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好了嗎？”

身旁的工作人員例行公事地詢問。

宋詞點頭。

他還有點緊張，但事到如今，他說沒準備好也沒什麽用。

工作人員也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準備好了，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兩人從休息室打開的鐵門裏走進短短的甬道。甬道很暗，外面的吵鬧的人群聲音透過墻鉆進來。

等前方的卷門卷起來，只剩下銹跡斑斑的柵欄，外面的聲音就會更清晰了。

這裏是東南區的“武術交流大會”，每天都開的“交流大會”。名字聽起來倒是很正經，實際上就是個鬥獸場一樣的地方。正經切磋的地方倒也有，不過來看“比賽”的大部分都對那些地方沒什麽興趣，反而是“參賽選手”去的比較多。

卷門往上卷起了。

宋詞下意識檢查了一下臉上的幻術，確認無誤後才略微放下心。

外面明晃晃的光線投進來，照亮了黑暗甬道中他的臉。

他忽然想起臨行前三百說的話。

……

“其實……也許沒必要這樣做呢，宋先生。”在每天都抽出空嚴厲教導了他那麽久後，三百卻很擔憂似的說了那樣話，“不要誤會，我並非說您不夠有天分。事實上，您的進步非常明顯。但……”

但是什麽？宋詞不解：“是怕我有危險嗎？”

“不……”他並非在說這件事啊，三百微嘆，“沒什麽。請您做好準備，今天的比試和之前的陪練都不一樣，更像搏殺。作為鬼特有的技巧一概都不能用，雖然達不到練習技巧的目的，但是用來熟悉戰鬥節奏非常有效。”

宋詞認真地點頭。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地府除了地獄還有這麽一個地方能短暫地讓鬼擁有身體。不同的是，地獄是自始就有，而這個地方是人為建造出來的，據說建造時耗費巨大。

“還有，在那裏‘比賽’的鬼大部分都是‘冊子’上的，雖然排行很低，但也不可小覷。尤其是有些……”三百頓了頓，遞過來一張名單，“這是別人總結的名單。如果有這份名單上的鬼挑戰您，請務必拒絕。”

宋詞接過來一看，首的名字力壓群雄，大大方方地排在第一個。

“……”

首也會去那裏嗎？

自從那天東北區偶遇之後，宋詞就再也沒見過首了。現在想起她，還是不免有些心情覆雜。不過因為他這張臉太出名，他最近出去都被三百施了模糊容貌的幻術，即使見到了，也不會被認出來吧？

到時候只要裝作不認識好了。宋詞在心裏下了決定。

他解決一件事，又向三百求教：“‘冊子上的’……是什麽意思？”

三百說：“是指那些自地府出現就有的鬼差。傳聞地府中有以天幹地支命名的二十二本冊子，對這些鬼差做出了排行。已知的只有甲是綜合能力排行，乙是戰鬥力排行。雖然這則傳聞有部分是假的，但鬼差以戰鬥力排行互稱是真的。”

宋詞想起了乙二和石婧自稱的乙六，恍然大悟。

他又看了一眼手上的名單，忽然發現了一個有些在意的名字。

“乙……三百？”

宋詞下意識擡頭看了三百一眼，就看見他點頭：“就是我。”

……原來你的名字不是唐小姐起的嗎。

宋詞想起自己當初的想法，居然還有些遺憾。

三百事情挺多的，把名單給他後就離開了。宋詞按照他的建議，花了一點時間把名單背下來，然後又做了一點準備，就往“武術交流大會”去了。

……

宋詞從場上退下來，回到休息室裏。

他在這裏“交流”了差不多一下午，實在累壞了。有工作人員要來帶滿身是傷他去治療，才往這裏走了一步，就被別人阻止了。

“沒必要，出去就會好的。你說是吧，”來者向他比了一個“宋”字的口型，“……先生？”

又是首。

宋詞有點懵，她到底是怎麽認出來的啊？

首環視了周圍一圈，休息室裏有不少人，他們看見她就識趣地退開了一點，沒人敢往這邊打量。但這裏到底不是說話的好地方。

她走到宋詞身邊，做了個“請”的手勢，率先往外走。宋詞猶豫片刻，還是跟了上去。

直到他們走出“武術交流大會”的大門口，首才停下來。因為正廳裏有連接東南區傳送室的傳送陣，這兒的門口倒是一個鬼也瞧不見。

“放心吧，這次不是來找麻煩的。”首先安撫了他一句，才繼續道，“只是想讓你幫忙轉告唐小姐，那位大人說，蓮華真君再不出現，他可要動真格的了。”

