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RSTION內。

圓臺中間，諸墨抱著吉他淺吟低唱。今晚是季蕁值班，她在吧臺後面擦拭酒杯和酒瓶，時不時地望著他，若有所思。

“月亮與夜晚，海底有游魚

就像奶茶配珍珠，芋圓加紅豆

總有人問，我們般不般配

沒有關系，這些都沒有關系

我的溫柔只給你看

我的心只給你瞧

我的歌只為你寫

我所有所有一切

都是你的名字

想把最好的給你

你一個笑，我心就化掉

多想告訴你

我是真的喜歡你”

他嗓音低沈，“喜歡你”三個字被他拖的綿長動人，好似一陣風，在她心房間肆意流竄。

她羞赧地低下頭，臉頰發熱。

多希望這首歌是唱給她的。

S-ONE的風頭過去，事業從低谷期逐漸起步。

他們的關系也日漸親密，諸墨最近倒是清閑，一有空就去她家蹭飯，或者來QUESTION駐唱。

S大人人都知道音樂系有個女生叫季蕁，和當紅S-ONE偶像團體的諸墨關系非比尋常。

諸墨一來二去的，Roby都跟他親近了許多。

她漸漸發現，諸墨是個心思非常細膩的人。雖有時這種細膩會變成一種近乎神經質的敏感，但是並不影響他在一些細致入微的舉動中所帶給自己的心動。

他們就像是多年的好友。

而自己對他的感覺，已不僅僅停留在朋友層面，也不局限於對偶像的熱愛和崇拜。

就像他此刻唱這首歌，她總盼著、希望著、幻想著這首歌是唱給自己的。

“接下來的這首歌，我要獻給我的好朋友——季蕁！”

諸墨略帶沙啞的低沈嗓音驀地傳來，季蕁聽到自己的名字，心陡然一驚，從思緒裏掙紮出來，手中一滑，杯子險些打掉了。

臺下傳來稀稀拉拉的掌聲，有幾個認識季蕁的把目光投了過來。

諸墨也看向她。

她徹底慌亂。

嘩啦一聲，玻璃碰撞，她的心跳也跟著漏了一拍。

“《友誼天長地久》。”

季蕁才提起的一顆心碎成了稀巴爛，瞪他一眼，一甩手，氣呼呼地向裏面去了。

經理從裏往外走，攔住她：“季蕁？正值班呢，你幹嘛去？”

她恨恨地咬牙：“上！廁！所！”

下次諸墨來家她不要給他開門了！！

。

何簡妤的腳步在QUESTION的店門口停住。

顧堯隨她停下，揚手讓裴北崢先進去找個位置，自己在門口和何簡妤周旋。

“不進去嗎？”

“我怎麽知道不是陷阱？”

幾番和他的對峙下來，她深刻地認識到，這個男人一點也不好對付。

他心思深沈，她根本猜不透他真正的想法，稍不留神就掉進他給她設的陷阱裏，摔個頭破血流，末了還得咬牙給他鼓掌叫好。

顧堯反而淡然一笑，覺得面前這個女人有趣極了，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嗯，是陷阱。”

她沒想到他會這麽快承認，憤恨地看著他，好像要把他這可憎的面容映入眼底，看夠了，橫他一眼拔腿就走。

顧堯還是輕快地笑著，在她身後揚聲道：“我在店裏埋了**，你一推門可就會被炸飛了。”

“……”她腳步停住，回身，“顧堯，有意思嗎？”

“非常，非常，非常——有意思。”他將門推開了、一個縫，門頭的鈴鐺叮鈴一聲輕響，他又朝她說：“走吧，來都來了。你如果一開始就要走，何必要上我的車？”

聽聞那聲門響，季蕁從衛生間出來，把目光投過去。

來人是個身形頎長，豐神俊朗的男人，一副社會精英的模樣。後面跟著個漂亮女人，氣質拔群，穿著身利索的灰白格西裝，面容有些眼熟。

只不過光線晦暗，並看不清真實形容。

“歡迎光臨QUESTION。”

她迎上來，掛上職業微笑。

顧堯和煦地笑了笑，裴北崢迎過來：“顧總，這邊。”

他亦步亦趨地將顧堯與何簡妤帶到靠近角落的一個卡座處，季蕁也跟了上去。

回身之際，何簡妤察覺到歌聲響起，鉆入耳中，歌者的聲音有些耳熟，她轉頭過去，目光倏地變得深沈。

諸墨緩緩開口，才唱了第一句。

“少年啊，你總是這樣說

你說你啊，總是太寂寞……”

她神色一閃，趕忙轉過頭去，跟著顧堯過去落座。

舞臺上的人在擡頭之際，瞥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她卷發披散下來裹住半張臉。他喉中一澀，舌根發滯，一時竟忘了唱下一句。

