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Chapter.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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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會兒,他應了她的允許開門進來。

門鎖啪嗒一聲,他進來順手帶上房門,擡頭瞥見她神情不大對,說不出哪裏奇怪。

她眼底閃過絲尷尬,不吭不響地將右手背到身後去。

“顧老師……”

他眼皮輕跳:“手怎麽了?”

沈默半晌,她懊糟地說:“那個,顧老師……真的不好意思啊。我手前陣子受傷了,剛才我沒註意,傷口又裂了,血……不小心弄你床單上了。”

他沈默地轉頭,床單上赫然零零散散落著幾塊血跡,如同破碎了的玻璃碎片,印在煙灰色之上,是晦澀的暗紅色。

他微微心驚。

什麽樣的傷口出了這麽多血?

她怕他生氣,忙說:“一會我開了門,你把你床單拿來,我、我幫你洗!”

他驀地上前,一把拉過她衣袖,沈聲說:“手。”

“啊?”

“拿過來啊,我看看。”

她老實地把右手從衣袖裏伸出來。

顧宗讓兩道粗眉壓下,心驚陣陣,輕輕抽了口氣。

纖嫩的手掌裏刻著幾道淩亂不堪的疤,像幾條交錯纏繞的蜈蚣。

看樣子還沒長好,有兩處的疤翻起結痂,周圍的皮膚紅腫起來,露出下面鮮紅的肉,往外滲著鮮血。

“你怎麽搞的?”

“玻璃劃的……”

“去醫院處理了嗎?”

“嗯……醫生說不用縫針,消炎抹藥就行了。”

“沒包紮?”

“包了呀。”

“你這疤還沒長好,現在又裂開了,藥再沒塗?包紮的繃帶呢?”

“我……我嫌麻煩給摘掉扔了。我以為長好了呀。”

她自覺不占理,聲音越來越小。

“我說你也算是個公眾人物,怎麽一點都不註意自己?”

他低眉橫她一眼,沒好氣地說,轉身開門去客廳找藥箱,沒多久回來,拿著個長方形的白色塑料盒子,打開後,繃帶、酒精、棉簽、消炎藥,一應俱全。

他又不知從哪找了個小酒盅,用酒精消了毒,洗幹凈後將酒精倒進去,拿棉簽蘸了些,一把拉過她手,用棉簽小心翼翼地在傷口周圍塗抹。

她纖細的手半蜷在他掌心,手背沾著一片溫熱。

涼絲絲的酒精塗在傷口周圍的皮膚上,她又疼又癢,條件反射似的一個縮手,卻又被他攥住一把拉回來。

他垂下眼去,聲音冰冷:“你再亂動,一會別的傷口該被你弄破了。”

他的動作很輕,低著頭,臉離她的手不到二十公分,表情認真。

輕柔的呼吸吹拂在她的掌心,像片柔軟的羽毛,搔著她,一陣奇異的癢。

他臉很瘦,能清晰地看到下顎骨。

長得不很白皙,是健康的膚色。

睫毛很長,遮蓋在狹長的眼臉下,正對著窗戶,留下一片陰沈的淡青色,是他昨晚沒睡好的證明。

“嘶——”

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將她的思緒拉扯回來。

顧宗讓又拿了個小藥瓶,用藥棉蘸取一些出來,輕輕抖著,細密的粉末洋洋灑灑地灑在她的傷口上,灼痛如傷口再撕裂。

她縮著肩,呲牙咧嘴:“你輕一點啊。”

他沒理她,輕輕地對她傷口吹著氣。

藥味沖鼻,粉末沾在鼻腔裏,他差點打了個噴嚏。

她忸怩著低喊著:“疼。”

他似乎是有點不耐煩了,不悅地擡頭,兩道眉毛皺著,黑眸熠熠。

她瞪眼,僵著要把手腕奪回,想緩解手心的痛楚,在觸及到他攝人的目光時,輕輕一怔,動作也軟了。

他和她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對方呼吸的頻率。

他嘴角一垂,臉頰上浮起奇怪的顏色。

燒的慌。

於是扔開她手,把藥扔到白色小藥箱裏,叮咣一聲,他也隨即起身,又把一卷繃帶輕輕扔到她身旁,側過臉去:“嫌疼啊?那你自己來。”

藥已均勻地在每一處傷口上上好。

她把繃帶拿來,一只手壓著,一只手纏著,纏了兩圈後,發現最底下那層總像溜冰似地滑開,連著幾圈越來越松。

她是個急性子,終於按耐不住:“你站著幹嘛?幫我一下啊。”

顧宗讓揚眉,頗為得意:“不是讓你自己來嗎?剛才不是還嫌疼?”

他心一軟,坐過來替她包紮好,用剪刀剪掉多餘的部分,再用膠帶固定。

“醫生怎麽跟你說的?”

“別蘸水,別見風,三天換一次藥。”

“你遵守了嗎?”

她橫裏橫氣地把手抽回,神情傲慢,理不直氣也壯:“那繃帶纏得我難受死了,我就給扔了。”

“那你疼著去吧。”

他惡毒地說,邊掏出手機準備給物業打電話:“一會開了門,來我家取床單,洗幹凈點,我有潔癖。”

她眉毛一蹩:“有潔癖還讓我睡你的床,哄鬼啊?”

電話響了好幾聲都沒人接,他正納罕,又聽她說:“現在七點不到,哪個小區的模範物業上班那麽早?”

他沈默了,似乎覺得她說的有那麽幾分道理。

他斜著眼,黢黑的眸子睨她:“那你總不能在我家待到物業開門吧?我奶奶可快起床了,我看她一會發現了你你怎麽解釋。”

她忽然擡起頭,眼睛亮閃閃的:“我有個辦法。”

“怎麽?”

“我突然想起來我昨天出門的時候陽臺的門沒關,”她壯著膽子說,“或許,我可以從你家陽臺翻過去!”

“胡鬧吧?”

“沒有胡鬧啊——我很認真。”

他冷聲打斷,終止了她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大明星,這可不是你原來拍電影,掉個威壓、弄個替身、或者後期合成一下就行了?這可是22樓,你掉下去出了人命怎麽辦?”

她以為是他輕視了自己,不服氣地挺起胸膛,顯然沒察覺到他話裏嚴肅的意味:“餵,別看不起人好不好?我拍戲可從不用替身的!武打戲都是我自己上,我以前為了演武打片還去武校學習過好長時間呢。”

不可理喻。

他搖頭,懶得爭辯,又開始撥物業的電話。

“考慮一下啊,顧老師。”

“不考慮。”

“你相信我啊!”

“別吵,我在打電話。”

“我身手真的很好!保證不會出問題!”

“我勸你在我打通電話之前,好好想想除了翻陽臺還有什麽別的辦法?”

“有啊。”狡黠在心底一掠,她咧嘴,存心開玩笑,“這樣吧,咱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一會跟你奶奶說我是你女朋友就好了啊,怎麽樣?”

“女朋友?”他瞪她。

“怎麽樣啊,顧老師,你就說我是你女朋友!萬事大吉!”

“小讓!”

沒等顧宗讓反駁,門口傳來聲怒喝,嚇得兩人魂飛魄散。

同時驚疑不定地看去,奶奶正叉著腰怒氣沖沖地站在門口,舉著個五顏六色的雞毛撣子厲聲呵斥:“我老早就聽見家裏有窸窸窣窣的說話聲,原來是你這個混小子帶了女孩子來家裏過夜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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