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靈魂之舞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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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種奇花異卉把靜謐的臥月崖掩映得更加風姿萬千。日頭一沈,黃昏的煙嵐上來了,藏在臥月崖深處的臥月別府就在這靜謐中慢慢地模糊起來。

一個騎著行雲獸的美麗少女,在這時從空中降落下來。

她按照心上人給她的那個夢境,一路尋找來到了這裏。這裏正是星送當時修煉所在的地方。當時星送覺得這個地方是臥月別府的後洞,因為他自己是被那熊象蟒追趕,從瀑布下面的崖洞裏進去的,所以會有這種錯覺。

其實照常理來說,這個地方才是方便進出的前門。媚寂來到星送曾經修煉過的地方,左看右看,無緣無故的,一個微笑就在臉上露了出來。她在心裏想像著星送在這裏修煉、穿梭甚至擡頭望天的動作,突然覺得自己對這個地方也熟悉了起來。

那行雲獸站在那裏,似乎也感覺到了媚寂的歡喜,低低地從嗓子眼裏吼了一聲。媚寂用手撫了撫它的皮毛。

小人參精的一家都被她裝在了一個大布袋子裏帶了過來。那人參精的原身她怕被損壞更是用青絲網盛著,捧在手裏。

到了這裏,她看看與星送所描述的一點都不差,才把那人參精的一家挪到了臥月別府之中。

媚寂在臥月別府中休息了一夜,想著以後或許可以和星送雙宿雙飛,到那時侯就可以搬到這地方來住。兩個人在一起修煉、聊天,呆膩了還可以騎著行雲獸出去雲游。這樣一想,她就覺得抑制不住的向往。但是她的心裏卻總是有著說不清的隱憂。

第二天一早,她心裏掛念著星送在龍潭鎮救月輪的情況,於是騎上行雲獸就往龍潭鎮的方向飛去。

媚寂騎著行雲獸到了龍潭鎮,還在半空裏就突然想到,如果自己就這樣騎著行雲獸進到城內的話,到時非要把那些城裏的百姓嚇壞不可。想了一下,想起來在龍潭鎮西面的幾十裏處有一個謎水澤,在那澤畔生長著茂密的草莽叢林,不如先把行雲獸安置在那裏。

好在她到龍潭鎮的時候剛好是夜半時分,她把行雲獸安置在謎水澤畔,對著那行雲獸叮囑了半天,讓它不要到處亂跑,遇到有人要知道躲起來。那大獸靈性異常,喉嚨裏“嗚嗚”了幾聲,媚寂已經明白它是聽懂了。

回到龍潭鎮上,突然又想到,當時跟星送分開的時候一時粗心,竟然忘了問清在哪裏聚合了。於是先住進了滄海客棧,住進去當然免不了又想起跟星送一起住在這個客棧中的日子,心中又泛起一股甜蜜的滋味。

就這樣在這客棧裏呆了幾天,有時也去飛來樓坐坐。出出進進的也沒有見到星送的影子。她心裏開始有點奇怪,不過一回味,又覺得異常擔心起來。突然想到星送是去救月輪了,會不會遇到什麽麻煩了。心裏就猛地一揪,決定出去找找。

這天下午,她走在街上的時候,突然從街上走過的兩個人讓她眼前一亮。

那兩個人長得一摸一樣,正是金鐘寺裏的幫兇木龍和木虎。只見那兩個人在那裏交頭接耳的,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腳步飛快地從街頭走了過去。

媚寂心裏一動,就跟了上去。前面的那兩個孿生兄弟走了不久就走到了鎮外的一個樹林裏。

就聽得裏面隱隱有人說話,媚寂悄悄地跟著,念了個隱身咒語,把身形隱藏了起來。

只聽見一個獐頭鼠目的人說道:“鐵蛋,你他娘個熊的是不是不想混了。這錢就是我偷出來的,你他媽的還想去告官府。看看一會兒木大哥來了怎麽收拾你們。誰他媽要是不聽話,就是這下場!”

媚寂一看到這裏不由得心裏又暗自笑起來,她突然想起這幾個人了。那個正在罵鐵蛋的叫作狗剩,另外還有一個叫二柱子。當年他們欺負一個姑娘的時候被星送看到,用虛火燒了個不亦樂乎。

當時媚寂就在那個林子裏,看到那情形,“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幸虧當時星送法力尚淺,雖然驚覺了,卻沒有看到她。她也就是從那時開始註意到星送的,所以才會有後來在飛來樓上的相識。

想到這裏,她又感到心裏有點甜甜的。

那個狗剩罵完話,只聽一個聲音道:“又怎麽了?”

