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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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詩手裏的傳音符紙話尾的最後一個字落下,在頃刻間化為齏粉。

這是元曲在爆炸現場留下的,內容無非是沒什麽新意的威脅,在她看來這全是廢話,因為明清說不在這裏。

不該讓明清說一個人瞎來的。

至少也應該問清楚她到底和元曲之間發生了什麽事,好早點做準備才對。

宋詞的臥室門緊閉著,裏面三百找來的主修輔助法術的鬼正在做治療。唐詩站在門口,身體緊繃得像一桿筆直的槍,墨色雙眸暗沈沈地註視著門扉。

西北從樓梯上來,唐詩問她:“蓮華真君呢?回來了嗎?”

她默默搖頭。

想也是,明清說和元曲見面既然是不歡而散,肯定是受傷了,不緩緩估計不會回來。

“……”唐詩閉了閉眼,“你回去吧。”

西北微微動了動唇,想要勸她不要擔心,但她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順從地離開。

唐詩其實也不是很擔心。

她很清楚宋詞的傷勢並不特別嚴重,只要休息幾天就會沒事,更清楚自己很沒必要站在這裏,這舉動不會讓他好得更快,卻會讓她除了發呆什麽也幹不了。

可是她不想離開。

唐詩出神地看著緊閉的木門,能清晰地看到門上每一條紋路。

那個時候……他在想什麽呢?

為什麽會做出這種堪稱愚蠢的事?

“唐小姐在明月城中無所畏懼”,這句話並不是誇大。知道內情的人,就算是西北那幾個也從來不會在有危險的時候嘗試先保護她,而是會顧好自己。

因為不需要,沒人能傷害到她。

即使宋詞不知道這一點,也應該明白她不需要別人——尤其是他這樣脆弱的——沖在前面承受傷害才對,他又不是笨蛋。

那麽,他是當時是為什麽這麽做呢?

唐詩覺得自己心裏是知道答案的,盡管那答案還十分模糊。

……

宋詞的傷勢確實不重,來治療的鬼很快就走了。

唐詩推門進屋,宋詞還昏迷著,他這次傷到魂魄,少不得要睡上一兩天。

房裏沒有開燈,外面的天也黑了,但她看得很清楚。床上的青年閉著眼睛,偏栗色的柔軟發絲貼在臉側,在地府待了那麽久,清秀的臉上膚色慢慢也開始往青白轉變。

唐詩看了他一會,拖了電腦椅過來在床邊坐下。

這麽久以來,她很少有偷懶的時候,為了早點擺脫不能長時間離開地府的限制每天都在努力修煉。可是今天,她忽然什麽都不想幹,只想在這裏安靜地坐一會。

一會就好。

淡淡的月色從窗外投進來,靜謐的空氣中,唐詩註意到床頭櫃上疊在一起的瓷盤和瓷罐。

難怪今天三百和她說廚房少了一個盤子。

她眼裏帶上一絲絲笑意,又想起這個白瓷罐子好像是她給他的。

一時沖動的惡作劇,沒想到他還留著。

應該嘗了一顆之後就沒再動過了吧,唐詩看著罐子,微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打開。她身上隨時都帶著大把糖果,要把罐子裏的東西換掉不是難事。

就當是補償吧?

這麽想著,她卻在看到罐子裏的情形後楞了一下。

……

宋詞醒過來的時候,唐詩也在他身邊。不過這已經是第三天了。

他在朦朧的晨光裏看到窗前模糊的人影,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啊,對,上次他受傷醒過來時也是這樣的情況。他想,唐小姐果然還是非常溫柔的人吧。

雖然也有想過,她是不是也有一點喜歡自己呢?一點點,只是有一點好感那樣的程度……最後還是被自己否定了——人生三大錯覺他還是知道的。

“?有不舒服嗎?”

唐詩看他醒過來以後很長一段時間眼神空茫,走到窗邊仔細看了看他的情況。

“沒……沒。”宋詞回過神,他覺得沒有身體不會臉紅真是太好了。也幸虧唐小姐不是個追根究底的人,他這麽回答了就不會繼續問。

正當炎夏,窗外的日光在清晨就有了絲絲熱意。

宋詞坐起來,估摸了一下光照的強度:“唐小姐,今天不休息嗎?”

問完之後,他又有點小小的期待。

是為了照看我所以到現在也沒去嗎?心底這麽想著。

唐詩說:“今天要澆花。”

“……這樣啊。”宋詞失落了一下。原來照看他是順帶嗎?

