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與君初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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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冬雪初晴的黃昏,我又遇到了她,馬尾辮比以前長了不少已經能夠繞肩束到身前,春裝換上了厚厚的冬裝,還是宋詞提琴,看上去略顯憔悴,眼角還有閃閃的淚花,她一定是遇到了什麽不開心的事,那刻我想為她拭去眼淚,在我看來她那單純的臉上劃過淚水太過不和諧。木橋上像塗了層奶油似得厚厚的積雪,她卻還是那麽坐著,身邊的提琴卻不似原來的破舊,看的出是她做的保養工作。和那次不同的是僅剩的兩根琴弦如今落了單,寒風陣陣掠過那根琴弦似乎都能聽到它的悲鳴,寂寞的吶喊。我隱約覺得那琴的背後藏著一段故事,我想若是我用心的聽那風的細語,就一定能得到答案。

我想問她出了什麽事,擔心她那麽坐著受了風寒著了涼,也許只是簡單的問候,但我卻也是張不開口,我們不相識,我上前搭訕,這麽做應該很唐突吧?我這麽冒昧的說話要是驚著她把她嚇著掉入河裏該怎麽辦?這想法想來很是可笑幼稚不過倒也現實,最後我想了想只好是像往常一樣去到河對岸,就在我將要下了橋的時候,她的聲音傳來,全是埋怨:“騙子!騙子!答應過我的話卻做不到!又不是一個人走下去,不是還有我陪著呢嗎?騙子!”

聽她這麽說我停了下來,因為周圍沒有別人,接著扭過臉來試探性的問:“你在和我說話嗎?”不確定性讓我好像白癡一樣似乎是在自說自話。

她扭過臉,一臉迷惑又有點驚慌,她應該是沒意識到還有我這個人存在吧。她看了看我斷定不是壞人,放下了戒備說:“不。。。不是!我自己跟自己說!”原是她在自言自語。

看她的表情倒也合乎我的猜想,雖然她說不是和我說話不免有點失落但失落中還夾雜著點慶幸我摸了摸頭只是“哦!”的一聲,就不好意思的回轉身要離開。

這時她把我叫住了:“你是誰啊?我怎麽感覺那麽面熟啊!你是不是每天都會來這座橋?”

被她這一說我驚住了,猶猶豫豫的回轉身,只一聲:“恩?”

“你為什每天都來這裏?”

我慌不擇言:“哦,是,是來看風景!”我說著避開她的目光向遠山看去。心裏不免疑惑,她怎麽會知道我每天都會來這裏?難道有跟蹤我!不知為何,見了她腦子裏總會縈繞些許可笑荒謬的想法。

她略帶驚訝接著說:“還挺詩意的嗎,那你想知道,為什麽我每天也會來這裏嗎?”

我看著她一臉茫然:“你有天天來這裏嗎?怎麽沒見到過你?”

她看著橋下的流水,話語中滿是傷感:“我天天都要來的!因為這條河!你之所以沒見到我是因為我不想被別人看到!所以每次我來看到你在我就躲著,你走後我就過來,在橋上坐坐!”她找了個時間差。

她跟我講述了為何來這條看這條河的原因,是因為十二年前她的母親為了救她而在這裏失去了生命,她身邊的小提琴是她母親花了將近一年時間省吃儉用在她生日的時候給她買的生日禮物。所以她到哪裏提琴就到哪裏,如影相隨,她說這樣做就好像她的母親一直都在她的身邊不曾離去。

她的父親是南岸方圓百裏的唯一破舊學校裏的唯一的老師,說是學校根本算不上是因為那個學校就是她的家,那個破落的院子。雖然她父親不收學費但是學生幾乎也是沒有,有學生也就是學到基本的算法基本的漢字就退學回家種地了,因為條件落後意識也落後。他父親答應她說在她母親去世後不會續弦,但是還是違背了自己的誓言,她說他父親這樣做真的是對不住她母親,她母親是沖破了太多的阻力,放棄了大城市的相對優越的生活條件嫁到了山裏和她父親一起在山裏興辦教育。現在她父親這麽做真讓她心寒,她生她父親的氣就跑了出來。

