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不是呢。”三百暗自松一口氣，深有同感地附和，“大概是剛到地府不久的原因吧，以後會變好看的。”

“嗯。”唐詩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從儲物手鐲裏拿出一顆糖拆開扔進嘴裏，酸中帶甜的味道沖擊著她的味蕾，稍微緩解了憶起前世記憶的不適感……唔，檸檬味的。

擺擺手示意三百去收拾房間，她又從手鐲裏挑了一根牛奶味的棒棒糖。

……甜得剛剛好。

唐詩滿足地半闔眼，露出愉悅的神情，但沒過一會兒，她又擰起眉盯著一個方向看了半天，最終悻悻然加快了吃糖的速度。

而那個方向的明月城外，無垠海中，兩個如同連體嬰一樣黏在一起不分開的氣泡從海下升上來，晃晃悠悠地飄向天空。

首盤腿坐在右邊那個氣泡裏，向左邊的宋詞介紹：“……這裏就是‘無垠海’啦。蓮華真君當年在地府劃出這個獨立的空間，裏面除了即將開始建造的明月城之外只有無邊無際的海水，所以取了這個名字。”

“喏，那邊呢就是明月城，外城也就是地府的鬼管這裏叫‘裏城’。”首指著前方那座宏偉的城池，“明月城沒有城門，但有兩條大道。一條是城內呈十字形，劃分出明月城西北、東北、西南、東南四個區域的長樂街；一條是浮於明月城上空，連接城內外的雲海路……哦對了，無垠之海是連接裏外城的通道，不過只有有修為的人能走，你現在還不行，不過你也不需要出去嘛，反正唐小姐會罩著你的……”

宋詞一直保持安靜聽她說，他從氣泡裏擡頭望去，能看到黑色的天幕上星月生輝，下方則是一望無際，波濤洶湧的大海。

這裏比起之前陰森森的地府，倒更像是人間的一處海域，宋詞卻慢慢開始有了“死亡”的實感……不然要怎麽解釋他現在所經歷的不可思議之事呢？

耳邊首還在絮絮叨叨，但是早就扯得離開始的話題越來越遠了，但宋詞敏銳地從她的話中捉到了反覆出現的關鍵詞“唐小姐”。

這位“唐小姐”又是誰？不管是眼前的蘋果臉少女首，還是之前疑似“孟婆”的女人，看上去都十分怕她，而且她們言談之間，好似他們之間關系匪淺。

但他不記得自己有認識這麽一個人……或者鬼。

氣泡在宋詞的默默思索間依舊慢悠悠地飄著，首說了半天話打發時間也沒見它升得有多高，不由得嚎了一聲，在充滿彈性的氣泡裏滾來滾去滾來滾去。

她好想加速啊！可是三百說人類剛變成鬼是很脆弱的……

首郁悶地用餘光瞄向宋詞，正好對上他關心的視線。

“你沒事吧？”宋詞遲疑地問了一句。

地府裏的鬼行為都是這麽……嗯，直接嗎？他在心裏想。

“……我沒事。”首重新坐好，揉了揉臉做出期待的表情，“只是宋先生，你不覺得現在這個速度有點慢了嗎？這樣我們可能一個小時都到不了雲海路誒！”

宋詞看著她就差在臉上寫“快說是”三個字的表情，猶疑地點頭：“……嗯。”

他覺得這樣舒緩的速度挺不錯，但一個小時……也許是慢了點。

“對吧？”首跳了起來，高興道，“所以我們來加速吧，坐好哦！”

她說完生怕宋詞反悔，都沒給他說話的機會就操縱著氣泡往上方沖了上去，速度快到從氣泡裏看出去周圍的景色都化成大片的色塊。

這回兩個他們連殘影都沒在空中留下，瞬息間便到了天上的雲海路。

這條路寬到能容納兩輛大巴並排行駛，潔白柔軟像是原味棉花糖的雲層在路上鋪開，能把人的腳踝以下都埋進去。頂上有藍色的光幕倒扣下來，光華流轉間擋住了外面的景色，也讓裏面的人像棵種在大棚裏的小白菜。

包圍著宋詞的氣泡啪得一下破裂，變作無數小氣泡飄走。他踩著名副其實的“雲海”路，右手按在心口上，本就蒼白的臉更加白了一層，隱隱泛青，愈發不像個人了。

首神清氣爽一扭頭，看見他這個樣子嚇了一跳：“呀，宋先生你怎麽啦？”

“……”

宋詞做了一個深呼吸，感覺那股因為失重的一瞬間心悸已經散去，才放下手對著首搖搖頭：“……我沒事了，我們走吧。”

