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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交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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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曜星君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而是接著自己剛才的話頭說:“剛才你說的那個故事是誰告訴你的?”

多聞天王回答:“大家都這麽說。”

九曜星君喝了口茶,斂眉看茶葉在茶杯中打著旋兒:“你再說一遍為什麽一定要和執明道長過不去?”

多聞天王不明所以:“不是要和他過不去, 三清道祖立下的律法便是如此寫的,我身為天王,怎麽能容忍在我治下發生這樣的事情。他已經墮魔, 而且還擄走了前任太陰星君的女兒……”

九曜星君打斷他:“我當初與太陰星君立下指腹婚誓, 只是說著玩的, 若是人家女孩子願意也就罷了, 如今既然人家已經有心上人了, 你再糾纏也沒意義。”

多聞天王:“……”

多聞天王哭笑不得:“我沒這個意思,我只見過她一面。”

他一邊想自己父親真的對自己太不了解了, 才會說出這樣想當然的話, 一邊又不自覺地想起那日在海上遠遠一瞥看見的姑娘粉面。

她確實長的好看, 萬裏積雪所生的寒光,也比不上她眼眸中懵懵懂懂盛滿的琥珀光芒。

還有些零碎的片段睡著他這句話被短暫喚醒, 仿佛從水中躍出一條魚來, 同時它身上還要帶出無數浮光躍金。

喬五兒鄭重其事拜托他務必要上心的時候, 很自然地告訴他:“星軌鐫刻著你們的因緣,這門指腹婚誓會有結果的。”她話裏話外是把他當自己人的意思,很滿意他這麽一位光風霽月、年少有為的侄女婿。

他當時並沒當回事,甚至還想起來許久未見過的敖淩。只是後來理卷宗的時候, 發現那姑娘道號叫“平章”,不自覺地想起一句詞。

平章風月有何關,助君看花問盞。

挺輕薄的一句詞。

“哦, 我理解錯了。”九曜星君見他這麽說,也並沒有堅持,甚至好像沒有察覺到他瞬間的出神,輕輕地說了一句。

多聞天王忽然感覺到一陣沒來由的窘迫。

好在這窘迫並沒有持續多久,九曜星君很快就回到了前一個話題:“既然如此,沒有迫切的需要,這件事情你便拖下去吧,不要著手去辦。”

多聞天王不能理解,脫口便是:“為什麽?父親?”

九曜星君的行宮建在九天之上,他又性喜簡樸,多聞天王稍微提高一點聲音,便能聽見隱隱的回音一波一波從宮殿深處傳來。

九曜星君瞥了他一眼,信步走到窗邊,指給他看。

多聞天王不明所以,他自小拜入三清門下,並沒有學過星盤諸法。

“熒惑運行到二十八星宿中的心宿時,在其旁邊停留了一陣子。”九曜星君說:“這叫熒惑守心,代表著天下格局即將大變,下一次元會運世的開啟者即將大成。這便是我急匆匆喊你來的原因。”

多聞天王與他再不親密也是父子,這樣幾乎把話完全挑明了的情況,怎麽也不會反應不過來:“您的意思是,天下權柄即將更替,不必再顧及三清的命令。”

九曜星君的表情似笑非笑:“我就是這個意思。”

多聞天王自幼便長在三清門下,受三清道祖恩澤,外任天王時也受了三清道祖頗多恩澤,當下臉上的表情就已經不太對了:“天下權柄更替確實是古已有之的事情,但是新皇還未即位,便怠慢前一任掌權者……這樣不好吧?更何況父親您的星君之位也是三清道祖親授……”

“你以為我很想當這個星君嗎?”九曜星君忽然冷冷地打斷他。

“什麽?”

“前任的幾位星君全部是無過被貶,你不知道嗎?”

“傳說是這幾位星君和三清道祖起來不可調和的矛盾。”多聞天王見父親的情緒激動起來,連忙把態度放低。

“因為他們不願意幫他。”九曜星君的行宮雖然在璀璨星辰之中,但是宮殿裏依舊每隔五步便點著燈燭,將行宮內外照得恍若白晝,一絲陰暗角落都沒有。

九曜星君接著說:“因為他們不願意幫他阻止必然到來的熒惑守心。”

多聞天王沒懂他的意思,下意識往父親那個方向傾斜身體,想得到更多解釋。

“三清早已算出了下一任元會運世的開啟者,他們以區區地仙之子走到如今,靠的便是借運勢而行。”九曜星君說:“他們三人同胞而生,心意相通,若是一人算有遺策,三人在一起,多少天下大勢都逃不過他們的指掌之間。”

“東岳君也很擅長算人前程宿果。”多聞天王試著辯解。

“東岳君有逆大道而行,謀害下一任的氣運之子嗎?”九曜星君冷冷地說。

多聞天王大吃一驚:“什麽?難道……執明道長便是……”

“他不是。”九曜星君淡淡地否認:“他要是的話,那顆屑金丸便是就地銷毀也落不到他手上。”

“我之前與你說,東海龍王的弟弟,那條與人族公主通婚的惡龍,闖入我宮中並不是為了他的妻子。”九曜星君接上了剛才的話題:“他是為了另一個人。”

多聞天王:“什麽意思?下一任氣運之子和執明道長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我沒聽說他還有別的兄弟啊?”

