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兒有種溫暖吸引著我，讓我邁不開離別的腳步。可我明白此刻母親的焦灼與不安，對兒子的牽念一定讓她正漫山遍野的找尋。又聊了會，我剛要提及回家的話題，林爸爸就打著油燈要送我回去，我以自己可以應付為由選擇了拒絕，只是他執意送我，說自己的腿沒事，他說自己最不願的就是被當做廢人看待。

果不其然在村頭我們碰到了正四下尋找我未果的母親，對於林爸爸母親有所耳聞，打了招呼謝過林爸爸後，我就跟著母親一塊往家趕，我怕母親的責備就慢她幾步，果不其然母親說：“你說你，跑那麽遠，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還讓我活不活？”

我心裏覺得有愧於她：“媽，對不起！都是我不好，讓你擔心！”

“以後可別亂跑了，冬天山裏狼野、兇悍。”

“媽，可我已經答應了剛才那位伯伯要跟他上學的！所以以後恐怕每天都要去那邊了。”

母親先是一怔，繼而高興了起來說：“好啊！林老師是我們這一帶唯一的教書先生，聽說是從大城市過來的，在這兒生活有十幾年了，和你年齡相仿的識字的男孩女孩都是他的學生，現在你即是有機會跟他學習那你就好好學！將來指不定能走。。。。。。！”不知為何，後面幾個字到了嘴邊母親是硬生生的收了回去。黑暗中我並沒有看到母親表情的變化只是緊握著拳頭默默下了決心一定要好好學，然後幾個快步過去挽住母親的胳膊。

結果那天因為我的晚歸，媽媽去找我錯過了給我家那頭母牛接生小牛，小牛犢出生後就給凍死了，這對原本很苦的日子無異於雪上加霜，日子就要過得更苦了。還有就是那天回來後我的鞋子壞了，母親趕了一夜給我縫好了，這雙唯一可以稱的上棉鞋的鞋子被來來回回縫補了好多次，每塊地方都布滿了母親的針線，所以雖說破舊卻格外溫暖。

以後的日子我就踏上了求學的路，每天還是要幫母親做些活，減輕她的負擔，在林爸爸家我學習非常刻苦，說起來其實晚靜才是名副其實的我的老師，很多時候都是她在對我傳到授業解惑，林爸爸多數時間是給我講人生哲學教我做人的道理，漸漸懂得的道理告訴我這兩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有次晚靜告訴我說林老師因為她放棄了續弦的想法，看她高興的樣子我也為她高興！後來我有時間的時候總是會陪她去那座橋，以前我不知道我對她的感覺是什麽後來我漸漸明白了就是一個字“愛”！

冬天不知不覺間就過去了，因為認識晚靜認識了林爸爸讓那年那個冬天變得格外短暫。春天來了我都沒有意識到，那個冬天我一直活在春天明媚溫暖的光陰裏。

離河岸邊柳樹發了芽，草色遙看近卻無，流水更加的清澈，我和晚靜一起像往常一樣來到橋邊，坐了下來我問她：“我想知道我遇見你的第一次，你讀的是什麽詞！我打算把它熟記於心，然後背給你聽。”

“第一次！什麽時候，難道不是下雪的那次！”我說不是，讓她想想，她想了想對我說：“恩？我記起來了，也是在這座橋上，什麽詞來著！哦！”然後她看了看橋下像是在尋找什麽東西，突然大喊：“想起來了，你瞧。你瞧！”

我不知道她為何反應如此激烈，她拉著我的胳膊讓我瞧，我不明所以：“瞧什麽？”

她有點著急了：“是芍藥花！芍藥花！”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河岸邊開了一片紅紅的花，平平齊齊的像塊紅色錦緞平鋪在綠色地毯上。我有點疑惑又有點責備：“我問你什麽詞！你怎麽扯到那花了！”

她瞥了我一眼，像洩了氣的氣球一下沒了精神：“你真是笨啊你！昨天不是剛教的你嗎？又忘了，聯想聯想！”

我摸了摸頭，嘴裏嘀咕“昨天，昨天……哦！想起來了！”我食指放在嘴前一字一句娓娓道來：“是姜。。。夔的《揚州慢》，後面幾句是“二十四橋仍在，波心蕩，冷月無聲。念橋邊紅藥，年年知為誰生？”就是這首詞以後一定要熟記我在心裏默默的發誓。

“表現還不錯，不過還要我提醒那麽多，你說該怎麽罰你！”

