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八章 忘情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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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眼信鴿很快就給他帶回來一個消息。

中原最有錢的是一個被稱為不知公子的商客,目前正蟄居在蕪綠酒樓。這回信上說,他是個講性情的商人,只要是他喜歡的東西,或者認為有價值的買賣,花多少錢都不會吝惜。

年無憂揉揉眼睛,把紙條丟進火裏燒掉了,然後對著灰燼嘆了口氣。

“娘娘,您怎麽了?蕪綠酒樓不是盡在眼前,而且還是年府的產業,你去那裏找人,不是跟進自己家一樣容易嗎?”

“找到他不難,難的是和他做買賣。”

“是啊,您還騙過他呢?說好不進皇宮的,結果不但進來了,而且還……”書舞撓了撓臉,“你也真是背信棄義。”

年無憂皺眉瞪她,現在聽她講話,真是越聽越不順耳。

“我知道他最想要什麽?”年無憂嘆了口氣,“這筆買賣我做不起。”

“什麽?”

“不知公子一直在企圖刺殺皇上,上次楚又良行刺的事間接和他有關,這次商羽化名進宮更是直接受他指使,此人居心叵測啊。”年無憂說著,深沈地晃了晃腦袋。

書舞卻噗嗤一聲笑了,又惹年無憂不高興了。

“笑什麽笑,腦子壞了吧。”

“娘娘,你沒發現嗎?其實您很關心皇上的。”

“關你個頭,”年無憂拍案而起,“我是怕他死了,沒人出來封後。”

書舞撇撇嘴:“反正嘴硬也不用挨板子,你愛怎麽說怎麽說。”

年無憂苦惱地托住腮幫子:“怎麽樣才能把他的錢弄到手?”

“有手有腳,不是搶就是偷唄,這不是您說的嗎?”書舞故意拿話嗆她。

年無憂把臉氣紅了一陣,但是冷靜過後,便決定不和她一個腦子不正常的計較了。

“可問題是,他手下高手重重,而且和師兄好像還是朋友。”

“那就更好辦了,”書舞拍手,“您如果不方便出面,讓年將軍去說不就成了。”

年無憂牽起唇角:“你說的容易,你朋友問你借半數家產你願意啊?”

“楚又良在信上不是說了嗎?他是性情中人,錢對於這種人來說,就是用來揮霍的。”

這好像不是在說性情中人,而是在說敗家子。

“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年無憂煞有介事地點點頭,“我以前認識的一個人就是這樣的。”就是因為那個人的存在,讓她模糊了敗家子和性情中人的界限。

“可是您若是無法消除他對皇上的仇恨,那這件事還是免談了,你去找他,他一定要你拿皇上的性命。”書舞想了想,“可我隱約記得,無憂手劄上寫過一種藥水,能夠洗去人的仇恨還是什麽的。”

“哦……你說的是忘情水。”

“忘情?”書舞奇怪地問,“不是忘恨嗎?”

“這個我也不懂,這忘情水是百年前的一個人配的,世上只此一瓶,再無配方,稀罕的很哪……”不過細想起來也奇怪,那個人如果只配了一瓶,為什麽不自己用,可如果不是給自己用的,配出來又是幹嘛的?

想不通便不想了,反正也不重要。

年無憂當即揮豪回信一封,詢問楚又良忘情水的下落。

藍眼信鴿飛回去半天,在日暮的時候才落到窗前。

年無憂伸手抓住它,撫了撫它潔白光滑的羽毛,從它赤紅色的光腳丫上接下小竹筒,然後雙手一送,看著它撲哧撲哧地飛走。

小紙條上寫得言簡意賅。

忘情水,落於城南刀客綢緞莊。

聽這名字便知道是在江湖上漂的,不過應該沒闖出什麽名堂,否則她不會沒聽過。

江湖上多的是不成名的小嘍嘍,她沒聽過他們,並不代表他們沒聽過她。

年無憂當即找來書舞,按著紙條上說的地址,讓她找去了。

書舞為難道:“人家是賣綢緞的,我問人家要忘情水,這該怎麽說?”

“廢話少說。”年無憂一拍胸脯,“直接報出我的名號。”

“那人家要說不認識你呢?”

這點年無憂沒想過,因為這是不可能的事。

書舞一肚子牢騷地走了,留下年無憂一個人守在空蕩蕩的宮殿裏。

天陰沈沈的,似乎要下雨,年無憂趴在窗口瞇著眼睛,睡著睡著忽然聽到有人在哭,斷斷續續的是一個女子的抽泣聲,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循著聲音來到配殿門口,貼在門口聽了聽,這聲音好像是從裏面傳來的。她剛想推門進去,天空中忽然劃一道閃電,緊接著便是一陣轟鳴。年無憂猛然驚醒,耳朵裏已經聽不到哭泣聲,她不死心地貼在門口,這個時候雨點劈裏啪啦地砸下來,將所有細微的聲音都掩蓋了。

“無憂!無憂!”

