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惡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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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一點了, 奴婢根本找不到他們之間有相似之處。”

眉煙皺著眉說道, 卻是不明白她的小姐為何會有了這般荒唐的想法。

少女眉間淡淡顯露出的失意就如同那晨曦之下的露水一般, 仿佛是她錯覺一般地一閃而逝,最終消弭於重回悵然的清麗面容之上。

“那或許, ”少女的指尖無意識地按壓著懷中的湯婆子, 仿佛釋然又仿佛空了一塊地平靜答道, “是我的錯覺吧。”

嘩嘩的風聲幾乎要將她的聲音淹沒。

“也是,畢竟若是他, 怎會忍心會讓我有一絲一毫的難過?”

少女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便連那庭院外被打碎的梨花都不及她華美冷淡的面容上一分的讓人心動。

……

正要邁入門內的男人腳步一頓, 他面容上淡淡流露出來的喜色在聽到少女的話語後徹底消失在了神態之中, 步伐也仿佛系上了千斤重物一般難以再動。

他的瑩瑩察覺到了。

這對他而言,本來應該是一件好事。

然而, 若是那察覺到的後果, 便是讓他遭到她的厭棄。

付峻背光的冰冷面容隱在幽暗之中,難以分辨喜怒。

待到許久之後, 房中的談笑之聲再起,他方才轉過頭去,示意背後緊跟著他腳部的宮人唱名。

被付峻冰冷的視線一剮,本來為了追上這尊貴之人的腳步, 小跑著狼狽地出了一身汗的太監打了一個寒戰, 終於恢覆了些許往日機靈地唱聲道。

“太子駕到。”

想著這新立的太子殿下一下朝竟直奔這處而來,宮人心間便湧起了百般的猜測,而在看到那出屋相迎的女子清美得不似凡人的面容之後, 饒是以太監多年來久處宮闈,也不由地一下子便看楞了眼,關於種種重要之事的猜測一下在心中變得模糊了起來。

有這般美得如仙如畫的佳人在此,說句大膽之言,換做他是殿下,只怕也是要一下朝就往這裏趕來的。

想來那偷服天藥的月神,也不及他面前這位女子如此的美貌吧,這般想著,那素來急智而懂得避諱的宮人卻難以將自己的眼神從衛瑩的身上挪開。

“帶下去。”

直到太子冰冷而帶著煞氣的聲音入耳,那太監方才從失神中回過神來,比起向那位已經在面上表現出明明白白的對他厭惡至極的殿下求情,他撲通一聲跪下,卻是毫不猶豫地拼命磕著頭,向著面前這位一看就有著柔軟心腸的仙子磕頭。

衛瑩欲言又止地擡起頭,對於那太監入神卻並沒有帶上淫.念的目光,她早已習慣,心中其實沒有太多的介意,然而她也知道,這人的生死是掌握在三皇子,或許現在應該說是太子手中的,她若貿然開口,或許會惹得太子更加生氣,本來不打算要了那人的性命說不定也會改了主意。

而看著少女行完禮後,垂眸斂眉著沒有對上他視線的舉動,為了不讓自己在他的瑩瑩心中再留下心狠手辣的印象,付峻壓抑著心頭的不悅,沈沈開口道:“去慎刑司領罰。”

聽了那話,太監感恩戴德地虛脫般地被侍衛帶下了,卻是明白自己終於保住了一條性命。

……

望著太子沈沈的眉煙,衛瑩心生不安,她借事情將眉煙遠遠地支開,以防她說出不合時宜的話來,男人也開口讓侍衛退避開來。

不多時,這片庭院之中只剩下了他們二人。

出乎衛瑩預料的是,長身玉立的太子低頭望向她,如往常一般的面容冰冷無波,話語卻是可以稱得上柔和來。

男人微微張開了手,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卻發現太子沒有如同之前一般強橫地欺上前來,反而專註地盯著她,一字一句特意放柔著語氣說道。

“我這身四爪蟒袍,待到下月登基,便可以換成五爪龍服。”

那一刻,看著太子望向她的眼神,衛瑩竟有種那人仿佛跨越千難萬阻地折了枝花,然後小心翼翼地送到她面前,只想得到她一句讚許的感覺。

“到了那時,我娶你為後可好?”