唐詩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有點悶悶的樣子。她看著坐在床上的宋詞,原本在印象裏他好像只是有點消瘦,但仔細看去,連寬大的的睡衣都遮不住他的身材單薄。領口露出明顯的鎖骨和纖細的脖頸,看上去簡直一捏就會斷的樣子。

太脆弱了。不管是外表還是修為。

“你沒有什麽要和我說的嗎?”唐詩在心裏微嘆。

宋詞楞了兩秒,然後,他想起來了……他在昏迷前,是做了一件非常蠢、非常蠢的事來著。

他滯了一下,很想和唐小姐解釋他那麽做的原因。然而他最終發現,不管原因是什麽,他當時做的判斷是錯誤的這一點都不會被抹去。

“……對不起,唐小姐。”

所以他垂下頭道了歉,有一點難過,但更多的是對於這種魯莽行為的懊惱。

……唐小姐會對他失望嗎?

這次唐詩並沒有駁回他的道歉。

對作為引導他修煉,這麽也算他半個師父的唐詩而言,犯下這麽低級的錯誤,這聲道歉還遠遠不夠呢。她在這時怎麽也應該好好說教他一頓才對。

但不知為何,她之前那種“恨鐵不成鋼”的怒氣,在此刻面對他時卻怎麽也發不出來了。

沒辦法下手責罰他。唐詩清楚地感知了自己的想法。

不是因為因為這些日子所積累的情誼,而是……

“還有呢?”她輕聲問,“那個時候,為什麽那麽做?”

宋詞很是沈默了一會兒。他神情中的掙紮那麽明顯,以至於唐詩無法忽略。

“因為……”

他慢慢仰起頭,視線和她相觸的時候好像有點退怯,但最後他堅持這樣直視著她,慢慢說出了那句話:“因為,我想保護唐小姐。”

這句話簡直有些可笑了,“唐小姐”即便需要人保護,也絕不會是他這樣戰鬥能力幾乎為負的。會被唐小姐斥責的吧?宋詞沮喪地想。

可是……他就是想把真心話說出來。

唐詩一點也不覺得可笑。

她迎著宋詞灼熱的視線,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沒錯,這個人想保護她。

正是意識到了這一點,她才沒辦法訓斥他。以師父的身份做出教訓無可厚非,但被他的眼神註視的時候,她會覺得,那樣做簡直像是在糟踐他的心意……她不忍心。

“想要保護我是很難的。眼下來看,至少也要達到三百的程度。”

唐詩神情平靜地面對他的眼神,好像他說的話並沒什麽大不了的。她努力不讓那份柔軟的情緒表現在面上:“你要花很多的時間學習很多事,無論你敢不感興趣。即使如此,也不一定能成功。”

“即使如此,”宋詞堅定地回應,“我也想那樣做。”

“……”唐詩靜靜地看著他,忽然問,“像三百那樣一直保護我嗎?”

“當然了。”

她聽到這句回答,神情就稍微變得柔和了一點。可宋詞覺得,那好像並非是高興或者欣慰,而是另一種讓他略有慌神的感情。

唐詩的眼神也不同尋常地柔和:“……那就是下屬了。”

這句話宋詞聽過。

“下屬也好……”不過,還是朋友最好。

他這回沒有說出後半句,只是定定地看著她:“我想能保護唐小姐。”

唐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她神情中的柔和就隱沒下去。

“等你傷好了我會讓三百找人指導你的。”她淡淡點頭,“也會在內城給你找到工作,這次的會很危險,不過想快速掌握戰鬥技巧,那裏很合適。”

“……好。”

宋詞猶豫著,不是因為新的工作,而是覺得唐小姐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

“還有,”唐詩想起他之前提過的事,“你不是一直想搬出去嗎?等工作穩定之後就行,不過平時還是要來四季園。你的房子我會讓三百幫你修好,是租是住隨意。”

“……嗯。”

宋詞抿了抿唇。

搬出去嗎?這個的確是他自己提出來的……

他沒辦法說出反對的話,也沒有理由反對。

“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唐詩離開床邊,將他們之間的距離拉開。

“嗯,再見,唐小姐。”

而宋詞看著她離開這個房間,空氣填滿了她剛剛所在的位置。

“……”

他垂著眼。

沒關系,他會站在她身邊的,就算是身後,也總有希望能得她回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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