時,也同樣是軒文岸,那是一種熟悉的靈魂波動。

師鶴恍然大悟。靈魂,對了,靈魂!

近代靈魂工程學的研究認為生命電磁場便是人的靈魂。生命電磁場雖然名字叫做“電磁場”,其實只是延續古代的叫法,後世的認識和分析雖然還不足夠完善,但已經證明那是一種以人的物質存在、潛意思以及生物電、生物磁為主要變量的波。而大量的社會學實驗表明,絕大多數的鬼魂案例,失魂案例等都是生命磁場發生的異變。

師鶴呻吟了一聲。波,波粒二象性,把粒子加速到光速不難,加速到光速的粒子可以自由穿越時空!

難怪施楠的生命磁場檢測不到了……難怪人世間被打開時,那個空間裏有無數的磁場……原來人的靈魂不但是生命磁場,還可以以粒子態存在而被加速到光速,從而穿越時空!肉體不能做到的事情,靈魂可以輕易做到!

“但是,生命磁場如何可能離開人的身體而單獨存在呢?”師鶴往日折騰星梭的勁頭上來了,刨根問底。

軒文岸詭異一笑,“答案是,不能。”

“常言道,人的身體裏有靈魂的烙印,其實也就是說,人的生命電磁場是以人的物質存在為基礎的。如果沒有了身體,靈魂將變為游離態。為什麽古代傳說中鬼魂在人間不能久留?游離靈魂最終會因能量耗盡而消亡。”

“那施楠呢?”師鶴幾乎是吼了起來,“施楠的身體在這裏,被你送走的靈魂就不會消亡嗎?人世間哪裏是什麽時間機器?根本就是殺人機器!”

軒文岸的心情似乎已經好了起來,他開朗地大笑,“如果沒有施楠,我恐怕真的會那麽想。不過,用那麽稀有的玄玉去殺人也太浪費了吧?”

“我想,”軒文岸的神情相當欣慰,“你妹妹是找到了一個新的身體了。”

“把靈魂粒子加速到光速便不需要再找第二顆剛星了,在我終於發現了靈魂穿越之後做了很多實驗,自己人也有,志願者也有。結果很糟糕。除了極個別的情況,那些人最後都被宣布死亡,生命磁場消失之後腦電波也隨之停止,一開始還有一段時間的生命體征,後來便全部消失。” 軒文岸偷偷看了一眼師鶴,怕他想起施楠,“不用擔心施楠,她現在的狀態挺好的,和那些人都不一樣。”軒文岸補充道。

“直到,我們在希伯來河系的河心處發現了玄玉。”

“玄玉是一種奇怪的物質,從直覺上它就不應該是這個四維空間的產物。那整座星球簡直應該用‘飛來峰’來形容。不但飛來,而且飛走了。我們只來得及開采出數百塊玄玉。雖然我們正在研究它的晶體微粒架構圖譜,但能覆制出玄玉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玄玉的覆制暫且不談。我發現玄玉不但是極強的能量石,它最大的特點更是波動性。換句話說,玄玉是大尺度的微觀粒子,它本身以晶體形式存在,卻同時又在波動。而且,最重要的是,玄玉這種波可以用來做載波,人的生命電磁波可以被調制到玄玉上!從而靈魂可以與能量一起穿越時空!老天啊,這簡直就是上帝賜給我們的時間飛船!”

師鶴終於再次開口,“好吧,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靈魂將如何在時空的另一端著陸?”

“我怎麽知道?只能碰運氣了。可以試試挑一個剛死的人看看能不能附上去,反正靈魂在玄玉的能量耗光之前是不會消失的。”

“該死的,你又幹這種事情!”

“別急別急,施楠不是沒事嗎?她的玄玉幾乎沒消耗多少能量,說明她已經找到身體了。”軒文岸若有所思,“但我不知道具體情形是怎麽樣的,她在蝶夢星系的身體裏怎麽會多出一些物質的能量?玄玉能被喚出是正常的,因為有波粒二象性,大能量的波,如玄玉,可以同時存在於不同的時空,但為什麽她在人世間裏的身體學到的東西會在蝶夢星系的身體裏出現?”

“而且,老實說,你不知道施楠有多運氣。有了玄玉之助,她的靈魂頂多是可以在不同的時空之間穿梭,但居然她回來的時候還能回到自己的身體?更為奇妙的是,你說她第二次進入人世間居然又進入了同一個人的身體之內?太不可思議了!”氣流瘋狂地向軒文岸湧了過去,空氣竟被擦出了燦如煙花的火星,他左躲右閃,最後腳下的沙地竟憑空消失,沙灘上出現了一個大坑,軒文岸直接便掉了進去,摔得灰頭土臉。

“嗨,你急什麽啊?反正都這樣了,誰讓你幾百年不來找我的?你妹夫說要一塊玄玉,又沒說是給施楠,我怎麽知道?”軒文岸就勢坐在坑裏,仰頭哈哈大笑。師鶴又是一拳擊了出去,旁邊的巖石被打得飛了起來,堪堪落入坑中,把軒文岸給埋了起來。

笑聲嘎然而止,師鶴卻在心中聽到軒文岸低低的一句話,“偶然之中,必有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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