說話的聲音十分不耐煩,正是木龍。那個狗剩一見了木龍木虎來了,馬上跑上了前去,低眉順眼地道:“木大哥,這是最新的一票買賣,孝敬您的!”

說著手裏面遞上去兩大錠銀子。

“怎麽這麽少?”木虎道,語氣裏帶著不耐煩,“你真是越來越沒出息了!”

“是,是,是,”狗剩一連聲地答道,“下次一定多點。”

“恩。”那木龍木虎大喇喇的,好像在這些人面前真成了人物了。

“木大哥,這個家夥背叛了我們,”狗剩一指鐵蛋,“他竟然跑到官府去告官……不信你們問二柱子。”

二柱子膽戰心驚地站在那裏:“我,我,我證明……但是鐵蛋也是因為害怕神仙老爺的懲罰。”

“呸!”狗剩說,“木大哥的師傅就是神仙,你們怕個屁!把他捆起來。”

“你們會遭報應的……你們,你們這些人會被神仙報應的!”鐵蛋被狗剩和二柱子抓著,兀自不服氣。

“哼,什麽破神仙!我聽狗剩說過了,不就會用個虛火嗎?我師傅比他厲害多了,不知道是誰在裝神弄鬼,就把你們嚇成這樣,真是沒出息!”木龍惡狠狠地說。

“牛皮不是吹的,吹牛有什麽用?”那鐵蛋被他們抓住仍然是不服氣,“有種的你也用火燒燒試試。”

“你還真想試試,大爺不發威你還真把我當病貓了啊?看我的!”

木龍說著,站定在原地,嘴裏咕咕噥噥了半天,說一聲:“火起!”

果然,在他手上就亮起了一小團火光,他對著鐵蛋一把把那火光擲過去:“讓你知道大爺也是神仙!”

媚寂一看,對著那團虛弱的火光招了一下手,那火光瞬間增大了十倍,掉轉頭來撲在了木龍的身上。那木龍木虎和狗剩正在得意,卻突然見到那團火光不聽話地直撲向自己身上而來,頓時一下子驚慌失措。

“誰!誰!”木龍對著空中喊道,一扯木虎轉身就跑。身後的狗剩、二柱子也跟著一溜煙地跑了。只有鐵蛋跪在地上,口中默頌什麽。

媚寂一笑,轉身向前走去。走了不遠,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在前面一閃。星送,她心裏一陣狂喜,看來星送沒出什麽事,拔步跟了上去。一邊在後面跟著一邊想,一會兒突然在他面前跳出來,給他一個驚喜。

正想著,卻見到一個白衣女子站在那裏正等著星送,是月輪。星送見了月輪大步地走了上去。

媚寂一楞,星送把月輪救了出來,怕是兩個人又在一起了。心裏一時亂如麻團,竟然定定地站在那裏,不知道該怎麽好,不知道是不是應該走上前去。

又一想,還是不要走過去掃興了吧。想要走開,卻又怎麽也拔不動步子。就那樣遠遠地站著,見月輪和星送說了幾句什麽,星送又給月輪說了些什麽。說了幾句,兩個人又沈默了。月輪突然掂起腳來,在星送的唇上吻了一下。星送竟然沒有躲閃。媚寂突然覺得心裏痛得發悶,她終於看不下去了。只感到眼前天昏地暗,心裏就一個念頭:完了,完了,星送走了!

星送,星送,她在心裏暗暗念著,星送終於還是月輪的,自己幹什麽非要落入情網呢。何況自己本來就是異類,怎麽可能跟星送在一起?異類,她在心裏嘲笑了一下,都怪自己太天真了。也好,就這樣也好,月輪也是個好姑娘。

浮涯老道對著那個看管著密室的小道士暴跳如雷,那時侯星送、辟邪、靈一舞帶著那個叫丫頭的靈魂從噩夢世界走回了現實世界中。出來才發現恍如一夢。

辟邪、靈一舞領著星送到龍潭鎮找到了他們住的地方,靈山奇丐還有其他幾個年輕的劍仙都在。最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折劍門下的弟子也在,看情形,劍魂和劍魄兩支的關系像是有所改善。