我聽她講就安慰她:“我覺得,你爸爸他應該是有他自己的苦衷!”這時我已經像她那樣坐著了,和她沒有任何的陌生感。

她生氣的看了看我,用帶有自責的口吻說:“我這是幹嘛呢?跟你說了那麽多!一個陌生人!”說完就起身離開了。我一個人目光呆滯的望著她背影,漸漸淹沒在黑暗裏,我應該是不能足夠理解她,不能夠了解她的心情,不免有點沮喪。這時我才恍然間發現已是黑夜還有許多事沒做,思前想後還是頂著月色去了山裏。

黑夜的山林裏,積雪反射的光芒把山夜映的格外明亮,使得寒氣都現出了原形,這境況有點恐怖不免後悔了起來,所以砍柴也就是想著草草了事。就待我剛要收拾好要回去的時候,隱約感覺不對勁,好像有一雙眼睛在盯著我,就在這時我聽到了一聲陰森的嗷叫,是狼的聲音,憑借山裏孩子的敏感我知道它就在附近,我放下砍下的樹枝,握著斧子匆忙向附近的村子跑去,那狼一直在我身後追趕,在雪地裏我深一腳淺一腳,性命攸關不敢怠慢的向附近的村子趕去,我想他是出來覓食的,現在的情況是:我快一步我生它未必死,我遲一步它生我一定死。就算是我打算犧牲卻沒了必要的成全,便沒了意義。

我到了一家門前猛敲那門,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門開了,我進去後慌忙推開那人自己把門關上了,我氣喘籲籲,轉過身倚著門彎下身兩手撫著腹部想要使自己緩過來,我擡頭想要去解釋,沒想到不是別人是那個女孩,我目瞪口呆,霎時像塊木頭杵在那裏不知所措,她不明所以的盯著我看:“你這是在幹嗎啊?”

我本能的用手指了指倚在身後的門說:“狼!有狼!”

她關切的看了看我:“你!沒事吧!趕緊插好門栓進屋去吧!”

就在這時一個男子的聲音傳了過來,我想一定是她的爸爸:“晚靜,是誰啊!外面冷,快讓人家進來吧!”

等我插好門栓她還好奇的透過門縫向外看:“哦,是個路人,路上出了點事!來這裏避避寒!”

聽她這麽說心竟泛起一陣冷意,在門前我顛了幾下腳把鞋上面殘存的積雪驅趕下來就跟她進了屋裏,狹小的空間裏,一盞油燈散發著橘黃色的光芒,燈旁一個年紀已是知天命的男子在看書,微弱的光線下他那飽經滄桑的臉像是被風霜吹裂的樹皮,皺紋像是歲月車輪深深碾壓在上面的車轍更像是牛拉犁耕過的山野盛滿了鄉間淳樸。他戴著一副眼鏡,幹凈的鏡片後他眼睛的渾濁越發明顯,頭發稀疏發根已開始白了,兩鬢是全白了,穿著軍綠色棉大衣,上面已是補丁落補丁,裏面發黃上了年紀的棉絨為老不尊的跟他開著玩笑,探出腦袋來,借風勢一副你能拿我怎麽樣的挑釁姿態。坐在木椅上身子前傾著看著書。一個爐子在冬日裏格外溫暖,其餘滿目的全都是書,卻是排列的整齊有序,還真有那種書香世家的感覺。

我忙禮貌性的和他打了招呼,他說:“小夥子,來,過來烤烤火,暖和暖和!”他說著用手招呼著我過去,我走過去的時候,他把放在爐上煮的已是滾沸的茶壺拎了下來:“晚靜,去給人家倒點熱水,喝了暖暖身子!”我雖說沒怎麽經歷過世面,但是這種日常生活中的禮數我還是懂的,我忙說:“不用了,挺麻煩的!就這樣挺好的!”

