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Chapter.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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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宗讓輕手輕腳地扒開家門,擰鑰匙的動作都很輕,生怕驚擾到奶奶。

樓道裏的光從門縫透進來,睡在客廳的皮球察覺到變化,瞪著兩只圓溜溜的眼從沙發上跳下來,警覺地擡頭,豎著耳朵朝門口輕輕叫喚。

何簡妤踮腳跟在他身後,順著叫聲打眼就瞧見了那團雪白。

皮球似乎也認出了她,聳著渾身的毛,往後撤了一小步,作勢欲撲。

她咧嘴作出鬼臉:“又見面了,壞貓。”

他作出手勢示意噤聲:“噓。”

“咪嗚——”

皮球仿佛懂她的意思,夾起尾巴,兇狠地露出尖牙叫喚著。

不是歡迎的聲音。

意識到這個小東西沒什麽可造次的,她搖頭擺尾地吐著舌頭。

顧宗讓向奶奶的臥室探了探,走近幾步,聽到均勻的呼吸聲。

他松了口氣,欲將房門帶上,誰知奶奶睡得淺,頓時察覺到了。

她鼾聲凝住,似夢非夢地嘟噥著:“小讓啊,你剛跑出去幹嘛了?”

他嘴角一繃,強裝出鎮定:“奶奶,我今晚喝多了,下樓透了透氣,順便吃了個夜宵。”

“夜宵?”

奶奶似乎沒完全清醒,嘟嘟囔囔的,嘮叨著他:“你這孩子,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少吃夜宵——夜裏積食了對身體不好呀……身體壞了怎麽辦?”

“奶奶,你快睡吧。我不打擾你了。”

說著他立馬把門關上,啪嗒一聲,鎖芯彈入,滿屋重歸寂靜。

何簡妤縮在墻邊,見警報解除,低聲笑了:“瞧給你緊張的,你奶奶根本沒醒。”

他橫她一眼:“聽見了嗎?夜宵吃多了會積食。”

她暗自嘀咕:“又不是跟我說的……”

走到玄關處打開一盞昏暗的小燈,溫柔的暖色調燈光將他和她裹起來,減緩了一路的夜風寒涼。

他彎腰從鞋櫃裏拿出雙**成新的女士拖鞋,放到她腳邊。

“換上。”

她好奇地問:“這麽花哨的拖鞋是給你女朋友來家裏準備的?”

“我沒有女朋友。”

他淡淡地說,走入自己的房間旋亮了燈。

“哦?”

她揚眉,並未再追問,換好鞋子輕手輕腳地跟進來。

他的臥室在白熾燈下顯得亮堂堂的,色調雅致,不紮眼,很幹凈。

房裏飄著絲似有若無的煙草味和檀木香氣。

床是雙人床,卻只放著一個枕頭,鋪著煙灰色的床單。

既簡約,又……很性冷淡。

“你今晚睡我臥室。”

她頗感意外:“那你?”

他又從櫃子裏拿了條單薄的被子,抱在懷裏,在她面前站定。

“我去睡客廳。”

她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來,揉揉頭發:“真是不好意思……”

“你睡客廳萬一半夜我奶奶起來發現了怎麽辦?”

“哦……那你不怕被發現?”

他胸有成竹:“我可以跟她說我床單剛洗完沒幹。”

“啊……那謝謝你了呀。”

“沒事。”他叮囑,“明天早點起,我給物業打電話,讓他們給你開門。”

看了眼表,快兩點,他一身疲憊,眼皮打架,想休息了。

走出去,又想起什麽似地折回來:“你鞋呢?”

她以為是他在強調禮儀,忙說:“哦,哦,我放鞋櫃了。”

“拿進來。”

“……啊?”

這樣不太好吧……

他解釋說:“明天穿上走。”

她喏喏地應了一聲。真是個謹慎的人啊。

她把鞋拎進來,放在門邊,見他要走,小聲喊他:“那個……”

他回身:“怎麽了?”