星送又拜過了靜亦弧,靜亦弧對他的態度似乎也突然好起來了。

他看到月輪,月輪對著他看了一眼,就冷冷地轉過頭去,只有他一個人知道是因為什麽。他的心不知道為什麽在那時侯就疼起來。心裏是說不出的滋味,微微地嘆了口氣。

卻突然在想,媚寂為什麽到現在還沒回來呢?也不知道從那天分開之後是多久了。

靈山奇丐正在為找不到辟邪和靈一舞著急,派人四處在找,這時見他們回來,總算松了口氣,又聽他們說了在噩夢世界的經歷。靈山奇丐不由得眉頭一皺,道:“這個老家夥出現在這裏想幹什麽呢?”

這次因為碧睛血龍要的出現,各門各派的劍仙異客都來了。眾人濟濟一堂,高談闊論,商量著對付那些邪道妖人、爭奪碧睛血龍的事情,自然說的是神采飛揚,只有星送默默地坐在角落裏不發一言。

晚飯過後,年輕的一群們紛紛去聊天,相互講述自己的見聞去了。年齡稍長的就回到房中,養氣靜神。星送推說有點累,告辭準備回房中睡覺。走到半路卻被老叫花叫住了。

他心裏暗自納悶,不知道老叫花為什麽會單獨見自己。

走進老叫花的房間,老叫花問道:“你的那個朋友呢?”

星送知道老叫花其實早就知道媚寂是女子,只是一直沒有告訴自己。怪不得以前老叫花總是勸自己跟媚寂不要深交,想是他怕自己會被媚寂所騙。但是想想又覺得哪裏似乎不對。也無暇深思,對老叫花道:“前輩,你肯定看出來媚寂是個女子了,對吧?”

靈山奇丐倒是被他問得一楞,答道:“是的,我早已知道她是女子。”說完這句話,似乎在猶豫一樣,過了好半天又問:“你還知道什麽了?”

星送奇怪地看著靈山奇丐道:“你是指……”

靈山奇丐嘆了口氣道:“真是冤孽呀,我也不知道你們怎麽樣了,既然你已經知道她是女子了,那我也不妨告訴你吧,其實她的母親就是絕世蘭姬。”

老叫花說完看著星送,問星送:“你知道絕世蘭姬是什麽人嗎?”

“這,晚輩倒不知道……”

“她是一個天狐,修行了已經三千年,她的女兒自然也是……”他本來想說“異類”,但是終於沒有說出來。

星送聽到這裏,只感覺腦子裏像是晴天一個霹靂,震得他眼前一陣發黑。他脫口而出:“不可能!”

但是腦子裏卻想到了媚寂平時的很多言談舉止,那分明就是告訴他,她跟他是不一樣的,她就是人們眼中的一個“異類”。

腦子裏昏昏沈沈的,也不知道怎麽同靈山奇丐告別的,躺在床上突然覺得難過起來,心裏一直在想著:她為什麽不告訴我呢?她為什麽不告訴我呢?她到底把我當成了什麽?就算告訴我我也不會在乎她是不是異類的,我都同她說過不管她怎麽樣我都會對她好的……

轉過身卻又想,如果是這樣我能接受她嗎?我能嗎?或許她也只是害怕我不能接受,所以不願意告訴我吧,或許她並不是故意隱瞞我。雖然是這樣想,心裏到底還是很不舒服。

就這樣反反覆覆,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進入了夢鄉。

月輪看到星送走過來,越來越近了。但是在她的心裏,卻覺得距離越來越遠了。

她輕輕地仰起頭,看著星送:“我快要結婚了!”

星送一楞,他絕對沒想到月輪把他叫出來只是為了告訴他這樣一個讓他震驚的消息,好半天他才反應過來:“結……婚?跟誰結婚?”

“反正不會是跟你就是了,你不用擔心!”月輪的語氣有些不快。

“不是,我不是說……”星送一時不知該說什麽了。

月輪也似乎感覺到了自己語氣太重了:“兩宗又在商量合並的事情,靜師叔答應讓我父親做掌門……”

“合並?”星送顯然並沒有想到劍魂和劍魄兩支這麽快就和好了,“我師傅答應讓你父親做掌門了?”