晚靜還在生她爸爸的氣不理睬他的話,她爸爸看她如此就把書放在一邊,只是自己起來的時候表情痛苦,兩手扶著自己的腿,我想去搭把手,他擺了擺手:“老毛病了,不礙事。風濕性關節炎,烤著火會好點,許是坐的久了。”

晚靜看到這一幕還有我被凍僵發紅的臉忙的搶先她爸爸去給我倒了熱水,她爸爸就又扶著椅子慢慢地坐了下來,摘下眼鏡揉了揉疲倦的雙眼對我說:“小夥子,這大晚上的,尤其是冬天這山裏可不能去!很危險的!就是春天也還是會有狼出來覓食的,魯迅先生寫的《祝福》裏面的祥林嫂的兒子不就是在春天被狼吃掉的嗎?”

我點點頭,心裏迷惑的像一灘淤泥:“我們村祥林嫂沒有兒子啊,只有一個女兒,還傻乎乎的,魯什麽他瞎寫的吧!”晚靜把水給我端了過來,聽到我這麽說噗嗤笑了出來,我心裏想一定是自己出了醜結果接過後一緊張,水一抖撒了出來,我躲著可還是有幾滴水濺落在了我的手上,果然是開水,效果立竿見影,滴到手上就開出紅花一朵,很疼可我還是極力掩飾,裝作沒事,細心的晚靜還是看到了,忙去拿毛巾給我讓我擦幹,我放下杯子接過毛巾,她很嚴肅的不像是開玩笑的說:“你啊,燙到自己沒事,可別把我家玻璃杯子摔了,就這一個了,要是去買可要走好遠好遠的路,要爬過幾坐山,再說這是我媽買的,萬杯不換,我可比自己的生命還珍惜著呢!”

這下我仔細瞧了瞧這個杯子並沒什麽特殊的地方,不過上面的花紋卻格外的細致,龍鳳呈祥的圖案,我想這其中一定存在著某種特殊的寓意吧。我這麽的想著,又掃視了一眼桌子,上面只有幾個簡易的用來喝水的竹筒和帶有豁口的瓷杯了,所以盡管杯子很熱我還是握的很緊,生怕它出了什麽意外。她爸爸聽她這麽說放下剛拿起的書:“說什麽傻話呢!你可別聽她胡說”轉而又對我說:“應該是沒上過學吧!”我兩手把杯子握的更緊了,低下頭點了點。回家後我才發現我的雙手手心因此被燙的發紅腫了,杯子給我帶來的那種撕心裂肺的痛為何在當時我卻堅持沒有把它放下?正是因為晚靜的那句話,她說那對她來說比生命還重要,我想那刻就算是捧著的是燒紅的炭我也不會放手。

他也是嘆了口氣,就在這時一陣陰冷的風透過窗戶縫隙吹了過來,一陣涼,燈焰差點熄掉,我忙起身拿了張紙要去把那縫隙用紙糊住,不過他攔下我:“別,就讓他那樣子吧,我是有意這麽做的。”有意!我有點迷惑想問卻是欲言又止怕自己再丟醜。他接著說:“畢竟是山裏的孩子啊!你要是願意,以後來我這裏,我教你,不能保證你考上大學走出大山,但你只要肯學願意學至少可以讓你摘下文盲的帽子!就是以後走出大山也不會吃虧,不會被別人欺負!”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還是有所顧慮,晚靜看我如此猶豫:“怎麽著,不樂意,不學習怎麽可以脫貧,走出大山!我看你也就只能一輩子待在這裏了!也就是去完成一個人最原始的使命,從生到死,沒一點波瀾,搞不好哪天再像今天這樣被狼吃了!然後一輩子就交代過去了!”

我低頭不語,最後狠下心點了點頭,我知道這頭一點就意味著全新的生活。現在回想起來促使我點下頭的決心,我的初衷就是單純的想這樣和晚靜就能有更多的時間相處,而對於生命的價值而言那次我的決定無疑改變了我的一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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