暗啞低沈的磁性之聲吐露出的宛如不是莊重而讓天下萬千女子艷羨而榮耀的納她為皇後之事,而是一個懷揣著萬分真心的男人,在小心翼翼地送給他心愛之人一件微不足道的禮物,卻還怕那女子會因不願而拒絕而懷揣著期待和不安。

在那一刻,衛瑩終於無法欺騙自己太子對她的感情只是無聊時的逗弄。

她不得不正視到,面前這個和付峻的面容,性格,或許還有很多方面都截然不同的太子,或許心中對於她的感情,是不遜於那人的。

然而她和太子,一人在深宮之中,一人在大府之內,素未相識的太子,為何會在一見面便對她展露出這般炙熱的情感。

在將那最荒唐的可能否決掉後,衛瑩只能想到。

或許是因為他和付峻是至交,而付峻又將他們之間的許多事情,都告訴了太子,所以太子在未與她見面之下,便對她的容貌和性格產生了過多的聯想。

然而真的能有人,僅憑著另一人的只言片語,便產生這般濃厚的感情嗎?

衛瑩並不理解,然而此時的她,卻已經不再懷疑太子對她至少在此時,無比真切而情深的感情。

世間男子多薄情,至於這情深會持續多久,她也並沒有多少把握,然而此時,這份深情,卻足以讓她心中有了依憑,她心中對於陰晴不定的三皇子的驚疑消淡了幾分,因此此刻也能平靜地擡起頭來,如同與舊友相逢一般地平淡應道。

“臣女有著克夫之名,若是立為皇後,只怕不能服眾,殿下若是執意納我入宮,也不必招惹如此大的波浪,只要將應允臣女的兩件事情完成,到時將臣女立為貴人,臣女也是感激不盡的。”

她字字情真意切,雙眸如同盛著一泓清泉,一眼望進便能讓人輕易看透她此時的句句真言完全出於自己的所思所想。

然而便是這般的情真意切,便讓付峻失了所有說下去的力氣。

他想給的,她都不要。

仿佛這些時日來他殫精竭慮處理著政事,只為了能掌握大權登基,讓她再無後顧之憂,讓天下再無人敢輕侮她的苦心都是被她棄之若履,甚至是不值得多看一眼的塵埃一般,付峻只覺得胸口處被空蕩蕩的冷風灌入。

一路來只顧著能夠討得她片刻歡顏,他大步急趕到此處,背上出的淡淡一層薄汗,此時受著那冷風吹入,帶來徹骨的寒意,仿佛便連他自己,都變成了她眼中同樣不值得多看一眼的塵埃一般。

在他的少女清澈平靜的註視下,付峻只覺他步步敗退,最後潰不成兵。到了最後,甚至連一句多餘的話,都嘶啞低沈得仿佛不該出於他口中所言。

終於,在這般寂靜的相對無言之中,付峻只能在少女平靜的雙眸看向中,勉力維持著最後一絲平靜快步地離開。

望著太子匆匆而來,又匆匆而返的身影,衛瑩輕輕地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視線移到轉角之處,望著那熟悉的布料,她微微地笑著,卻是出了聲,讓躲在一旁的眉煙和她一起進屋。

挽著衛瑩的手,不知為何,眉煙面上的神情有幾分古怪,似乎有幾分不解,又似乎憋著一腔的疑問想要說出。

“怎麽了?”

在打發了太子之後,知道短時間內他不會再來的少女松了一口氣,面上卻是展露出了真心而明媚的笑顏。

“奴婢覺得——”

眉煙想了想,竟覺得那面容冰冷,望著人時似乎永遠是高高在上,有著無比尊貴和生人難近儀容的太子,離開時候匆忙的背影,竟讓她想起曾被兄長趕出家門的惡犬。

可惜她家中養著的那只被趕出的惡犬看著兇些,守家護院卻是一等一的厲害,只是咬了以為是賊人的外人一口,兄長便被鄰裏街坊逼著,將那惡犬趕了出門,所幸最後兄長半夜偷偷出門,將那惡犬帶到了附近的一處莊子裏,也能得些飯食,不然那惡犬,只怕要生生守在她家門前守到死呢。

眉煙心中升起了些許感懷,然而響起那惡犬被趕出門時倉惶難安的模樣,竟是讓她覺得和剛才出門的太子有幾分像的。

她想著,不由便覺得萬分好笑地在小姐耳邊說了出來,平日在小姐身邊,她言語為了逗小姐開心,都是毫無顧忌的。

然而此次,按她想來,定能讓小姐展露出更為真心笑容的諷語,卻讓少女面上的笑容如同蒙了晦澀的塵一般,緩緩沈了下來。

“別說了。”

少女輕聲說道,明明沒有過多斥責之意,眉煙卻聽到了少女夾雜在其中沈重而難以言喻的覆雜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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