星送感到有些不可置信,他太了解靜亦弧的為人了。

“是的,說是等到這次仙魔鬥法之後,兩宗就合並在一處。為了表示合並的誠意,你師傅做主代你大師兄燼滅到我父親那裏求婚。我父親已經答應了。”月輪的聲音漸漸地輕下去了,“婚禮就定在兩宗合並的那一天。”

“大師兄……”星送已經不知道心裏是什麽滋味了。這兩天以來,讓他意外的消息實在是太多了,太多了,多到讓他的心已經裝不下了。

“是嗎,是嗎,”星送腦子裏一片混亂,口裏喃喃地說著,“是大師兄,大師兄很好,大師兄就好。”

月輪似乎感覺到了星送的心:“但是,那一夜我從來不曾後悔過,從來不曾。”她堅定地望著星送,突然掂起腳尖來,把唇緊緊地印在星送的唇上。

媚寂跟著星送走進來的時候剛好看到月輪在親星送,星送那時侯失魂落魄,竟然沒有註意到,在月輪和他之外還有一個人在這個林子裏。媚寂轉身離去,昏沈沈的,不知道該去向哪裏。

心裏實在是亂到了極點,我知道的,他們會在一起。我知道的,她心裏想著,感覺被什麽東西碾過去,腦海裏似乎發出了“轟轟”的聲音。

一陣清風吹來,拂亂了她的頭發。這樣也好罷,從此不必再有那麽多的煩惱,也不再要那麽多的歡樂。月輪真的是個好姑娘啊,她跟星送在一起有什麽不好呢?只要他幸福,只要他。

“咦?”靈一舞老遠看到媚寂,“你是梅七吧?”

媚寂看著靈一舞和她身邊背著一張大弓的少年人:“你們是?”

“我就知道她是個女孩子,”靈一舞轉頭對辟邪說,“怎麽樣?你輸了吧,那天看到她的時候我就知道她是,女人的感覺是最靈的。”

“梅七姑娘,我們是星送的朋友,你被靈覺和尚毒昏過去的那一次我們見過你……你,你怎麽自己走在街上?”辟邪對媚寂道。

“噢,我剛剛到龍潭鎮來,找不到你們在什麽地方,就到街上來走走。”媚寂裝作剛來到這裏的樣子。

“你的毒應該已經解了吧?你怎麽沒有跟星送在一起?”辟邪繼續問,靈一舞拉了他一下。他轉過頭去看了看靈一舞,似乎也覺察到了自己的唐突,“對了,我們領你去找星送!”

媚寂猶豫了一下,展顏道:“好啊。”

“媚寂!”星送驚喜地叫道,“我正擔心你呢!”

“一切都順利,我已經把人參精安全地送到了臥月別府,沒什麽事情,你不用擔心。”媚寂對星送一笑。

“咦?行雲獸呢?”星送看到媚寂只有一個人。

“我怕把它帶到這鎮上來會嚇到那些百姓,所以把它留在謎水澤了。”

“哪裏?”

“謎水澤啊,怎麽了?”媚寂好奇地看著星送一臉的驚訝。

“糟了,快點把它找回來。”星送急切地說。

“那裏出什麽問題了嗎?”

“明天黎明時分,就是傳說中的新舊天地交替的日子,據說那時碧睛血龍會在那裏出現。估計今天晚上那些魔道已經到那裏去了!”

“啊!”媚寂驚道,“可是我現在必須趕快把行雲獸找回來,現在就去!”

“嗳,”星送急急忙忙地跟出來,“我跟你一起去!”

太陽已經落下山去了,剛才還在燃燒的一天火燒雲,立時之間消失凈盡了。天空好像被拉起了一張大幕,幾顆星星在閃。大荒原的夜空,烏青烏青的,幹凈整潔得像一匹閃動的紗。

“行……”媚寂剛要張嘴叫喊。

“噓!”星送一拉她的手,制止了她,“不要叫喊,這裏有人。”

媚寂趕忙閉住了嘴巴。

她低聲地問星送:“那我們怎麽找行雲獸?”