我一臉無奈：“怎麽還罰啊！”一提到罰我就心有餘悸，那是好幾日前的事了，林老師教我數學讓我背乘法口訣，晚靜是早就熟記於心的，自然她就又成了檢測我成果的驗收員，我記憶力不是太好記起來很是吃力，不過我很是用功因為林老師告訴我了他的重要性，他是學習數學的基礎，為了能夠做到熟記於心，我是絞盡腦汁，後來在我忙的時候就抄張紙條放在兜裏放羊放牛的時候看著記，砍柴的時候看著記，有一次放羊的時候我把紙條貼在小羊背上，因為我擔心我只專註記憶了把羊給弄丟了，這樣羊到哪兒我就跟到哪，結果因此還鬧了笑話，不認識我的人以為我是偷羊賊，竟叫來人抓我，我不得不好一番解釋。這還不算更有甚者說我是對羊有想法，我有那麽重口味嗎？真是讓人哭笑不得。還好總算是背的滾瓜爛熟了，我就去找晚靜來背。

晚靜帶有質疑的問我：“記熟了啊？”

我很是自信：“恩！是的！我開始背了，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

不過晚靜很快打斷了我，我背的速度很快，她這一打斷我，我就象是急速運行的火車遇到了突發事故般緊急剎車，我一臉迷惑：“出錯了嗎？”

“那倒沒有，不過……”

還沒說完，我就打斷了她的話：“不過什麽？”

她瞅了我一眼說：“不過！既然我是老師，那麽選擇如何測試是我的權利，這樣吧，我選擇抽測！我隨便說一個你就答一個！一個都不錯才算是合格！”

我爽快的答應了：“這有何難！來吧！”

“那我說了，二七？

“一十四！”

“七八？”我想了想心裏嘀咕七八，七八，多少來著？突然來這麽個還真說不上來，這才是抽測的第二個說不出來也太出醜了吧！於是我從心裏默念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

晚靜打斷了我的思緒：“時間到！怎麽樣！答不上來了吧！”

我臉霎時就紅了，羞愧極了，她看出我的窘迫忙寬慰：“沒什麽的？其實我這麽做就是想讓你知道不能死記硬背，要靈活！畢竟我是過來人嗎！”我點了點頭，心裏琢磨她當時一定是被林老師這麽折磨的吧，現在又用來折磨我。我心裏現在的想法與難堪一定和她當時如出一轍，難怪她看起來有點幸災樂禍，不過她的那句話活學活用卻還是非常受用。

就在這時她壞笑了一下：“既然這樣不理想，那就準備接受懲罰吧！”

我一下子懵了，什麽？懲罰！她不急不慢的說：“懲罰就是提水到那塊荒地上澆水！”她手指著遠處的山腳下一塊向陽的荒地。我順著看了過去，順便進行了估計，那個地方離村子最近的河少說也有500米。

我有點怨氣：“那麽遠的地方，再說是塊荒地，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再怎麽澆水也長不出什麽東西！你這不是明顯的折騰我嗎？”不毛之地我語氣非常重，用意明顯。

她看我如此：“好吧！不樂意算了！我還不樂意管你了呢？”有點生氣，撅起了小嘴。

我忙找了個臺階給自己下：“好吧！不就是一桶水嗎？我權當鍛煉了！”說著扭扭脖子活動了下拳腳。

她兩手交叉在身前，眼珠向上翻動著似乎是在思索著折磨我的主意：“不是一桶！”

“不是一桶，那是多少？”我忙看向她心裏想又有什麽壞點子。

她還是剛才的姿勢只是眼珠瞟了我一眼：“既然是七八得多少沒說的出，那就七八得多少就澆多少桶吧！”我嘴裏念著乘法口訣表從頭開始一一得一……七八五十六，五十六桶啊！我蹙眉，五十六桶說的咬牙切齒：“我說你……”待我擡起頭她已走出好遠，她的得意壞笑聲傳來格外刺耳。

沒辦法我只好去回家找了一個竹扁擔，兩個竹桶，就去了離那個地方最近的一條河，本打算偷奸耍滑象征性的挑兩桶蒙混過關的，可沒想到晚靜已在那裏靜候我了，只見她拿了一本書坐在河旁比較平整的石塊上。

看她那麽認真，我也就只好乖乖的挑起水來，挑了有十幾桶的時候確實是累了，腳有點酸痛的感覺了，我表現痛苦狀，她卻是置若罔聞，不正眼瞧我一眼。看她只是低著頭安心的看書，我就騙她說：“晚靜，五十六桶到了，我們回去吧！”她擡頭看了看我，一句話也沒說拿出剛才看得書，讓我瞧，我看去就明白了，上面工整的寫了兩個“正”字，還有一個寫了一半的“正”字。沒想到晚靜如此心細認真，我有點莫名的羞愧，於是就安心下來挑水！我本打算每次都裝少點，可是她就坐在河旁，看得清楚，我也就打消了這個念頭。不過確實太過疲憊，我就琢磨著怎麽才能偷工，我計上心來，到了那山腳下，我用石子很費力的打了一個孔，還不要讓她看到，在那邊我先用小布條也就是我的腰帶堵住，可別漏出什麽破綻，我回去又打水，假裝若無其事，並盡力表現出自己特別疲憊的表情。

