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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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瑩耐下性子, 只好把自己剛才說的話又說了一遍, 權當自己是在哄孩子了。

而在她說完這一遍之後, 男人許久都沒有動作,就在她以為男人是燒糊塗了, 想要起身去探太子情況的時候。卻在陡然間, 感覺到一個滾燙而力道清淺的吻從她的額頭吻下。

太子終於松了手, 然而卻不是她想的那一種松手方式。

病中的男人肌膚滾燙,明明面容冰冷得如同積年不化的冰川, 卻在睜著那黑深的眼, 強硬錮著她, 力道卻溫柔地吻下來時, 帶著幾乎讓人窒息的強大壓迫之感。

這時的太子沒有半絲剛才在門前搖搖欲墜的樣子,此時他翻身欺上, 滾燙而泛著灼人氣息的吻從她的額頭一直落到她的唇上, 仿佛誘哄一般的低沈話語從他口中說出。

“瑩瑩在擔心我?”

沒有給她回答的功夫,男人如同蜻蜓點水一般忍耐地將吻印上懷中少女的唇, 在勉強記起自己仍染著風寒之癥時,僵硬地停下了唇舌想要繼續深入的動作。

他扯過錦被,一把隔在他和衛瑩之間。

太子僅著一件單衣,卻是將她裹得如同蛹蟲一般嚴嚴實實, 然後繼續錮在懷中。

“我病得厲害, 倘若你不是這麽想的,也應該哄哄我。”

或許真的是病得太重,來自與懷中少女接觸的肌膚中血肉滾沸著, 付峻竟一時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病得更加重了,還是那接觸少女滾燙上的熱血幾乎沖開了他腦中緊繃的那根弦。

衛瑩不可思議地望向他,幾乎不敢相信這般接近於無賴的話是由一向冰冷強硬的太子所說。

“騙我這一次,我就放手。”

男人聲音低啞地說道,透出外人難得一窺的深情與脆弱。

在望向那雙仿佛將她吸進的雙眼那一刻,衛瑩發現自己竟生出一絲動搖來。

她擡頭望向太子,不知為何,心間為了太子這卑微的姿態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來。

“殿下,何必如此自薄……”

“我甘之如飴,所以不必勸我。”

男人低沈的話語微微低落了下來,似乎已經預料到了自己會收到怎樣的回答,然而他仍是強自開口,嗓音中已經透露出了些許虛弱。

“便連哄哄我,也不願嗎?”

過了許久,當付峻只覺眼前黑沈著,他身體先前壓抑的疲憊乏累仿佛因著心中的失望,終於再度席卷上來後。

他終於聽到她懷中的少女,緩緩開口說道。

“臣女,是擔心太子殿下的。”

她的話語中仍有未了之意,付峻已經聽出了他的瑩瑩是在說,她只是以一個常人的身份,擔心著這北岷國的太子。而這太子無論是誰,她都同樣會擔心。

然而他的心微漲著,只覺得酸軟卻也圓滿至極。

無論是民擔心君,還是她擔心他,但至少,他的瑩瑩體貼地沒有把話說絕,而是給了他一個能夠自欺欺人的借口。

已經很好了。

男人終於松開了手,衛瑩松了一口氣,連忙從床上下了來,此時她覺得自己的身體滾熱著,仿佛受了風寒的不是太子,而是她自己一般。

當她終於平靜下來,叫了外面送藥進來時,方才發現男人沈沈地閉上眼,已經再度進入了不安穩的沈眠之中,只是他的手微微攥著棉被,面容不正常的紅上出了一層薄汗,此時閉著眼,平日冰冷如川的面容此時如同凡夫俗子一般,顯出了如同常人一般的脆弱來,然而即使在沈眠中,他的薄唇略微翕動著,似乎仍在叫些明什麽。

下人從她身旁魚貫而入,然而衛瑩全身僵住,有一瞬間竟不知該如何動彈。

她聽出來了,太子口中如同氣音般,無力喚出的兩個字是——

瑩瑩。

……

當太子醒來時,她已經在這房中呆了小半個時辰了。

男人的眼迷蒙著,過了許久,視線方才落在她的身上。

已經過了太醫吩咐用藥的時候,然而聽張管事說太子難得能睡上一覺,再加上太醫又來看了一遍,說是耽誤幾個時辰,只要藥能好好用了,太子的心結能夠解了,這風寒之癥很快就會好轉。