“咱們一邊走一邊註意著,隱了身形。”

媚寂點點頭,星送抓住媚寂的手,一道光暈閃過,把身形隱住了,兩個人往前走去。

媚寂帶著星送到她跟行雲獸分開的地方,沒有。那大獸不知道已經跑到哪裏去了。她正在東張西望間,突然看到前面有個東西在閃光:“快看,那是什麽東西?”她一拉星送。

就在離他們不遠的地面上,一個閃閃發光的八卦符號淡淡地亮了一下,又隱沒在了草叢中。深深的草莽像一只巨獸,隨時都會帶來危險。

“不要出聲,咱們再往前走走看看還有沒有。”星送在媚寂耳邊說道。

媚寂跟在星送後面,向前走了過去,星送一邊走好像還在一邊計算著什麽。就這樣走了大概一百步左右,星送一拉媚寂,兩個人停下來,藏在高高的草叢後面。沒過多久,眼前不遠處又是一個閃閃發光的八卦符號淡淡地閃了一下。

星送點了點頭,媚寂心裏疑惑不已。同時因為緊張,一顆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的位置。她緊緊抓住了星送的手。

兩個人就這樣一直走下去,圍著一個巨大的謎水澤,好幾個這樣發光的八卦符號,在那裏時不時地閃動一下。

“那老道士果然已經下手了。”星送輕嘆了一聲,“不過這樣也好,就讓他們先鬥上一番。”

“哪個老道士?”媚寂問道。

她問話未已,就見在她們的前方,模模糊糊的兩個影子,在那裏晃動,星送捏了媚寂的掌心一下。

站著站著,漸漸能看清了一點,一個老道士手中搖著一個小幡,另有一個小道士在他面前的地上一拐一拐地走著。隨著老道士的一聲念誦,那小道士就往地上撒一些閃閃發光的細粉。

“走。”星送在媚寂耳邊道,兩個人轉而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走了大概半裏路,媚寂終於忍不住問道:“那些閃光的細粉是什麽東西?”

“百日嬰兒的骨粉。”星送答道,又是一聲嘆息,“這老道士真是作惡多端!”

媚寂還要再問,星送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麽東西,目光向遠方投過去。只見在遠方閃閃爍爍地亮著許多光點。

“啊,那麽多百日嬰兒的骨粉!”媚寂猛地一顫。

“傻瓜,那不是,那是大荒原上的空情花。”

媚寂聽到這裏,心神突然亂了。

“空情花?”

“對啊,還是你告訴我的,那些空情花總是生長在有‘火焰果’在的地方,所以還有個名字叫‘飛蛾’。”星送的聲音突然像是溫柔起來。他突然想起,自己一個人在噩夢世界的時候,是多麽多麽的想有媚寂陪在身邊。

這愛情果真像是飛蛾撲火嗎?

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我也不會後悔的。她暗暗想。

雖然老叫花說她是異類,但是在我的心裏,沒有誰比她更重要了。他也在想,感到像是有一塊大石頭從心頭卸了下來。去你的異類,他想著,還有什麽比兩個人相知相愛更有力量的。

他緊緊地握住了媚寂的小小的溫暖的手。

“你還記得我給你說的空情花代表的含義嗎?”媚寂問。

“恩,我記得你說過,空情花一年四季都會開花。春季開放的空情花代表傾慕,夏季開放的空情花代表深情,秋季的空情花就是失落,冬季的空情花代表著祝福。空情花是愛情的奉獻和守望之花。對嗎?”星送答道。

媚寂回應般地握了握星送的手,把頭靠在星送的肩膀上:“其實關於空情花有一個故事。據說很久以前有個女子叫小娥,小娥長大後,偷偷地愛上了一個同村的青年,但是卻因為青年另有愛人而一直不能表白自己的感情,於是只好把自己純真摯熱的愛意都埋藏在了心裏。一天又一天,她常常會因為自己對那個青年的愛慕而失落,又因為看到對方的欣喜而欣喜。她流下的淚水後來就在這大荒原上開出了一朵朵小花,暗香浮動,就像是在為心愛的人祝福,又像是在為自己而傷感。”

星送道:“那咱們就到前面去看看她吧!”

點點閃爍的光明開放在這片沈默不語的大荒原上,在夜空下形成奇異的風景,像一場燦爛煙火,剎那芳華。

星送和媚寂走過去,就見那頭行雲獸此時正站在那裏,呆呆地看著一朵又一朵的空情花,亮晶晶地閃爍著。那大獸像是也有著什麽心事一般。

“行雲獸!”媚寂輕呼道。

行雲獸猛地回過頭,見是媚寂和星送,喉裏低低地“嗚”了一聲。

“你是想家了還是想念你的伴侶了呢?”媚寂愛撫著它的皮毛。

回到住處,星送向老叫花講了在謎水澤畔的所見:“我覺得這次碧睛血龍出現的事情有些古怪,碧睛血龍的消息是怎麽傳出來的……”

