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九章 似是故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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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無憂喬裝成廚娘,把一整瓶忘情水都摻進要送給不知公子的酒裏。

“小年!”

她被嚇了一跳,手一抖,半瓶忘情水都倒進了湯鍋。

“小年,叫你你怎麽不回答,”陳掌勺往鍋裏瞟了一眼,“讓你來看火,你偷喝了是不是?”

“……那個……”年無憂抓抓腦袋,“我想問一下,這湯是個誰喝的?是不是不知公子?”

“哎呦餵,不知公子要喝湯,那輪得到我做。”

“這是要送給萬花樓的,那些個偷腥的男人哪,不僅喜歡在外面花吃,也喜歡在外面胡喝。”說著便無奈地搖搖頭,“對了,你怎麽會突然想到不知公子呢?”陳掌勺的視線落到酒壺上,立即瞪圓眼睛:“好啊,你偷偷喝湯也就算了,連不知公子的你也敢碰,你活得不耐煩了。”說著便舉起手裏攪湯的大銅勺。

年無憂握緊拳頭,正準備把他打暈,省得礙手礙腳,不想外面又傳來一個傳喚聲。

“貴客駕臨,我剛準備的好酒呢?難道讓耗子偷了去?”話音剛落,門就被推開。

一個夥計沖進來叉腰便喊:“好啊,真是放了只耗子進米缸,也不看看是送給誰的,也敢偷喝。”一邊說一邊擼起袖子,做出撕人的架勢。

年無憂的拳頭也在蠢蠢欲動,來一個她打一個,來兩個他打一雙,就這兩家夥,還不夠她一拳頭的呢。

可是沒想到陳掌勺會上前攔住夥計:“莫動氣,莫動氣,我這裏少料酒,讓小年去拿一些,哪知道這小子是個棒槌,竟然把招待貴客的酒給拿了過來,我這不是催著上菜嗎?所以就用了一些。”

夥計將信將疑,揭開壺蓋瞅了瞅:“還好,看著還挺滿的。”他將托盤捧起賴,趾高氣揚道:“貴客駕臨,我要忙著去前面招呼,沒時間和你們計較,如果讓我知道你們在這酒禮摻了水,我叫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是是是……”掌勺一邊說一邊往他的腰帶裏塞了一只雞腿。

夥計這才哼哼地離開。

瞧他那小人得志的樣子,年無憂恨不得踹他一腳。

可是轉眼間,陳掌勺又變了臉,回頭呵斥道:“你屬耗子的嗎?”

“你剛才可是幫我的。”

“剛才是剛才,就好吃懶做,還做上了偷雞摸狗的事,長大之後那還得了。”

年無憂松開拳頭,望了他片刻,別過腦袋去,算了,一個廚子而已,不和他一般見識。

年無憂跑出廚房,一溜煙來到前面,發現原本吃飯的客人全都被趕走了。

這麽大的陣仗,就是為了迎接不知公子。

因為他把整個蕪綠酒樓都包了,這足以說明,他錢多的沒處去。

年無憂搔騷腦袋想,如果問他借幾千萬兩黃金,他會同意嗎?想來想去,想不起頭緒,便甩甩腦袋。

算了,軟借不行咱就硬借,憑她的武功,他敢不借。

這最關鍵的還是要忘情水發揮作用,否則很有可能拼個魚死網破。

傳聞中的不知公子仍舊坐在那頂罩著粉紅紗幔的轎子,由八個人擡了進來,這排場似曾相識。

年無憂想起來了,第一次碰面時,他就是這樣在萬眾矚目之中進來的,轎子邊跟著一個冷面女子,只不過此刻那個女子換了一個卑躬屈膝的男仆。

“上菜吧。”

“是。”男仆應了一聲,便照著這邊做了一個手勢。

一群夥計列隊而出,有條不紊地將各色菜式放到中間的桌子上,最後才把酒壺和酒杯擺上去。

年無憂註意到桌子上擺著兩只酒杯,也就是說他還請了客人。

難道是師兄?不好!

這忘情水要是讓師兄喝下去,還不得把她忘得一幹二凈,這怎麽行?

年無憂躲在簾子後抓而惱騷,卻見男仆將兩只酒杯分別倒滿,一只放在桌子上,一只遞到垂曼前。

年無憂不由睜大眼睛。

一只纖長白皙的手伸出來,輕輕握住酒杯。

“你生辰,我敬你。”

說著便將酒杯一傾,酒水便都灑在了地上。

年無憂只覺得可惜,好在男仆又為他續上一杯。

她向他這回他應該喝了吧,可是沒想到不知公子是個話嘮,竟然對著空桌子說起話來。

“本來想帶你去萬花樓看看的,碰上幾個紈絝子弟,我替你好好教訓了一頓。”

他一停下,四周就靜悄悄的。

這很奇詭,難道他自己意識不到嗎?他這麽做很奇怪,至少在一個正常人眼裏,這是十分不正常的。

似乎終於到了無話可說的地步。

他憤怒地將酒杯一擲。

“出來……”

明知道沒人還喊,這人病入膏肓了。年無憂嘖嘖惋惜,浪費了她的忘情水啊……

“出來!”他又說了一遍。

這時候,那男仆徑直朝這邊走了過來,然後掀開了簾子。

“不知公子,久仰久仰……不……應該是久違久違……”

“是你!”語氣中帶著輕笑。

“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我記得,對著我的誓真水晶發誓說永遠不進皇宮的那個人。”

年無憂只能呵呵呵。

有時候記性太好,並不是一件好事。

“我現在該叫你姑娘了吧。”轎子裏傳來和悅的輕笑,“如果不是你這張面具,我都認不出你了。”

“我倆也算是久別重逢,喝一杯如何?”

