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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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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身上發的熱氣不過是虛虛隔著, 衛瑩便能感到一股極為燙人的溫度。

太子的眉睫在她掌下極慢極輕地掃動著, 微麻的觸感略微散開。一時之間, 衛瑩竟不知是要將手收回,直面太子視線的好, 還是就這般不聲不響地維持著現在的姿勢。

“我有些冷。”

男人緩緩開口說道, 嗓音喑啞中不自覺地流露出平日裏不得見的一絲脆弱。

風寒之人覺得冷熱無常倒是尋常, 然而染上風寒的那人是北岷國的太子,這冷熱感覺的變幻便顯得尤為重要起來。幾乎是立刻的, 衛瑩便覺得不對, 想要叫太醫進來。

“臣女去叫人進來。”

她剛收回動作, 正要起身, 就就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決力道強硬地握住了手腕。

男人的掌心略帶著些許薄繭,貼著她手腕的肌膚相親的那處泛著不同尋常的炙熱。光是被牢牢握住, 衛瑩無心想著男女之防, 第一反應便是太子的風寒只怕又重了幾分。

“我不要他們,”

男人定定地望著她, 明明風寒燒得他的唇色發白,此時黑眸微閉著,失血的面上顯出些許疲累,然而身上尊貴之氣不減, 捉住她手的力道仿佛烙鐵一般不容她有絲毫掙紮。

“我只要你。”

看著她沒有答話, 男人的語氣輕了三分,他疲憊地閉上眼,頭偏向床內, 呼吸沈重著,喉結上下滾動了幾分。

“瑩瑩,我只要你。”

仿佛是她的錯覺一般,輪廓冰冷的男子微微偏頭,沒有看她,仿佛害怕得到的是不留情面的斥責或是拒絕。

她手上的力道微松開來,男人的手仍錮著她,卻在虛弱中透出她可以甩脫的動搖來。

在那一刻,衛瑩難以否認,她心中是有某些角落在心軟著的。

太子重病對她展現的強硬卻依賴的情態,卻讓她想起曾受了輕傷的那人來。

她還記得那時他微微搖動著她的手,第一次對她展現了強硬和可靠下的另一層姿態。

仿佛孩童一般的,那人笑著微微搖著她的手,正色後著幾分小心惴惴地問道。

“不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

“再多陪我一會兒,好不好?”

與記憶中男人沈穩聲線不同,太子低沈而透著尊貴清冷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衛瑩擡起眼,明明撞入的是一雙黑深沈沈的眼,她卻難以抑制地想起和她截然不同的那個人。

衛瑩伸出未被握住的手,緩緩按住了男人握緊她的手。

那一刻,太子眼中灼熱升起的火芒幾乎給了她仿佛被燙傷的觸感。

然而她握緊之後,卻是將男人的手緩緩按下,塞入錦被之中。

“殿下風寒可能重了些,我去叫太醫進來。”

她避過太子的視線,只覺得手上殘留的溫度灼熱而深刻,仿佛要一直燙進了她的血肉裏。

男人的喉結滾動著,過了許久,他胸膛起伏著,然而最終一字未言,就如同是任憑她所為一般,疲憊地閉上眼。

衛瑩不敢再看太子面上的神情,她害怕自己生出不該有的動搖來。

明明太子是脅迫她進宮的人,可在太子一言一行都像極了那人的時候,仿佛她說出口的任何一個字眼,都讓她產生了仿佛對著的那人是付峻,而不是太子的愧疚之感。

但怎麽可能呢?太子強硬而直接行為,明明在很多時候都是和那人完全不相像的。

不知何時,她已經從房內走出,面對一大群帶著討好笑意簇擁上來的太子府下人,衛瑩心中些許愧疚之感方才終於消散開來。這裏是太子府,她在心中重覆了這個念頭數遍,心中方才終於平靜了下來。

“殿下的風寒之癥似乎嚴重了些,我不懂岐黃之術,還是讓太醫進來看看吧。”

“姑娘說的這是哪裏話?”張管事一張圓得毫無棱角的臉笑得喜慶而小心翼翼地說道。

“太醫已經看過了,殿下這是郁結在心,是心病。”

“這病只要殿下心裏的念頭想開了,再配著藥用,過不了多久就能好了。殿下這遲遲未好,吃了藥也沒見效,奴才琢磨著對癥下藥,對癥下藥,”張管事湊了近些,聲音低著說道,“只有您來了,才能讓太子殿下真正解了這病癥啊。”

“張管事過譽了,太子府中應該也有不少侍妾想要侍疾,我受了太後懿旨來看望殿下,只怕已經是有失分寸了……”