“不管怎麽說,我們這次必須得去,事情關系到整個正劍派,我們寧願信其有。”靈山奇丐說,“況且掌門師兄為了這次搶奪碧睛血龍,應該早就已經在那邊等著了。”

“哦。”星送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心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那我先回去了。”為了正劍派,是嗎,他想,人總是有各種各樣的理由。

年輕一輩的正劍派劍仙們,都知道明日黎明就是千年罕見的新舊天地交替之機,碧睛血龍到時會出現,吸取天地至元。一個個睡不著,便聚成一群在那裏高談闊論,等待著黎明時刻的到來,好去謎水澤畔。

這時也只有卻道孤和靜亦弧在室內例行坐功。

天色還是暗的,遠遠的謎水澤就像一塊反射著天光的黑水晶,從空中看下去,竟會給人一種要把人吸下去的錯覺。幾點亮光在謎水澤畔的草莽裏偶而晃動,星送知道早已經有許多劍仙異客隱身在了那片草莽裏,目的無非都是為了碧睛血龍。看來今日一場大戰已經在所難免了。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人的貪婪之心真是害人不淺。說到底,所謂的正劍派之所以來到這裏,還不是一樣為了奪得碧睛血龍嗎?

按老叫花的吩咐,正劍派的人都隱身在謎水澤不遠處的一個斜坡上,因為今天黎明時分來奪碧睛血龍的肯定有許許多多的魔道人物、世外異人和雲游各地的劍仙。那個斜坡高出謎水澤好多,從那裏望下去,剛好能看到謎水澤的全貌。他們一走到被莽莽草木遮掩的斜坡,就聽見一聲淒厲的尖叫。

這聲尖叫好像一下子把蟄伏的黑暗怪物喚醒了。

老叫花說了聲:“不好!”

一個身材巨大的魁偉怪人從那林莽之間一路帶風地走了出來。那怪人黑糊糊的,在這黎明前的夜色中只有一個輪廓可以顯露出來。

但是就這一個輪廓已足以讓人吃驚。

“是木巫神!”老叫花低聲對著眾人說,“這地方已經被人捷足先登了,不知道是什麽邪派人物,竟然能夠役使木巫神。”他的心裏其實已經隱隱約約想到了是什麽人,但是卻不敢想這人真的來了。

眾人這時全神戒備,誰也不敢出聲了。星送一聲低喝,青冥劍光芒一閃,圍著那木巫神的脖頸一繞,只聽見“嗚”的一聲震天大叫,那木巫神身形倒是靈活,往下一彎身子,青冥劍擦過了它的頭頂。它趁著彎腰的時機,對著星送猛地撲了過來。

星送一聲不出,身體拔高,定在空中,青冥劍的劍光又是一閃,這一劍結結實實地砍中了木巫神的脖子。

“砰”的一響,那木巫神倒在了地上,星送正要往後退回去,那個木巫神被砍斷的脖子裏“呼”地噴出一團液體,向眾人身上灑來。

星送把青冥劍織起一片光霧,擋住了那液體,自己卻感到一種惡心的感覺自劍身傳來。

電閃之間,那液體噴盡,一個小人從木巫神的脖子裏又“呼”地躥了出來,閃亮的十指掐向星送的脖子。眼看著就要掐住星送,辟邪忙叫道:“快閃!”

射日箭已經射出,帶著風雷之聲,正中那個小人。

就聽見一聲悶哼,一個白發飄拂的人已經從空氣中現出身來。老叫花一見,說道:“果真是你,我就說誰還能役使木巫神,沒想到白毛仙人竟然還會對這碧睛血龍感興趣,你不會是來為血劍魔張目的吧!”

“少說廢話,既然你們能毀了我的木巫神,那我們就沒完!”