“久別……重逢?”他忽然深沈地呢喃。

年無憂讀書不多,隨手抓了個成語就用,反正就是字面上那意思,她也懶得解釋,即將道:“別是連喝酒都不會了。”

“本來是不像喝的,”他嘆了口氣,看在我們相識一場的份上,“請。”

年無憂爽快地拿起桌上的酒杯敬他,誰知那一直面無表情的男仆忽然用受了極大驚嚇的目光望著年無憂。

年無憂搔搔頭,便想將酒杯放下。

“不用了……”轎子裏傳來一陣和悅的輕笑,“都一樣。”說著又吩咐男仆去拿一只新杯子自己用。

男仆人望了她兩眼,神色古怪地去後面拿了一只新杯子傳來,斟滿酒水遞到主子手裏。

“請。”年無憂擡起手來敬酒。

“等會兒喝完酒,我還有件事想請姑娘幫忙。”

“什麽?”

“也沒什麽,就是替我傳個話。”

“那簡單。”年無憂將手舉過臉,“請。”

她用手遮住臉,悄悄地把酒杯裏的忘情水倒掉,然後從後面溜溜地偷看。

喝啊!你倒是快喝!

突然間,一把利劍破窗而來,隨劍而至的是一個輕盈冷艷的女子。

“公子,千萬別喝。”

糟糕!是商羽!

“商羽,你就是這麽歡迎貴客的嗎?我教你的禮儀,你全都忘了嗎?”

“商羽不敢。”她說著,一臉不甘願瞪了年無憂一眼。

“商羽!你越來越大膽了。”

“公子,商羽有話要說!”她把利劍從柱子上拔下來,走到帷幔前單膝跪地,“你明知道,這人不懷好意,想給你喝忘情水,你為什麽還無動於衷?”

“因為……”他笑了笑,“我也想嘗嘗忘情水的味道。”

“公子,不可!”

然而來不及了,一個吞咽之後,那只空酒杯被拋了出來。

大功告成,年無憂總算喘了口氣。“這就對了,不是有句話嗎?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還有句話,冤冤相報何時了。”年無憂總算可以用那些蹩腳的理由勸他放棄對胤禛的仇恨。

不知公子哈哈大笑:“他是何等幸運,竟然還有人會對他真心以待。”

他好像有所誤會,但是年無憂也懶得解釋。

“你的意思呢?”

“哼……如果我喝了忘情水,我想我會答應的,我並不是一個喜歡善於記仇的人。”

“什麽叫如果?”

“只能是如果,因為你手上的忘情水是假的,我已經先一步劫下傳信的信鴿,真的忘情水在我手裏。”

“你耍我!”

“沒聽過一個詞叫自作自受嗎?”垂曼裏傳出一聲輕笑,“自投羅網總聽說過吧。”

“你早就算計好了!”年無憂驚訝不已。

“本來我挺喜歡和你說說話的,只可惜,你是皇帝的人。”

一直輕松散漫的語氣在提到皇帝時忽然變得凝重而充滿恨意。

“你和他……”年無憂懷著最後的耐心開解,“不是有句話嗎?冤家宜解不宜結。”其實她真的不太擅長勸人。

“還有另一句話,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既然如此,那我只能取你性命了。”年無憂嘆息著,一邊說一邊結下圍裙。

“憑你!”他肆意大笑,“我已經在酒樓外布下天羅地網,今天你休想活著離開。”

“原來你早就想殺我了。”

“凡是幫助他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笑意隱退,殺氣迸現。

“哼,能殺我年無憂的人還沒出生!”她曲指成爪,以雷電之勢探向轎攆,飛身撲來救主的商羽,被她一掌揮開,這裏不是皇宮,她也不用藏著掖著,反正看過他身手的人也活不過今夜。

帷幔被氣流重開,轎頂在頃刻間四分五裂。

她是來借錢的,本不想殺他,誰叫他冥頑不靈來著。

等殺了他之後,再叫師兄隨便找個由頭吞並他的家產不就成了。

最重要的是連還錢都省了。

年無憂如同利爪的手就停在他的額前,始終沒有再進一寸。

不知公子駭然地瞪大雙眼,“你……你……”他氣息粗重,“你自稱什麽?”明明命在旦夕,但他一點兒不害怕好像還有點兒生氣。

年無憂收回手,上上下下打量他。

他長著一雙桃花眼,眉清目秀,皮膚白皙,是個實打實的美男子。

年無憂不由擰眉,伸手捏了捏他的臉。

“你……你……”他像大姑娘被調戲了一樣生氣。

“你什麽你啊!”年無憂跺腳,“卿悅,你不認識我了。”

“你……你叫我什麽?”他木然一僵。

“卿悅啊!”年無憂摘下了臉上的面具,“死小子,你竟敢不認識我。”

那一瞬,這個叫卿悅的男子喜極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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