……這還不叫找麻煩？

宋詞無言以對：“……我知道了。沒其他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等等。”首攔住了他，忽然微妙地笑了一下，“既然你肯幫忙傳話，我也幫你一次。伸出手來。”

“……？”宋詞伸出手去。

他覺得作為敵對，首這句話的邏輯很有問題。但她如果要做些什麽，實在沒必要這樣拐彎抹角，畢竟他打不過她，所以非常放心。

然而事情總是有例外的。

宋詞剛伸出手，就看見首的手上纏繞上一層青黑的武器，往外散發著森冷的氣息。還未等他反應過來，她一只手重重按上他的肩，另一只手箍住了他的手腕，輕笑一聲，把他的手扭成了麻花。

而且，首顯然時刻牢記“幹了壞事就跑”這一條，做完這一切就消散在了空氣中，連條頭發絲都沒留下。

宋詞：“……”

他的手臂已經恢覆了正常，看上去什麽問題都沒有，可那種像是被絞碎的痛楚持續著，且愈演愈烈，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剛才的一幕。

……這麽做到底有什麽意義。

宋詞忍著痛，嘆了口氣，返回大廳傳送回去。

看來要找三百幫忙看看了。再過一小時就到飯點了，三百應該在四季園吧。

……

回到四季園，宋詞一出傳送室，就遇上了要離開的楚辭。

“是你啊，”楚辭看了他的手臂一眼，“受傷了？這手法眼熟，首幹的吧。”

宋詞低頭，確定手臂看起來還是毫無異常的樣子：“怎麽看出來的？”

“你還沒學到這部分，看不出來正常。”楚辭說，她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停留太久，反而問起了另一件事，“你和唐小姐吵架了？”

宋詞遲疑了一下：“……沒有。”

楚辭說：“一看你就不會說謊。為什麽吵架？”

“真沒有。”宋詞苦笑。

吵架是真沒有的。但這些天他開始跟著三百學習，還經常去那個“交流大會”接陪練的活，訓練身手的同時賺點報酬，已經很久沒像以前那樣和唐小姐待在一起了。

而且……

唐小姐對他的態度，似乎也有了變化。宋詞不知道具體是什麽變化，可他總覺得他們之間又回到了剛開始的時候。

到底怎麽了呢？

“好吧，你說沒有就沒有。不過呢，如果有事，還是盡快解決的好。”楚辭的眼神變得有點意味深長，“你的手打算怎麽辦？”

宋詞說：“找三百看看吧。”

“哦，”楚辭點頭，“三百就在客廳，你趕緊找他看看吧。”

宋詞還有點驚訝：“不收錢嗎？”

“……”楚辭充滿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今天就不收了。你也不用謝我，我告訴你也是有我的道理的。”

宋詞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和楚辭告別，回到留月樓，一開門就看到了穿著睡衣看電視的唐小姐。聽到開門的聲音，她轉眼看過來，靜靜地看著他。

“……唐小姐。”宋詞沒想到她今天起得這麽早，“三百在嗎？”

唐詩說：“他還沒來。”

哦，難怪是免費的。宋詞明白過來，合著是騙他的啊……

唐詩一眼就看出他手臂受傷了，她皺了一下眉：“是首？”

宋詞點頭：“嗯，她讓我轉告你……”

“沒必要說。”唐詩打斷他的話，她猜也知道那個人要轉告什麽，“過來。傷勢能盡快處理就盡快，不然會好的慢。”

宋詞順從地走過去，把手伸給她。

唐詩拽著他的手臂示意他坐下來。

她的手和記憶中的一樣涼，按上他的手臂時，那種微涼的溫度似乎就撫去了傷勢，鮮明的痛楚一下子就模糊起來。

宋詞看著她微微垂下頭，眼睛專註地註視著他的手臂，手下因為施展法術，亮起柔和的瑩瑩光團。

兩人挨得很近，她的發絲擦著他的上臂，帶來些微癢意。

宋詞一瞬間似乎感覺到了心臟跳動的錯覺。

“唐小姐……”他也許是被這氛圍迷惑了，“你在生我的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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