“我府中沒有侍妾——”

伴隨著一聲沈重的“吱呀”推門之聲,男人沈沈而暗啞的聲音傳來。

“哎呀,殿下風寒未愈,怎能……”

“閉嘴。”

太子的威嚴積壓甚重,不過淡淡一聲,那剛要過來攙扶太子的張管事膝下一軟,就直接跪下了。

張管事跪下後,他身後的一群下人頓時也噤若寒蟬地紛紛跪下。

男人勉強站著,遇了開門的寒風,面色和唇色都變成了近乎失血的白。

他身形微晃著,似乎有些站立不穩,衛瑩下意識地去攙扶,太子按住她的肩,頭微低著,灼熱的吐息微微逸散,燙到了她的脖頸,兩人幾乎成了一個幾乎摟抱的姿勢。

然而還沒來得及在意這般姿勢有多麽親密,她就感覺到男人靠在她肩上的手勉強撐起。

“是孤失禮了。”

太子這次暗啞的話音幾乎帶上了急促的喘息,他使了幾次力,卻都還是站立不穩,男人平日冰冷的輪廓此時雙眸微閉著,透出虛弱和想獨自站起的掙紮來,衛瑩顧不及再多,她按住男人的手,承受著男人身子壓過來的力道,就要將太子攙入房中。

所幸太子還有幾分神智,壓在她身上的力道並不算重,只是鬢角出了一層細汗,吐息沈重著,腳步有些艱難。

跪在地上的張管事本想搭把手,但看到太子冰冷沈沈的眼神低下望了他一眼,哪有什麽病中的迷蒙,那帶著冰碴子的眼冷冷地剮了他一眼,張管事還能有什麽不明白,他立刻恢覆了安靜地跪著的姿態。

她並不算太吃力地將太子扶到床上,卻要將他的手放下之時,男人的手下滑著,扣緊到了她的腰上,帶著她一起倒在了床上。

她墊在男人的胸膛之上,沒有受到太大的震動來,然而聽到床榻上沈重的一聲咚響,伴隨著男人又沈重了幾分的吐息,衛瑩幾乎要立刻起身,去看太子的情況。

付峻卻是以為衛瑩又要離開,他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力道。

男人的劍眉入鬢,薄唇緊抿,本就覺得身體不太痛快,此時受著他懷中少女的動作,心情又差了幾分,面上此時顯出了不近人情一般的冰冷。

“不要走。”

他微沈地擡起手,緊緊錮著她,男人沈沈而病中略透著沙啞的嗓音伴隨著胸膛的震動傳來。

“太子府裏沒有侍妾,我又散了一批侍女,現在府中送來的都是些宮中的老人了。”

“我本是想讓你走的,可真的看你走了,我又後悔了。”

“所以這次,不走了,好不好?”

男人靜靜地望著她,壓抑的吐息悶熱而緩慢,伴隨著淡淡的藥味和獨特的冷香籠罩著她,在那雙黑深的眼註視之下,衛瑩一時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到了最後,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平靜地開口說道。

“臣女侍奉殿下用藥吧。”

太子錮在她腰上的力道略微松動著,卻仍是不肯讓她起身。

在又一次被那腰上無聲摟緊的力道攬回男人胸膛上後,衛瑩忍不住開口說道。

“外面如此多的人守著,我難道還會誑騙殿下不成?”

少女的聲音淡淡,最後卻忍不住透出些無奈來,若是太子當真不答應,難道她真的能跑出太子府不成?

太子難道真的在病中燒糊塗了,竟連這般彎子都想不明白。

過了許久,摟她在懷中的男人手略微松動著,在衛瑩以為男人終於想通之後,她松了一口氣,正要撐起手想要起身,卻又被一股不由分說的力道摟入懷中。

男人面容平靜,仿佛說的是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一件事情。

“用藥,倒是不急。”

她倒是被太子這般閑適的態度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若不是此刻身上傳來的溫度灼熱得仍是燙人,男人的唇色失白,面容清減,只怕她要以為這是太子為了哄她過來的一場苦肉計。

都燒到這種程度了,竟還是不肯吃藥,怪不得這些時日過去了,這風寒之癥仍是沒有好轉。

然而太子本就強硬,如今在病中,那掩藏在冰冷下如同孩子般不由分說的意氣勁更加強烈了,衛瑩不想再和病中的太子再起糾葛,她嘗試著用哄孩子一般的口吻柔和開口道。

“殿下正在病中,還有什麽比用藥更加緊急?”

過了一會兒,男人略帶遲疑的沈沈嗓音再度響起。

“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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