“謝謝,晚安。”

她拘謹地微笑。

他楞了楞,鼻尖一癢,打了個悠長的哈欠:“嗯,晚安。”

意識到太晚了,耽誤他這麽久還來他家中叨擾,難免心生歉意,她便奔下床,推他出去關上了臥室門。

貼面而來的門好像一道悶雷,劈他了個措手不及。

他整個人怔在原地。

她小心翼翼地躺進被窩,起初不敢動手動腳,害怕將他鋪的平整的床弄皺。

臥室一天了沒人氣,床單還很冰,絲絲涼意滲入她皮膚,四肢泛起雞皮疙瘩。

綿軟的被褥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雜著絲煙草味道,還有絲檀香味。

她聞得入神,平躺在床上,盯著雪白的天花板和頭頂懸著的那盞白熾燈發呆,困意排山倒海般襲來,不自覺埋了半個頭進去,沈沈闔上了眼。

顧宗讓去陽臺抽了根煙,回來時路過臥室門口,看到門縫下透出一絲光。

沖了澡出來,淩晨兩點半。

他反而精神許多,一打眼,發現臥室的燈居然還亮著。

她還沒睡嗎?

他把門輕輕地打開,均勻的呼吸聲隨著門把手的旋動傳入他耳。

白瑩瑩的光下,她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兩條胳膊交疊在身前,懷裏夾抱著他的被子,睡得很沈。

這個人……睡覺不關燈,什麽怪癖?

……睡相也真是難看。

他腹誹著,順手按滅燈的開關。

四下漆黑寂靜。

只能聽到她的呼吸聲,滿屋黑沈,唯有從窗外透出一團揉碎了的月光,灑在床邊,將她纖瘦的輪廓刻繪出來,讓他才有真切的感覺,感受到她是真的存在。

他小心地走進來,替她拉上窗簾。

一晚上,他睡得不甚踏實。

這沙發實在將他一米八幾的身高拘得難受,中途醒來幾次。

最後一次是他不安分地翻身,仰頭之際天空翻起魚肚白,寂寥的深夜在天邊逐漸褪去顏色。

月亮垂著半張臉,藏在霞光之後。

淩晨六點十五分,他再也睡不著了,翻身起來。

睡在沙發另一頭的皮球意外地沒醒,把自己蜷縮成海螺狀,遠遠去看,像是個白花花的蒲團。

顧宗讓聯想到何簡妤的睡姿,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輕輕笑了。

想來她和皮球睡姿這樣相似,這一人一貓,怎麽一見面就氣勢洶洶、劍拔弩張的?

洗漱一番穿好衣服,見奶奶那屋還靜悄悄的。

他暗自松氣,輕輕打開自己臥室門,見她還是那個和被子揉成一團的姿勢,睡得很沈。

他不忍心打擾她。

誰知她卻醒了,迷迷糊糊地睜眼。

他以為是自己吵醒了她,想說聲對不起,她卻先一步問:“天亮了?”

“嗯。早就亮了。”

他為了掩飾尷尬,走到窗戶前拉開窗簾。

他臥室朝陽,窗簾很厚。

晨光噴薄,照入這間臥室,亮堂如燈照。

她不免伸出手去遮眼睛:“幾點了?”

“六點半。”

她揉了揉亂蓬蓬的頭發,神情嚴肅起來:“我突然意識到一個事情。”

“怎麽?”

她癟嘴,耷拉著眼:“……我睡前沒卸妝。”

他一時無言。

半晌,他說:“那快起來吧,我一回去給物業打個電話,叫他們來開門,一會你回家去洗。”

“你家就沒有卸妝水?”她訝異地問。

“沒有,沒人化妝。”

“你家除了你奶奶……就沒有別的女性了?”她滿腦子疑惑,“沒有女朋友,那你媽媽呢?你……就沒有什麽姐妹嗎?”

他眉頭一鎖,眼神沈下來,沒了好聲氣:“餵,你查戶口啊?”

她慌忙擺手,怕惹惱他:“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暗自吞口水。

看起來這不是個他願意說的話題。

她咽聲咽氣:“你,你能出去一下嗎?”

“……”

“我……要穿褲子……”

——啪!

門被重重甩上。

她眼睛向上翻了翻。

怎麽了嘛,莫名其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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