樂聲，歌聲，戛然而止。

萬物靜默如迷。

季蕁察覺到異常。

諸墨目光發直，一雙黑眸深沈而矍鑠，怔怔盯著這邊，眼角的黑痣像是一滴淚，要垂落下來。

他正盯著她面前的那個新來的女客人。

目光不偏不倚。

季蕁轉過頭去，心底發酸。

她第一次見諸墨露出這樣的表情。

那張線條淩厲，棱角分明的臉上露出的表情，十分沈重。仿佛斂著世間最難過、最憐惜之事，讓一向在舞臺上能夠恣意地一展歌喉的他慌了手腳，心神不寧。

這邊，顧堯一行三人已經坐下。

顧堯打了個響指，叫來季蕁，說：“兩杯威士忌。”

季蕁小心打量著這桌的客人，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盡可能細致入微地觀察了會兒便走了。

原來是何簡妤。

她嘆氣，心沒來由地沈重了些。

“我還以為你要喝一整瓶，就一人一杯？”何簡妤白他一眼，忍不住揶揄，“裴秘書忠心耿耿地跟著你，顧總一杯酒都不賞？”

裴北崢含蓄地笑：“何小姐，我喝了酒就沒法開車了啊。”

何簡妤吃了癟，撇唇沒說話。

顧堯輕笑：“自以為是。”

她眉心一攢，火氣竄上來：“你說什麽？”

他抿唇笑著，打量一圈四下情景：“這裏，你熟悉嗎？”

她沒好氣地哼哼兩聲：“來過一次而已，算不上熟悉。”

言下之意是：我跟你也不熟，見過幾次面而已，最多吃過一頓飯。

“上回你在這裏把手割了吧？喲——我聽說是徒手生劈玻璃杯，厲害啊。”

她抓了抓已經長好的右手掌心，訝異地反問：“你怎麽知道？”

他笑得頗有幾分狐媚相，狡猾奸詐，答非所問：“上回莊丹給你看的照片，你看了？”

依然是反問句，聲調高了幾分：“顧堯？你到底調查我多久了？？”

她喘了口氣：“我的一舉一動都在你眼皮底下？？！”

楚門的世界嗎？

她渾身發寒。

“不是我調查你，這件事你別冤枉我了。我只是做了點力所能及的事——我也沒到一舉一動都監視你的程度——我還沒那麽變態。”他聳肩，眼眸深深，頓了頓，開門見山，“那幾張照片，是我讓莊丹給你看的。我做的不過就是找人黑了喬思翰的手機，扒拉到幾張陳年床照——順便從狗仔手中買了幾張照片而已。”

她詫異萬分：“……什麽？”

三個月前，莊丹喊她來這裏，給她看了兩張照片。

一張是三年前何簡晞當年被喬思翰潛規則，喬思翰在酒店拍的照片，一張是去年何簡晞與喬思翰共赴酒店的照片——那張照片也被認為是何簡妤與喬思翰，後來視頻流出，被媒體拿出來大做文章。

外界都以為是何簡妤與喬思翰。

實際不是。

顧堯問：“還滿意麽？”

何簡妤皺眉：“我滿意什麽？”

“是我問的方式不對。”

何簡妤回想之時，季蕁已把兩杯酒放在了他們面前的桌面上，顧堯拿起其中一杯，碰了碰何簡妤面前的那杯，繼續說：“我應該問你，還難過嗎？”

“顧堯，我不想再用反問句問你——我麻煩你有話直說，不要繞彎子。”

“關心你一下啊。”

他咧嘴笑了，何簡妤才發現他臉頰上有個不明顯的酒窩，看起來也不是萬分惹人生厭。

見她冷著張臉，他娓娓而道：“老實說，三年前我就想挖你來華盛，但是我在國外，不怎麽方便。”

“所以？”

“所以你和天辰解約離開後，我就一直在調查你，我在查你到底為什麽會舍棄光明前途，甘心成了姐姐何簡晞的墊腳石？”

他晃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笑得深沈，繼續說：“後來我發現，原來問題出在喬思翰這裏。原來是你姐姐上了他的床，一腳踩在了你頭上。”

“然後？”

“然後，你被蒙在鼓裏三年，不是嗎？你以為你出走的客觀原因只是喬思渺的電影換了女主角，殊不知——嘖。”顧堯輕嗤一聲，舌尖一彈，酒味在口中逸散開來，“我想知道，你不恨你姐姐嗎？”

“恨有什麽用？恨有用的話，現在我們坐在這裏還說什麽呢——”她一副敞開心扉的模樣，長舒了口氣，拿起自己的酒仰頭灌下一口，“你說得對，是我自負，我剛愎自用。所以結果如此。當年我以為就算當不成女主角，那我和喬思渺合開個工作室，自己做媒體也可以——”

“結果你沒想到，天辰還是姓喬的，對嗎？我可以告訴你，喬思渺已經出任天辰CEO，他的確是個好哥哥，從小到大就熱衷於給喬思翰收拾爛攤子。”

“是。”

顧堯道：“現在認清了？”

她不言不語，顧堯接過話茬，繼續說：“我問的這個問題，也不大合適——其實我更想知道，親生姐妹，親生兄弟之間，是否真的存在濃稠的恨意。”