如今房中無人,太子府的下人特意為她留開了照顧太子的空間餘地,衛瑩卻覺得坐臥不安著,明明張管事已經貼心地送來了幾本她平日愛看的閑書,極力勸阻她哪怕什麽都不做,只是留下等待太子醒來,都是大功一件,太子在病中喃喃念著的那兩字,仍是仿佛洪鐘一般驚響在她心中,帶出仿佛燒灼的感覺來。

終於,在她又一次轉頭看向床上的那人時,她終於對上了床上的太子定定望向她的視線。

太子的病癥看著像是消減了些,此時他的瞳眸清醒著,面上的燒紅略微退了,顯出平日裏仿佛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和理智來。

然而一開口,便讓衛瑩以為他完全好轉的想法立刻消散開。

“我以為我方才在做夢。似乎只有夢裏,你才會來看我。”

男人自嘲似的垂下睫,挺密的長睫遮擋著他的黑眸,顯得越發深冷難測。

若不是太子說的不是近乎是讓衛瑩以為近於冷嘲幽怨的話,此時他身上散發著與平時無異的冰冷威壓壓迫而來,衛瑩幾乎不敢與他再對視。

然而即使沒有馬上避開他的視線,衛瑩舉止間也不自覺間多了幾分拘謹。

而男人這番話太過露骨,她聽著便不自覺地紅了臉,眉宇微蹙著,幾乎不知該如何應答。

她直覺般覺得,哪怕平常時的太子舉止強橫些,也不會像病中的一般言行無忌。她倒是寧願此時面對的是正常時的太子。

畢竟病中的太子此時……比較平時,言語無忌得幾乎讓她覺得難以招架。

不知何時,她面上已經帶上了緋色。

衛瑩不願再聽,她起身,便要再叫人進來。

這一次,不知是她隔著男人太遠,太子剛從沈眠中醒來,正覺疲乏,還是其它,男人沒有再做出阻攔的行動,衛瑩心間一松,不知自己是否應該徹底松下這口氣。

守在屋外的下人早已準備就緒,此時烏泱泱的一群人有序進入,點燃熏香的人點上熏香,負責看病的太醫和提著藥箱的藥痛在旁邊守候著,倒水端藥換上濕布的下人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自己的職責,除了魚貫而入時張管事向她行了一個禮,面上幾乎明示的哀求之色求她留下來,衛瑩快要覺得自己是這些人中的多餘而忍不住退下。

有了自己在這些人中萬分多餘的感覺,她幾乎立刻便想要離開這裏,然而男人的專註視線隔著這許多人,卻一直落在她身上,帶著仿佛灼熱的溫度,衛瑩生出了幾分不自然來了,然而想到太醫苦口婆心吩咐的話後,她的腳步一轉,卻是終於在房內選了個離太子較遠的位置站定,方才有了些輕松的感覺。

“下去吧。”

雖是側對著太子所在的床榻上,衛瑩卻是將蔣太醫說的一字一句都聽了個分明不漏,而蔣太醫說的太子病癥略微好轉,顯然心結已開,用不了多久就能好轉這些話入了她耳,衛瑩心中終於生出幾分釋然來。

固然她對於太子的情感有些覆雜,可在國公府這個身份,她便自然是希望北岷國能夠長盛不衰,而陛下染了瘋病,那麽對於這作為儲君即將繼承大統的太子,和天下希望皇室安定的百姓一樣,她自然也是希望他的身上能不出什麽太大差錯的。

而從這些時日太子的行事和民間的傳聞看來,雖然許多人仍不認可三皇子被立為太子的身份,可她身在國公府,又有著長兄和父親的言傳身教,自然是能夠看出這位太子是真心想要做實事,為百姓著想的一位仁厚儲君。

這樣一位儲君,縱使她不願他作為她的夫君,但是作為儲君也應該是合格的了。

衛瑩不願去想太子的心結到底是什麽,她寧願認為只是政事讓他有些勞累,而經過剛才略微激烈的活動,太子發了些汗,這風寒或許就好轉了。

而既然太子不久之後便會病愈,衛瑩在感到略微的放松之後,覺得自己應該可以功成身退了,然而在聽到太子那句話後,她心中頓時便有不祥之感生出。

果然,不久後,她聽到床榻上的男人淡淡發聲。

“把藥留在這裏,你們下去吧。”

“還不快下去。”

看著那些侍人略微遲疑的動作,張管事首先猜對了太子的心思。

在這種時刻,比起那沒滋沒色的婆子,還有什麽比衛姑娘在面前更賞心悅目的嗎?

他們這些下人現在擋在這裏,自然是擋了殿下的眼了。

很快地,幾乎將房內擠滿的下人立刻在張管事的催促下,從房內魚貫而出。

沒過多久,這房中又剩下了她和太子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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