“真的沒事吧？”首不放心地問。

宋詞點頭。

首就松了口氣的樣子拍拍胸口往前走了。

而她身後，宋詞若有所思地低頭看向心口處……剛剛那時候，他還以為自己要發病了，結果什麽事也沒有……是因為做了鬼，所以糾纏了他一生的病也隨著肉體消失了嗎？

如果是這樣，做鬼倒也不錯。

“宋先生，你在想什麽呢？”首走了一段回頭發現他沒跟上，又像個孩子一樣蹦蹦跳跳地從前頭折返，好奇地問明顯在出神的宋詞。

“沒有什麽，那個……”宋詞看到首，忽然想問問她口中的唐小姐的事，又不知道怎麽稱呼她比較好，為難地僵在了原地。

說起來，這個少女還是他第一個接觸的鬼。可是她一見面就急匆匆地說著“宋先生我終於找到你啦”把他從屍體邊上拉走，然後又急匆匆地把他留在發放孟婆湯的地方，直到孟婆把她叫出來的時候，他們才說一共過兩句話。

“……？”首歪頭看著他，沒過一會就恍然道，“啊，我知道了！宋先生你叫我首就好，意思是第一的那個首。這是唐小姐給我取的名字，很棒吧？”

“嗯，很棒……”宋詞雖然覺得怪了點，但……也許鬼的名字就是這麽特殊吧？

他沒去深想這個問題，而是問道：“首……方便告訴我，你說的‘唐小姐’是什麽人嗎？還有……我們這是要去哪？”

“唐小姐就是唐小姐啊。”首眨眨眼，她雖然聽楚辭那個傻瓜叫過唐小姐的名諱，但是再給她裝個豹子膽她也不敢說出來，“我們現在就是要去四季園見唐小姐。”

宋詞：……

首大概也覺得自己這個答案太沒誠意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足尖一點飄了起來，而之前她腳下的雲層緩緩散去，露出了底下透明的光幕。

透過光幕，宋詞看到下方有一座古色古香的園林建築，不過離得太遠，細節看不太清。

“這一條雲海路是四季園的內部通道，所以能看到城裏的東西。”首把自己正面朝下放著，看上去好像趴在什麽看不見的東西上一樣，她指著下面的園林說，“那是明月城的西北區，整個區都被建成了一座園子，大門牌匾上還有蓮華真君親筆提的‘天時’兩個字……不過因為它能按主人心意變換四季氣候，所以大家都叫它四季園啦，正式名字反而沒人記得住。”

“四季園，也是明月城的主人唐小姐，就住在園子裏的留月樓。”

宋詞聽完她的話，適時提問：“那唐小姐為何要見我？”被下面那座精致的園子影響，他說話都帶了點文縐縐。

“因為你……”首剛說了個開頭就打住了，她幹咳兩聲，“咳咳，這個就不是我能在你面前說的話了。等見了唐小姐，你親自去問會比較好。”

她站起來讓雲層重新蓋住光幕，怕宋詞要追根究底，趕緊擺擺手往前走：“好啦，我們走吧，不能讓唐小姐久等。”

宋詞只好收回都到了嘴邊的疑問。

他們往前走了一段，最後到達一個十字路口，又從四條路交匯的中間乘坐大大的氣泡落下去，一直落到一個除了沒有天花板外都很平常的現代風辦公室內。

辦公室裏坐著一個穿著白色旗袍的漂亮姑娘，首十分親熱地叫她“阿中”。

但阿中一直冷著一張臉，顯然並不想搭理首。她一句廢話沒有地登記過他們兩個的名字後，地上就出現了一個發著白光的法陣，兩只鬼走進法陣，在光芒大作中……到了另一個看上去比較豪華的辦公室裏。

裏面也有一個漂亮姑娘，和阿中一樣穿著白旗袍，綰上去的長發上綴著一串梔子花，連完美到有點假的五官和冷冰冰的神情都一模一樣，像是一個模子裏印出來的。

首再次親熱地蹭過去，叫她“西北”。

宋詞覺得自己有點明白了。

從西北那傳送到離唐小姐最近的園內傳送點後，首向他解釋：“剛剛那兩個人是蓮華真君做的人偶，負責明月城內的傳送，除了她們外還有東北、西南、東南三個。”

“不過……除了唐小姐，誰都不可以在她們面前提起人偶這兩個字哦，不然會惹她們生氣的。”首揚起一個帶著梨渦的甜美笑容，“她們啊，明明是比鬼還虛無的存在，卻一直想要當人呢～”

首好像不太喜歡她們？

宋詞敏感地發覺了這一點，他默默記在心裏，順便向她道謝：“謝謝，首。”

“啊，不要謝我。”首擺手，“我只是因為唐小姐才告訴你的。”

“不管什麽原因，你都幫了我。”宋詞說，“我會記得的。”

不管是關於人偶的提醒，還是之前她告訴他的其他事。

“好吧，如果你非要謝我……”首對著他歪了歪頭，“那，以後萬一我做了什麽事要被唐小姐趕出家門，就指望你幫我求情了哦？”

宋詞點頭：“如果我能的話。”

他們說話間已經接近了之前西北告訴他們的地方，宋詞跟著首從一個假山群邊轉過去，就看到湖邊水榭裏那個正在餵魚的少女。

作者有話要說： 唐小姐可悲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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