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Chapter.59

關燈
“何小姐,你覺得他們演的怎麽樣?”

表演到最後一幕,快收尾之時,顧堯在旁輕笑一聲,如此問她。

全程她雖不自在,但也看得津津有味,畢竟是自己父親寫的劇本,加之她也曾在舞臺上表演過這個劇目,所以還挺在意。

顧堯也是吃準了這一點,才設了這個局吧。

這個男人究竟在想什麽?

不斷地接近她,制造機會,設局,還和莊丹很久之前就認識,而莊丹竟也跳槽去了華盛。

她搞不懂這個男人。

如果是僅為了挖她,不用做到這種地步。

顧堯在一片漆黑中,迎著晦暗的光去打量身邊的她。

她顯得十分緊張,下顎繃得緊緊的,眉毛皺著,唇角也繃得很僵硬。

她察覺到他在觀察自己,渾身發毛,瞪他一眼:“你自己不會看嗎?為什麽非要問我?”

他覺得有趣極了:“我需要專業人士的意見。”

“你自己不也是做這一行的?不用我說,演技的高下好壞你肯定能看出來吧?”

“這個劇本不是你父親寫的嗎?”

“是,”她目光發直,“那又如何?”

他不依不饒:“你演過。”

“顧堯,你到底想幹什麽?”

他喉中發出輕微的低喘,很難抑制自己愉悅的笑意一樣,“那我給你透露個商業機密吧——老實說,我準備把這個本子改成電影。”

她詫異萬分:“為什麽?”

“看上這個本子了啊。”

“……”

她這樣問,顯得自己很愚蠢。

“所以,說說你的看法吧。對於今天臺上演員的演技和舞臺效果,你怎麽看?何小姐?”

她驀地想起莊丹在車裏告誡自己:不要完全相信這個男人。

可這個劇本恰好是自己父親創作的,她從開場以來也看得很認真,他又說自己有意願將這個受眾面並不廣的劇本改編成電影搬上大熒幕——都這麽擡舉了,她抗拒就顯得有些不通人情了。

她咬牙。

顧堯還真是善於利用人心。

她轉頭看他,他笑得溫喏,真摯地說:“說說吧?”

她幹咳一聲,周圍除了他們也沒幾個觀眾,便直言直語,盡力讓他聽見:“我個人認為序幕比較出彩,中間的爆發點銜接的時候不大自然——對矛盾點的處理有些平淡了,爆發力度不夠。”

顧堯聽的認真,頷首點頭。

他沒打斷她,她便繼續說:“那個女高中生的角色,我當時在舞臺上表演這個劇目的時候演的也是這個角色——這個角色性格比較任性,潑辣,和她媽媽吵架那一幕,稍微顯得有些矯情了——力度過頭,反而……沒有讓我體會到任性。”

“那,可能是這個人物在這個點,心理活動就是很委屈,很傷心呢?”

“真正潑辣任性的人多半色厲內荏,再委屈都會為自己據理力爭——任性的人多半比較自大。”

“那你呢?”

她一怔:“我?”

他微笑,氣息很輕:“你自大嗎?”

她頭皮發麻,如履薄冰。

又被他牽著走了。

他唇角彎著,萬分愜意的模樣。她從他臉上除了笑容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嘲弄和譏諷的表情。

將戲謔玩的如此認真,真是步步為營。

她又想起那天在機場,他對自己說的那番話。

——“你現在這樣,是因為你不夠強,你自大又自負,你剛愎自用,所以才會被踩到腳下——連你姐姐都能來踩你一腳。”

她捏緊了拳,手心一片黏膩的冷汗,指甲掐入肉裏。

顧堯倒是出人意料地放過她,沒有再問了。

今天,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遠處舞臺上,演員接連出來謝幕,廳內響起一片零零散散的掌聲,頭頂的燈光陡然一明,亮得透徹。

飾演高中生的女演員接過話筒,發表感言。

“大家好,我叫周琪。我很喜歡這個劇本——今天廳內坐的人雖然不多,但是我已經很滿足了——謝謝大家來看我的表演。”

“這是我很喜歡的一位女演員在她十五歲時演過的,這個劇本的作者也是她的父親。雖然她已經息影多年了,但我一直以她為目標前進。”

“我希望能有一天再在熒幕上看到她表演這個劇本。”

臺下掌聲響起。

演員們退場。

她瞪大了眼,呼吸急促。

“滿意嗎?”顧堯笑著。

她終於忍無可忍,從座位上騰的站起:“顧堯,你到底為什麽接近我?”

莊丹和裴北崢坐在後一排,察覺到他們的動靜,也紛紛站起來。

顧堯卻顯得淡定異常,從隨身的西裝口袋裏掏出一條手帕,擦了擦眼角,再擡頭看她時,一雙眼變得愈發清澈,如黑夜中的海面,泛著幽藍的光。

“我已經告訴過你了。”

他平淡地說,起身站起,微微低頭看著她。

“簽到華盛來,我這部電影的女主角就是你了。”

他理了番那身鉛灰色的、裁剪適當的西裝,並不等她作出反應,轉身往退場的方向走去。裴北崢急忙跟在他身後。

走了兩步,他突然回身,說:“哦對了,忘記告訴你。編劇我準備請你父親來,你沒意見吧?”