一個聲音蓋過雨聲傳遞過來。

年無憂回頭一看,一把青紙傘已經飄到了眼前。

傘面被收起,露出了女子端莊秀麗的臉,沾了水滴,越發像盛開的花。

但是年無憂見了她卻並不高興。

“許瑤,怎麽是你?”

“書舞不再,我怕你餓著,也怕你無聊。”許瑤溫暖地笑著,握住她的手,“我來陪你說說話。”一邊說一邊拉著她往裏走。

“你現在可是許妃,跟我一個失寵被貶的答應交往,不怕辱沒了自己的身份嗎?”

“什麽身份不身份的,”許瑤笑著打開食盒,“對我來說,你就是你,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年無憂,我最好的朋友。”

聽到朋友二字,年無憂的手指顫了顫。

她曾試過交朋友,也曾把她當成朋友,可是後來發現,這太難了,這是人才要解決難題,所以,難得她都不想做人了。

“你想當皇後嗎?”你年無憂開口問。

“沒想過。”許瑤一邊端盤子一邊隨口答應,“不過我聽說,皇後娘娘似乎要垮臺了。”

“你聽誰說的?”

“宮裏都在傳,臉太後娘娘都不再維護她了。”許瑤嘆了口氣,“當皇後也真是可憐。”

年無憂聽她這麽說,便放心了。

“如果我想你當皇後呢?”年無憂頓了頓,“你當嗎?”

許瑤楞了楞,莞爾一笑:“無憂,你真是想多了,不是我想不想當的問題,而是我的身份擺在那兒,皇上和諸位大臣是不可能同意的。”

年無憂托腮切了一聲,一群老匹夫。

“無憂,你怎麽還是這麽目中無人?”許瑤拍拍她的手背,“朝堂上的老人可都是功臣,為皇上為百姓都是立過大功的。”

“我呸,我看是為升官發財,為家裏年方十八的小老婆。”

“無憂!”許瑤急紅了臉,“這話怎麽能掛在嘴邊。”

“掛在心裏和掛在嘴上哪個好?”

“這……”許瑤答不上來,“不跟你書了。”說完轉身向外跑去。

年無憂在身後叫住她:“餵,如果你當上皇後,我向你要一樣東西,你肯不肯給?”

許瑤頓住腳步,回頭笑了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別說是一樣東西,就算是我的命,我也會給你。”

“好!”年無憂勾唇一笑,“我就再信你一次。”

她只給了許瑤一點點好臉色,許瑤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年無憂準備把這件事跟書舞說,讓書舞也學學人家。

書舞呼哧帶喘地趕回來,一進門手裏就舉著一只瓷瓶子。

“娘娘,拿到了。”

“我就說嘛,我年無憂的名號哪還有不管用的?”

“這個……”

書舞吞吞吐吐地說,她報出年無憂這三個字的時候,郭記老板說現在這年頭,阿貓阿狗都自稱年無憂。

年無憂差點沒背過氣去。

“那你是怎麽拿到的?”

“我真金白銀花了十兩銀子呢。”

十兩!“才十兩!”

難道她年無憂的名號連十兩都不值?

氣得要嘔血了!

“哦,對了,還有三錢銀子打賞給店小二了,虧得他一直在老板面前說好話,說得句句切中要害,一個綢緞莊老板,留著這東西都沒用。”

年無憂從她手裏接過瓷瓶欣賞起來,一時手快地揭開了塞子。

“這可不能亂動。”書舞連忙用手指摁住瓶口,“這東西能洗腦,你一不小心被洗腦了,那可怎麽好?”

“按你的意思,只要讓不知公子喝下,他就會忘記跟皇上的前塵舊恨。”

“道理上來講是這樣沒錯,但是……”書舞為難地說,“他又不是你養的狗,不可能你讓他喝他就就會喝。”

“所以,我要去負荊請罪。”

“你又要出宮啊?”書舞嘆了口氣,“不能帶我一塊兒去嗎,如果讓皇上發現,第一個掉腦袋的就是我。”

“皇上現在忙著籌軍資,哪裏顧的上我,你放心吧。”話音剛落,也不給書舞拒絕的機會,很快地便消失在窗口。

年無憂趁著夜色趕回蕪綠酒樓,這裏分明就是她的地盤,回到這裏卻像離開幾百年一樣陌生。

店小二引他上樓,見她發楞,做了一個手勢提醒道:“姑娘,您的房間在上面。”

“不知公子住哪兒?我住他隔壁。”

“不知公子在京城裏有自己的宅子,所以他不住這兒。”

照理說,楚又良的消息不大可能出錯。

“不過這兩天都是在酒樓裏留宿,”夥計想了想,“每隔幾天就會來一次,什麽都不說,就一個人坐著喝酒,算算時間,明天就該來了。”

聽到夥計的話,年無憂忍不住跺腳叫好。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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