她放下書：“剛才你在那邊幹嘛呢？”我這點伎倆不會是給她識破了吧？我故作很鎮定的說：“剛才我。。。”她直盯著我，那眼神似在說：“編啊！接著編！”

這戲還是要接著演：“剛才是小。。。哎，人有三急嗎！”我找了個理由，晚靜這時是害羞了，低下頭不再言語。我就又接著挑起了水，挑到大約有路程三分之一的的時候，我停下來假裝彎身休息，把布條拿下來裝進兜裏，就又踏上行程，水到二分之一路程時就流完了，異常輕松。就這麽很快的就剩最後兩桶了，一個扁擔的行程。

晚靜突然起身說：“揚帆，看你累的夠厲害的了，我幫你挑最後一擔吧！”本來可以接受的，可是怕漏了餡我忙說：“不用了，萬裏長征就差這一步了！我不想放棄！”

“真不用？”我有點擔心她是不是看出什麽貓膩了，我就趕緊打好兩桶，挑了起來說：“你看吧！我還行！”就走了。

回到那邊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這桶怎麽辦？不得已我還得再做兩個桶！不然我家吃水可怎麽吃！

所以這次的懲罰不知道她又會耍什麽花招，她的笑聲打斷了我的想法：“這次說是懲罰！其實我覺得倒更像是獎勵！就是讓你背我回去！”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你，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她又撅起小嘴，哼了一聲：“不樂意算了，我自己能夠回去！”說著就生氣的走開了，我這次是確信了，就忙追了過去，屁顛屁顛的：“你等等我，我樂意，樂意，樂意著呢！”

她停了下來，故作生氣：“你樂意什麽？”我怯怯的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像封建王朝裏太監伺候主子那般恭敬嘴裏念道：“俯首甘為孺子牛。”她嘴角露出了笑，她一笑兩夾的酒窩像波動的音符格外的美。她上來後，我的腳步反而變得輕盈了起來。心裏說不出的開心，像那時過生日時可以吃到母親給煮的雞蛋一樣那種簡單的幸福。她把頭埋在我肩上，天空瓦藍瓦藍，一碧如洗，路兩旁的的草兒舒展著身子，羨慕的表情讓這個春天綠意更濃！

我心潮澎湃的想要說些什麽，或許是怕失去一個人，勇氣就不自覺的湧來：“晚靜！你知道為什麽我天天去那座橋嗎？”

“你不是去看風景嗎？難道不是？”帶有疑惑的口氣像是在期待某種回答。

話到嘴邊，我又有點猶豫了，有些感情還是暫存心底的好，我就轉了彎：“是啊！看風景，等待芍藥花開！”她本來臉是看向我的，我這麽一說就把臉扭向外，像是失望了。

到了轉彎的路口，晚靜說不回家直走去那天挑水的那條河，我不知她是何意但知道要合她心意。

走到那條河邊，晚靜讓我把她放下，然後什麽也沒說，就走向了那條路，我就緊跟其後，她突然說：“你看這路兩旁的小草毫無生機，知道為什麽嗎？”

“一是過了年還滴雨未下，天氣幹燥，再者就是這邊地堿性比較大，所以說，這屬於正常的現象！”晚靜點了點頭，能得到她的肯定我心裏像吃了蜜般分外甜！又走了一會，突然一改前段路程，路右邊的小草格外的濃綠，而路左邊的小草卻一如前面一樣奄奄一息，這不對稱的顏色讓我的心不平靜了起來，我突然冒出了冷汗，回頭目測了一下大約是三分之一處，心砰砰跳剛才舒緩的《小夜曲》現在卻是搖滾樂，難道晚靜她？

晚靜看了看我說：“哎，揚帆，你能給解釋解釋這種現象嗎？也是正常現象？”兩個反問晚靜說的很重，像是在給我提醒什麽。她只是說著頭也不回，還是那麽的向前走著。

我還在懷有僥幸心理，不肯就範，開玩笑說：“有可能是龍王爺偏袒它們吧，在夜裏偷偷給他們澆了水！”

晚靜突然嚴肅起來，回轉過頭言辭偏激：“你就是那龍王爺吧！我不是沒給你機會，可都這會了你還給我兜圈子，當真以為我不知道嗎？我什麽都不說了，你回家看看你家的桶吧！看你會怎麽做，就看你的了！”說完就走了，我呆若木雞的站在那裏，她的話裏傳達的都是對我的失望。忽的想都幾日了，不知自己在忙什麽竟把我家的桶給忘記了。此刻路邊那半邊的綠色不再溫柔，仿佛火一樣灼燒開來蔓進我的眼裏可我知道它還燒在晚靜心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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