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擁抱

關燈
“殿下如此尊貴之人, 何必為了臣女一介心有所屬的平常女子屈尊折腰?”

少女低頭望向他, 眉睫長顫著, 溫美淺黑的瞳眸宛如盛著讓人心神搖曳的一池春水,而她耳邊的金釵搖曳, 卻是襯著她的容顏在背光中灼灼生輝。

付峻強撐著, 身體深處方才湧出些許力氣, 讓他能夠摸索著,在模糊的視線中將少女的五指交纏相扣住。

“我, ”就連最後一些力氣, 在沙啞的嗓音中也近乎低成氣音般的低低話語, 低到甚至連男人自己, 能覺得入耳的非常沙啞不清。

“心甘情願。”

如同沙漠中幹死的那一人徒勞地握住指尖清泉的流逝一般,冷熱交替, 昏黑的疲憊紛紛在此時沈沈地湧上腦中, 付峻連自己手中握著的觸感都來不及記住,神智幾乎要進入一片昏黑之中。

而在最後被疲憊的浪潮淹沒之時,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講胸膛中已沒多少力氣的兩字繼續說出。

男人握著她手的力道緩緩松開,衛瑩望著太子的唇翕動著,喃喃念著的兩字,手下的動作猶豫著, 一時卻是沒有抽開他們五指交纏的手。

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 她聽到了男人冰冷的忍耐著無盡疼痛的面容中,忍耐著念道——

別走。

……

從忽冷忽熱的昏黑中睜開了眼,付峻從一片昏黑的視野中, 過了許久才逐漸捕捉到那床幔上繁覆的花紋。

說不盡的吵雜聲音在他耳邊紛雜響起,然而在所有的聲音中,他只敏銳地察覺到——沒有他等的那個人。

沈沈的疲倦之感再度湧上身上,仿佛就連和他的少女說過的只言片語,都不過是自己在睡夢中無聲做過的一場虛妄幻夢罷了。可笑的是,就連在夢中,他也仍然得不到他所愛之人的片言軟語。

付峻沈沈地閉上眼,卻覺得一片陰影籠罩下來,當他懷揣著最後一絲期冀地再睜眼時,卻只看見張邊那張平日裏笑得無比討喜地圓臉就在他面前晃著,從指尖泛上的寒意迅疾地籠罩上他的全身,冷頓得幾乎讓他連呼吸都有些艱難。

然而最終,他的瞳眸略微凝聚著,還是逐漸地恢覆到了往日冰冷至極的清醒來。

罷了,也不是第一次接受這般失望的結果了。

幾乎在每個混沌與清醒交接的清晨,從睡夢中醒來的他,總會以為自己旁邊,會有他的少女依偎著,看著他醒來,羞怯地低下眼,緩緩喚他一聲——夫君,所以在無數次的徹底清醒中,這般夾雜著苦澀和恍然的心情,他早已不是初次體會了。

太醫的藥或許終於起了些許藥效,周圍人擾亂的話語雖然沒有組合起來,在他腦中組成有效的訊息,付峻卻感覺到自己的神智清醒著,沈沈的身體中也終於能凝起些許力氣。

想到還等待著自己處理的政務,他匯聚出些許力氣,眼神逐漸轉向清明,便想撐著身體,從床上下來。

“殿下,殿下,您別急啊,衛姑娘來了,衛姑娘馬上就要來了……”

遲鈍地在下人的話語中聽到一個衛字,付峻只覺得自己的神智一晃,方才終於能將耳邊碎片似的詞語匯成能夠理解的句子來。

門緩緩打開,他幾乎遲疑著,以為又是自己一場幻夢地緩慢擡起眼,方才發現自己心心念念的少女,鮮衣麗容,衣袍上幾乎映著陽光晃蕩著的讓人目眩的光彩,然後向他款款走來。

“臣女見過太子。”

張管事在一旁看見太子看直了眼的那一幕,一邊暗自唏噓平日裏哪裏看過一向莊貴自持的太子為哪個女子如此神魂顛倒的一幕,這衛姑娘真真是自家殿下的煞星。

人還沒娶進來,殿下就把後宅裏有些姿色的侍女都發賣出去了,現在人還沒到手就這般如珠如玉地寶貝著了,以後若是真的娶進了門,殿下豈不是要把人拴在腰帶上隨時看著,生怕這衛姑娘跑了?