九曜星君:“……”

九曜星君嫌棄道:“別亂想,你一個男人哪那麽多亂七八糟的,你在三清那裏都學了些什麽?”

九曜星君瞪完自己的兒子,把話題拉了回來:“東岳君和三清道祖都是起於微末,憑借氣逆天運勢,最終成為開辟元會運世的師祖,這麽多年這個劇本都不帶換的,新一任氣運之子也是家世普通。”

“他父親是只躍過化龍池的鯉魚,便是化龍之後,在龍族的地位也不高,母親只是個普通的人族姑娘。”九曜星君說:“三清道祖算出他之後,就一直試圖插手他的運勢。”

“當新一任氣運之子出現之後,原本屬於三清的運勢就會逐漸全部轉移給他,”九曜星君說:“三清顯然不滿意被自然更替掉這個下場,他之前讓我煉制屑金丸就是想要更進一層,淩駕於大道之上。”

多聞天王沒懂,他眼角餘光盡是明亮到刺目的燈光,他覺得些許不適,但還是耐著性子聽了下來。

“可是氣運之子一旦出現,天下氣運便悉數向其傾斜,便是那顆屑金丸,大成之日按星軌一算,已經顯示其歸屬已不再是三清道祖了。”九曜星君說得很快,絲毫不考慮自己的兒子的理解問題:“但是他們本身也是大道恩澤的產物,不能公開對抗大道,否則他們身上遺留的運勢便會被一起毀掉。”

“簡而言之,三清和新的氣運之子都是大道之下的產物,他們要是對抗大道,連自己被承認的基礎也會被一起毀掉。”

“在氣運之子未出生時,星軌還沒徹底固定,他們幾人試過幾次將新的氣運之子徹底扼殺在未成形時,可是全都失敗了,”九曜星君說:“他們甚至成功殺掉了氣運之子的父親,而沒有被任何人發現……就連我也是多年之後恍然大悟。”

“那……那條惡龍偷盜屑金丸的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多聞天王問。

“那條浮山龍和氣運之子的父親是好兄弟,在氣運之子父親已經被殺害無法返回的情況下,孕育他的母親出現了異族通婚常有的排異反應,奄奄一息,命懸一線。”

多聞天王提出異議:“龍族可以與異族通婚,沒有障礙的,要是一方是血統暴虐的浮山龍也就罷了,區區一條鯉魚變化而來的角龍,怎麽會……”

“這是官方說法,”九曜星君說:“我後來暗地查到,當初三清道祖劫殺不成,便改換了他們居所的水脈,間接影響了那個懷孕的母親,所以後來才會出現這麽嚴重的排異反應。”

多聞天王:“……”

“那條浮山龍既然和氣運之子的父親是好兄弟,自然沒有坐視不管的道理,時間緊迫之下沒有別的辦法,竟然膽大到上我的行宮來盜竊屑金丸。”九曜星君說:“我也是那一天才明白,星軌上顯示屑金丸的最終歸屬不是三清是怎麽一回事。”

“可是最後那顆屑金丸是落在了執明道長手上。”

“是的。假如你是三清,面對這樣的場景,你的目的是決不能將聚天下清氣而成的屑金丸送給對手,你會怎麽做?”

多聞天王順著他的話頭答道:“治好那個母親,她不出現排異反應,就沒有必要用這顆屑金丸了,浮山龍既然不是有意偷盜,只為了救急,見她好了,自然會將屑金丸歸還。”

“可是星軌顯示他絕不會是這顆屑金丸的主人,就怕兜兜轉轉最後依舊只是為他人做嫁衣。”九曜星君道:“何況氣運之子已經降世,此後他會越來越強,天地間的運勢也會逐漸轉移給他。”

多聞天王不是笨蛋,話說到這份上已經完全反應過來了,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他們……加害了執明道長的母親?他不是氣運之子,害他不會有報應的。”

“也不至於加害,只是把我降在她身上的神佑解除了,讓本該有的排異反應重新出現。”九曜星君微微闔上眼:“這樣浮山龍拿回去的屑金丸就會用在自己兒子身上,他甚至還會慶幸自己當初決定幫好兄弟去偷竊屑金丸,最後才能幫人終幫己。”

“他們自己無法毀掉新的氣運之子,就決定創造一個可以毀掉氣運之子的人。”多聞天王說。

“但畢竟是臨時想出來的計劃,”九曜星君說:“錯漏極多。比如執明道長的母親竟然死在了排異反應上,比如那條惡龍竟然就直接肝腸寸斷隨之而去,比如那個剛出生的孩子因為屑金丸被附近的妖魔擄去活生生吞食了雙眼。”

“當時三清道祖都在考慮要不要用別的計劃,前任太陰星君說他可以幫忙,改名換姓自削仙籍去將這個孩子養育成魔尊。”九曜星君:說:“總之他們最後達成了交易,太陰星君出面收養了這個孩子。”

“他們達成了什麽交易,現在其實很好猜。”九曜星君說:“無非就是要覆活太陰星君的早逝的女兒。”

“什麽?”

“對,當初那個和你訂下的婚誓的女孩子一出生就死去了,太陰星君消沈了很久。”九曜星君說:“我當初在混元山見到她的時候就明白了,只是不知道他們是怎麽做到將亡魂救活的。”

“太陰星君謀劃了那麽多,還不是把女兒賠給人家了。”九曜星君笑得很淡,笑意不到心底:“這世間的因果真是說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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