她渾身發顫。

他見她不走,和煦地微笑:“不走嗎?”

她站在原地,萬分抗拒。

於是他又像那日在機場拉她一樣,有意激怒她,折回來一把拉起她的手腕,她反應迅速,小臂一繃就要掙脫他。

她雙目流火:“你做了這麽多,到底為什麽?”

他綻開一個極為歡愉的笑:“問這麽深,對你有什麽好處嗎?我掏錢,你演戲,然後你成功覆出,我包裝你,你賺錢,不是很好嗎?”

“我不想再回去了……”

“我上次跟你怎麽說的?忘了?”他略一沈吟,又要重覆,“我告訴過你,你跟這個圈子撇不開關系——千絲萬縷,藕斷絲連,懂嗎?你不找麻煩,麻煩自會找你。”

“顧堯?!”

“不願意聽是嗎?沒錯,我就是那個麻煩。”他笑,又拉了拉她,“走,我請你跟莊姐吃個飯——也算是歡迎莊姐來我們華盛,咱們酒桌上慢慢聊。”

她仍然在抗拒。

“你這樣,我可不大開心啊。眾目睽睽的,不知道的以為我把你怎麽了?”他苦惱地說,卻還是在笑著,“何簡妤,你也不是個小孩了,懂不懂人情世故?我請你來我們華盛發展,我請你父親來給我做編劇,我給你大好的機會和前途,你這樣就太不給我面子了吧?”

好一個道德綁架啊。

她只瞪著他,卻啞口無言。

還是莊丹過來勸她:“走吧,簡妤,現在七點多,正好大家去吃個飯,有什麽話咱們飯桌上聊聊?聊開了就好了。”

她微微闔眼,心下一沈,揚了揚手腕,聲音冰冷清冽,掀起眼皮冷冷地看住顧堯:“別拉拉扯扯的,松開我。”

他揚眉,興味更甚:“去嗎?”

她咬牙切齒,甩開他:“去!”



吃過飯後是八點半,地點在一家日式餐廳,席間喝了點日本清酒,也算是相聊甚歡。

顧堯總有意無意地試探她,不過她也習慣了這種跟他你來我往的對弈狀態,只隨口回答幾句,多數時候都是莊丹與他在攀談。

末了,莊丹接到電話,她丈夫打電話來說女兒感冒了。

顧堯笑道:“莊姐真是顧家啊,我認識你那會兒你還沒結婚呢——如今家庭美滿了,孩子多大了?”

“六歲了,開秋就上小學。”

莊丹回應著,幾個人往外走去。何簡妤慢吞吞地走在後面。

莊丹與顧堯並排而行,邊說:“顧總今年31了吧?哈哈,我認識你那會兒,你還是個才大學畢業的毛頭小子呢——還不結婚嗎?”

“不急,才31而已。現在的男人,不是越老越有魅力?”他開著玩笑,沈吟著,“時間真快啊,我有十三年沒回來了。”

莊丹沈吟著:“十三年,是挺久啊。人生有幾個十三年呢。”

他斂低眉眼,微微偏頭,左右活動了下肩周,恰一轉身,向何簡妤提議道,“何小姐,有空去喝幾杯嗎?”

她趕緊擺手:“不了。”

都跟他吃過飯了,他還想幹嘛?

真是猜不透這個男人的心思。

顧堯卻仿佛洞悉了她在疑慮自己的目的,主動說:“你別誤會了,我說過了,以後大家都是熟人了,長久以往都是朋友,去喝兩杯,說說家長裏短,怎麽樣?”

她下意識又要拒絕:“不……”

“要回家嗎?”

“嗯。”

他溫柔地笑:“家裏有人等你?”

“呃——”

她嗆聲,不知道如何解釋。

她還在猶豫思索,莊丹主動道別:“我就不去了,先走了,我家妞妞等我回家——這孩子白天去水上樂園玩兒了,肯定沒註意穿衣,感冒了。”

顧堯沖她揮手:“行,你走吧,莊姐。”

幾個人目送莊丹驅車離開後,顧堯走到何簡妤身邊,眨眨眼:“行了,走吧。又不會把你吃了,順便有些事想告訴你。”

“什麽事,非告訴我不可?”

他輕快地說:“看你咯。”

手腳麻利的裴北崢已經把車開到路口,搖下車窗戶:“顧總,走吧?”

顧堯先坐入車裏,主動坐到另一側去,把開著車門的這一側留給她,一副料準了她會上車的模樣。

是個掌控欲很強的男人。

雨後的柏油馬路帶著絲潮氣,鋪面過來一股泥土清香,她被夾著雨意寒涼的風吹得周身寒意陣陣,擡頭去看顧堯,他還是滿面笑容,沖她招手。

不知是什麽力量驅使著自己,她向前走去,坐上了他的車。

她關上車門,沈聲問:“去哪。”

他又擺出那副故作高深的樣子,笑意不減:“老地方,你知道的啊。”

她皺了皺眉,又被他給說糊塗了,不明其意:“什麽老地方……”

“小裴,去QUESTION。”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