張邊心中唏噓著,已經將這衛瑩看成了比較自家殿下,還要著緊討好的人物,他不敢將視線再放在那姿容昳麗的少女身上,畢竟看這衛姑娘著迷,被殿下懲治的下人的慘事,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說了,其中一個,以前還是和他在太子府裏旗鼓相當的對手。

張邊現在哪裏還敢多看一眼,瞇著眼強自轉過眼後,便厚臉皮地立刻給自家太子說上好話來。

“衛姑娘哦,總算等到您啦,殿下為了找您,奴才們都盡力攔著了,還是攔不住殿下下地了,看來只有您說的話,殿下才能聽入耳了。”

說完這一句,張邊立刻低頭等著,打算再接著殿下的話,幫殿下再說一些好話來。

然而付峻此時呆楞著,似乎還沒有從自己幻夢成真的難以置信中回過神來,他對旁的話充耳不聞,滿心滿眼便只有站在他眼前的少女。

哪怕此時在病中,男人略微凝起的眉宇黑深,墨發在病中被隨意地披散在身後,身量修長,黑眸定定望向她時也帶著幾乎讓人窒息一般的強大壓力。

“你來了。”

然而最終,男人的聲線沙啞著,卻是只能說得出這三個字來。

他下意識地向前走了幾步,不顧身後下人的叫喊,便直直地伸出手,便要驗證眼前之人是否是自己產生的一種幻象,然而當手就要觸及面前少女華美淡漠的面容時,他的手卻仿佛被灼傷了一般,不自覺地顫縮著,最後緩緩地放了下來。

“臣女奉太後懿旨,前來侍疾。”

衛瑩平靜地行著禮,雖是沒有退避開男人伸來的手,卻也沒有顯現出任何異樣,就如同在他睡下的那一夜裏,她想通了什麽似的。

付峻心中重新燃起了一簇希望的焰火,他伸向少女面容的手放下,卻是直直捉住她腰間行禮的手。

果然,他懷中握住的手顫了一顫,最終仍是沒有做出想要睜開的動作來。

他握住的少女的手如柔荑,比世上最好的玉石都要光柔而美好,太子恍惚而不敢置信中感覺到握住的手肌膚相親後,傳來的微微泛涼的溫度,竟一時仍以為自己現在仍在夢中。

過了許久,男人似乎終於反應了過來,眼前的一切不是他求而不得的只有在夢境中才可能出現的一切,而是就在他面前確實發生的。

那一刻,衛瑩只覺得太子眼中燃起的火芒灼熱得近乎讓她忍不住避過頭去,然而最終,她也沒有做出任何實際性的躲避之舉。

付峻的黑眸冰冷深沈,卻只映著眼前一人的身影,在清醒地意識到眼前的場景不是他臆想出來後,他向前一步,便將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人牢牢抱入懷中。

張邊一時看直了眼,從未見過自家殿下如此失矩之舉的他看得目瞪口呆,一時竟不知感慨殿下終於抱得美人歸,還是該感慨衛家姑娘得來的這份恩寵太過盛重,但看著郎才女貌相擁在一起的美好場景,便連他一個心在這些年宮闈中冷硬下來的人,也不由有些許感慨和欣羨生出。

男人身上淡淡的冷香夾雜著藥香的氣味將她包圍著,衛瑩沒有任何動作地任他抱著,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因為太子這突如其來之舉而忍不住要跳了出來,而那透著衣物傳來的男人胸膛上灼熱的溫度,更是如同灼鐵一般幾乎要將她燙傷。

太子低著頭,在意識到自己懷中的那人沒有絲毫反抗之意後,錮在她腰間上的手的力道加大著,幾乎是恨不得將她揉進他的胸膛中去。

而在意識到自己已將完全將日思夜想的那人牢牢擁入懷中後,付峻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只覺得透過衣物傳來的少女觸感宛如一捧水一般,他若是握住得太過用力,他會擔憂她哪怕有一絲一毫的疼,然而若是他不用力抱住,那捧仿佛永遠抱不住的水仿佛就會從他的懷抱中流瀉開來。

“殿下……”

衛瑩輕輕地叫道,男人卻仍是不肯松開手地緊抱著她,在她耳旁輕輕地答應了一聲。

“嗯。”

“太醫說這個時辰,是該喝藥了。”

太子仍是一刻都不放地抱住她,只是那清冷的聲線此時微顫著,仿佛害怕她否認一般地輕聲問道。

“是你記下的嗎?”

衛瑩猶豫了一瞬,輕聲答道。

“太醫囑咐的,臣女都記下來了。”

男人的手仿佛摩挲一般地按在她的腰間,聲音放得極低地附在她耳邊,輕聲問道。

“在我睡下後,可是有人和你說了什麽?”

衛瑩微微搖了搖頭,平靜答道。

“不,是臣女自己想通了。”

她話末的三個字,宛如久旱之後淅淅瀝瀝下的一場春雨,在他的心湖中蕩起一圈一圈的波紋來。

“好。”

到了最終,他聲音沙啞著,仿佛自己漂浮在虛浮的雲端一般,只能在胸膛中勉強擠出一個字來答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