她忍不住問出聲：“為什麽這麽說？”

“實不相瞞，我有個弟弟——”

他眼眸深沈，目不轉睛，盯得她有些頭皮發麻。

他若有所思地說：“我離開S市十三年了，十三年，我弟弟都在恨我。”

“為什麽？”

“父母離異。”

顧堯喝著酒，說：“發生了點意外。後來，我跟我媽，和我後爸去了美國，道別的話也沒說——”

她嘴毒地評價：“家庭破裂，一聲不吭就走，那可真有點可恨。”

“所以，你恨你姐姐嗎？從心底來說？”

“不。”她垂眸，“也許只是討厭罷了——談不上恨。可能沒幾年等我生活走上正軌了，就不會在意這事了。”

“正軌？什麽樣才叫正軌？”

“安安穩穩地生活。”

顧堯嗤笑，並未否定她的話，只又問：“那你覺得我弟弟，恨我嗎？”

她擡頭看他，他平素公式化的笑容在嘴角僵著，顯出種無可奈何的苦澀。

她搖頭：“不知道。但是恨一個太累了，如果只是如你所說，只是沒有道別，這樣的一件小事而已，我覺得談不上恨。”

“永別不要過早地下結論。”

他故作高深地看著她，一盆冷水自她頭頂澆下。

她不樂意了：“你問我，我回答，你還來教訓我了？”

“你這脾氣，真的暴躁。”他說，“我只告訴你一件事，就是我離開的時候沒有道別，你卻能這麽早的下結論。”

“……”

她在他面前總是啞口無言。

顧堯淡然地說：“弄清事實之前，我們都是局外人。”

何簡妤生怕又被他抓到話柄教訓，這回不打算接話了。

顧堯又問：“說說第二張照片吧——我猜你也知道，何簡晞三年內和喬思翰還有來往，包括和喬思渺交往期間，做了什麽我不知道——但在機場酒店都被拍到過，尤其是三個月前的那篇報道——媒體通通報道是你和喬思翰在一起，為什麽你一直默不作聲？如果當初的發布會解釋了這件事，也許還有轉機？”

何簡妤思索片刻，眨了眨眼，苦笑：“你別總是教訓我自負，教訓我剛愎自用——顧堯，你又何嘗不是把一件事想的太簡單了？你上回說，我以為我什麽都不做，什麽都不解釋就可以安心？你要知道，有的事情不是解釋就會有人信的。老實說，三個月前我被喬思翰耍了，發布會從始至終只有我和莊姐去，他臨陣脫逃，去了日本。”

顧堯放下杯子，靜靜地聽她說。

“很多時候，事情的真相不重要，在真正想看你出洋相的人眼中，他們真正關心的不是真相，而是你摔得有多慘——”

“所以？”

“所以，我寧願媒體報道的是我和喬思翰——三年裏，我已經在這個圈子之外了，要說不想覆出，那絕不可能。但如果我去解釋，視頻裏是何簡晞與喬思翰在一起，而不是我——首先，有沒有人信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發布會洗白不了，反而我姐姐三年前的事情也會被挖出來——你知道一個女藝人深陷這樣的醜聞會有什麽下場嗎——如果他們的床照落入媒體手中，那我姐姐的下場比我還要慘。”

“有多慘？”

她苦笑一聲：“你看我現在，還不夠慘嗎——”

她繼續說：“媒體掌握的，不過是一個模模糊糊的視頻而已，他們以為是我——只是以為，看不到正臉。我對喬思翰的態度一向惡劣，猜不透的人是大多數，誰也沒有實錘指名道姓地拿著照片扔在我臉上說是我——但如果爆出的是床照，那可就百口莫辯了。是一輩子的汙點——這樣真的好嗎？你也有親生弟弟，如果這件事換給你，你會那麽做嗎？會輕易地揭露這件事的真相嗎？”

顧堯皺眉。

他突然發覺，自己也許把何簡妤想得太過簡單了。

想來也對，她說的並沒有錯。

自己也是個自大自負且剛愎自用的人。

人心本就難猜，自己怎會把她想得這樣沒有頭腦？

“還有，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情。”她聲音輕柔，“為什麽何簡晞會被認成我——因為她去機場那天，以及和喬思翰共赴酒店時穿的那件大衣，是我買給她的——當年她還在樂團拉提琴，聖誕節的禮物，我們一人一件。”

顧堯鼓了鼓掌，語氣不明：“好一個深厚的姐妹情誼。”

何簡妤抿唇，苦笑著搖頭。

“真正深厚，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你打動我了。”顧堯揚眉，輕笑，“為了報答你，那我也告訴你一件事吧。”

“什麽事？”

他貼近她，笑得危險：“今天話劇最後致辭的那個女演員，是我花了錢請她念的稿子。”

“……”

她心涼了一截。

這個男人……是魔鬼嗎？

他到底給她挖了多少坑？？

他咧嘴微笑：“怎麽樣，是不是被感動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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