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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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半月, 因著庭院外又加強了守衛的人數, 外面發生的風言風語沒有再傳進這一方不大的庭院之中, 而太子也再未來過,衛瑩也能得了片刻的寧靜。

只是近些時日來侍女面上都顯露出惶惶難安之色, 隱約還有些“風寒”“藥食難進”的字眼傳入她的耳中, 然而衛瑩也知她們便是太子的人, 也不知這是不是太子為了謀劃什麽的計策。

於是她們只要不是湊在她面前談論,衛瑩便不去過問。

直到一日, 便連眉煙也聽說了這般傳言。

“小姐, ”眉煙心事重重地叫了她一聲, 湊近她耳旁小聲說道, “聽聞太子從靜柯寺回來之後染了風寒,回來之後臥病在府中幾日, 傳言高燒不退, 現在滴水不進……”

衛瑩止住眉煙還要誇張下去的說辭:“我都聽說了。

眉煙立刻便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小姐是怎麽聽說的?”

衛瑩的唇抿成一條幾乎無動於衷的直線,她的神情中流露出了些許無奈:“這院中有多少侍女, 這番話便換著多少種說法,在我耳邊響過多少次了。”

眉煙立刻便露出極其氣惱的神色:“那青姑是在騙我,太可惡了,我找她們要個說法去。”

聽著眉煙這話, 衛瑩站起, 她無奈地搖著頭,拉住了氣鼓鼓的眉煙,開聲說道。

“空穴來風, 這流言或許也是有些依據的。”

畢竟青姑素來沈穩,這般直接告訴眉煙的話語,應該清楚會被她聽到。

然而被她聽到又能做些什麽呢?她又不是大夫,不可能去找太子,太子便能立刻好轉起來,更別說太子府中定有無數躍躍欲試的侍妾此時摩拳擦掌著,就為了等一個能服侍太子的機會。她這一去,莫說不會起到任何效用,不被那些急紅了眼的太子府中的侍妾惹得再出什麽亂子就該慶幸了。

壓抑著心中生出的些許煩悶,衛瑩叫眉煙去歇息著,自己則到了書房,翻開了幾本茶經花經的書看著。

門外響起了有些急促的敲門聲。

“瑩姑娘,瑩姑娘在嗎?”

聽出那是碧雲的聲音,衛瑩一想到可能是宮中的姑母出了事,便心急如焚地站起身來開了門。

“姑姑,可是姑母怎麽了?”

一開門,衛瑩便迫不及待地問道。

碧雲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她一眼:“你這傻孩子啊,太子重病,太子府內又沒有一個貼心人照顧,若不是太後得知,你便要硬挨著不敢去看太子不成?所幸太後知你心意,她也說了日後定然不會阻撓你和太子定親之事,便讓我趕緊帶著懿旨送你去太子府了。”

衛瑩被碧雲姑姑劈頭蓋臉的一番話說得有些發懵,少女握住茶經的五指幾乎攥出白痕,便被懵懵懂懂地送上趕往太子府的馬車了。

聽著碧雲姑姑在她耳邊念叨的侍疾內容,小聲告訴她該如何溫柔小意地討人歡心,又該如何在太子府下人中立下自己日後便是當家主母的威信,她只覺朦朦朧朧著,便連如何會發展到這般地步都一無所知。

直到馬車終於停下時,望著碧雲期冀而安撫的眼神,她才記得笑著,然後有禮應道。

“瑩兒知道了,謝謝姑姑。”

待到目送那那馬車離開,衛瑩才發現她旁邊已經圍了大大小小的太子府管事。

張管事擦了擦額上的汗,看著那位傳聞是殿下心上人的少女轉過身來,方才記著之前那太監下場地低著頭,小心說道。

“老奴總算是把姑娘等來了,殿下病中念的都是姑娘的名字啊。”張管事的胖臉上顯露出由衷的喜慶笑意來。

站在他面前的少女婷婷而立,卻是頓了一會,方才開口:“不知太子情況可好?”

聽到衛瑩聲音中沒有太多喜色,顯然對他這番恭維之言沒有多感興趣,張管事一邊想著這是位多大的祖宗啊,一邊小心為少女引進著太子府的近路,斟酌著言辭小心說道。

“殿下,這些時日裏水米難進,只怕……”

停頓了半響,張管事沒有聽到想象中的接話,絲毫沒有尷尬地話鋒一轉,話語中又多了些許卑微地說道。

“要勞煩衛姑娘照顧了。”

衛瑩猶豫著,哪怕她明白自己不是藥到病除的大夫,在張管事這般懇切的言辭下,最終只能點頭應道。

“我盡力而為。”

……

進了那室內,一股沈沈濃厚的藥味傳來,光是聞著,衛瑩便覺得心頭有幾分壓抑難耐。

厚厚的床幃掩映著中間似乎毫無起伏的一人身影,諸位守候在一旁的大夫擦著汗退下,侍衛侍女們也在張管事的眼神示意下猶豫著有序退下。

“若是衛姑娘或者殿下有什麽吩咐,老奴就在外面聽宣。”

等到張管事將房內的門帶上時,衛瑩才發現不知何時,這室內只有她和太子兩人。

她站在原地,許久都不知是該進還是退。

直到床榻上傳來將她驚醒的來自男人的低吟。

“瑩瑩,瑩瑩……”

太子仿佛便只是一聲一聲地叫著,是完全不指望會有人回應或安慰一般的低沈而無力,讓人想起蜷伏著身子,舔舐著傷痕的兇獸。

那聲音仿佛如磁石一般,衛瑩難以抑制心中覆雜感情地接近著,將帷幔掀了開來。

榻上那人平日裏給人無限威壓的黑眸此時緊閉著,眼下是疲倦而產生的青黑,連日的風寒讓他的面容都消瘦了些,冷硬的輪廓仍是透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寒,此時雙眸緊閉著,卻是顯現出平日裏難得一見的脆弱來。

太子輕咳了幾聲,便難受地蹙起了眉,他的面上湧現出不健康的深紅來,仿佛極力壓抑著身體中的不適,掙紮著想要睜眼醒過來。

“殿下前些時日裏沒日沒夜地批示著公文,老奴瞧著殿下的氣色還好,就沒有多勸,卻沒想到半月前殿下冒雨回來,面色冰寒無情,當時下著小雨,又沒有披上雨篷,當夜便發起了高燒,太醫說太子的身子骨方才養好了些,因著這些時日的勞累,再加上那日受涼,太子又憂慮過重,風寒也就逐漸變成了現在高燒難退的樣子……”

想著張管事苦口婆心的話語,她望著那人的病容,想起太子半月前的受涼,心中若有所感地沈沈想到。

難不成便是從靜柯寺中離開的那日?

而那憂慮過重,可有一分是因著她嗎?

衛瑩心中升起了濃濃的不安,看著那人病容清減地躺在床榻上的樣子,她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卻也不明白自己此行來太子府到底有何意義。

難不成只要她答應做皇後,太子心中的憂慮就能不在?

或許是她和張管事會錯意,太子的憂慮過重只是因為那些繁重政務吧。

她找了無數的理由開脫著,卻發現自己已經心亂如麻,若是太子此時睜開眼,她倒真願意將他說的都暫且答應下來,只求哪怕他恢覆了以往冰冷強硬的樣子,也不要在此時展露出如此脆弱清減的病容。

不好在此時吵著太子休息,衛瑩有心想要再叫那些服侍的人進來,話語到了嘴邊,卻不知為何咽了下去。

左右已經到了此處,便起碼為他做一件事情再走吧。

看著太子面上不正常的紅的熱度,衛瑩伸出手,為他換下了那濕布,然後將水盆中的濕布微微扭幹,轉身想要輕覆在他的額上。

她的手剛剛湊近,便被男人錦被上灼熱得傳來燙傷溫度的手緊緊捉住她的手腕。

太子睜著眼,病容中的他眼神仍有些迷離,仿佛難以置信,又仿佛懷疑自己在做夢一般地直直抓著她的手腕,聲音嘶啞地開口叫道。

“瑩瑩。”

他定定地看著少女,卻是仿佛自嘲般地輕笑著說道。

“我果然在夢中。”

他握著她的手的力道微松著,讓人想起那垂死之人仿佛最後松開時的場景。

在那緊抓著她的手松開,掉落在錦被上後,看著男人的那雙眼仿佛疲乏至極將要閉上,衛瑩怔楞著,不知為何覺得心頭一慌,她緩著那無由來的心慌,平靜開口道。

“殿下說笑了。”

那與身體的溫度相比如同冰涼的濕布覆上他的額,太子猛然睜大著眼,眼中的條條血絲分明,卻仍強忍著疲憊想要起身和她答話。

在察覺到男人身上傳來的炙熱溫度時,衛瑩皺著眉,將他強按了下去。

太子順著她的力道乖乖被扶著躺下,只是那雙眼強睜著,仍然不離少女一次。

衛瑩被看得心中浮現出說出一股淡淡的酸楚,她將手輕輕覆上了太子的雙眸。

“殿下,好好歇息吧。”

男人的長睫在她的掌心微微搔動著,聲音嘶啞卻沈沈應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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