白毛仙人說完,將頭一搖,黑暗的夜裏,幾道亮閃閃的白絲向眾劍仙沖了過來。媚寂口一張,三道紅線也已經放了出來。

星送怕媚寂不敵,青蒙蒙的劍氣一閃,也跟了上去。

“既然所謂的正劍派已經如此不堪,那說不得我們也要一起上了!”劍光閃耀下,一個瘸腿獨眼的怪人說著,後面呼啦啦出來了一群人。

“果然是血劍魔網絡的小嘍羅,無缺,三十二妖,我勸你們還是……”靈山奇丐話還沒說完,那瘸腿獨眼的怪人無缺已不耐煩地說道:“臭叫花子,少說廢話,今天既然大家來到這裏,那便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那一群人也不招呼,一時間劍光利器全飛了起來。

“奶奶的,打就打!”卻道孤因為那老叫花吩咐他,讓他不要出聲,早就憋不住了,這時一下放出了劍光。

一時間黑暗中劍光翻飛,煙霧彌漫。

星送和媚寂敵住白發仙人,那個白發仙人的幾道白色亮絲,是他本身的毛發煉成的。卻沒有想到媚寂的紅線也是由自身的毛發練成,更何況還加上了星送的青冥劍。

不一會兒,那白發仙人已經支持不住。他一看不好,將口一張,一道氣流對著那幾絲毛發吹了過去。那幾道白色的絲線頓時氣焰大漲,趁著星送和媚寂正註意著那白絲的時機,白發仙人頭一搖,口中念念有詞,“嗡嗡”聲中,似乎有什麽東西飛了過來。

星送和媚寂對望一眼,元神同時出竅,兩個人的身影已經疊合在一起。

白發仙人還沒有把要召喚的魔物喚來,已經被星送媚寂二人合璧的一劍斬為了兩段。

星送和媚寂騰出身來,江湖三十二妖馬上崩潰了。

謎水澤畔也已經打了起來,有劍光在空中飛舞盤旋。

這時的天空已經微微地透出一點亮色來,人的面目已經宛然可辨。

“掌門人他們果然比我們到的還早。”老叫花說著,眾人的目光也都投了過去。一個清秀的中年人正跟血劍魔鬥在一起。血劍魔金色的劍光正對著一片虛無。

老叫花眼睛中光芒一閃,感嘆道:“掌門人的劍氣已經修煉到無形有質的境界了!”

場中,一群人殺來殺去,像一群沒頭的蒼蠅。

血劍魔和那清秀的中年人鬥著鬥著突然感到氣血翻騰,他不由心底生恨,心想我在外面妄自修行了那麽多年,吃了那麽多苦,竟然還是不能鬥過這個酸書生。當年我叛門離道還不都是為他而起,罷了罷了,今天不置他於死地決不罷休!

想到這裏,突然金色劍光爆出一團紅蒙蒙的血光。趁這時機,他騰身而起,對著空中,一聲厲嘯。

突然之間,陰風大起,一道道黑色的光柱從那些草莽之中憑空冒了出來。星送心裏猛地一顫,他知道那就是金鐘廟裏煉出的“活死人”。他曾經吃過那些活死人的虧。

“趕快註意!”他大叫了一聲,目光搜索了一圈,想看看浮涯那老道士來了沒有,卻沒有見到那老道的影子。

活死人的威力果然不同凡響,黑色光柱所過之處,連草木都垂下了頭顱。那些活死人排成一排排徑直從草叢裏沖出來,不管是誰,一旦沾到那黑色的光柱就會昏倒。

星送看到就在離血劍魔和靈山掌門不遠處,一個女子站在那裏,發出了冷冷的笑。就是那天去往逸雲觀的那個紫衣女子,也是幾次幫著金鐘廟暗算星送的女子。她的每次出現,總是帶來不好的消息,這次又是什麽?

遙遠的天際突然像是被打開了一扇窗,本來灰暗的天空,突然之間像是被洞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千萬裏之外,有光明註入謎水澤裏,本來平整如黑水晶的謎水澤在那一瞬之間變得沸騰起來。像是有千萬條棍子在水裏攪動,又像是千萬只怪獸在那水裏爭鬥。

剎那間,鋪天蓋地的光明,沸騰如雷的聲響,在那聲響之中的寂靜,讓每個人都楞住了。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每一個人都知道碧睛血龍要出現了!那個讓仙魔兩道為之瘋狂的碧睛血龍就在這時要降身紅塵,吸取天地至元。

時間像是靜止了……不知道過了多久,從那個天空垂下來的光柱中,一個影子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終於降落在了謎水澤。那影子到了謎水澤上方,慢慢地收縮收縮,很快縮小成了一米左右大小的龍形生物。

它擡起頭來,張開了嘴巴……

那種詭秘的情景讓人後來想起的時候總覺得是做過的一場夢,一場迷夢。

“啊!”突然有人猛地驚醒,大喊一聲向著碧睛血龍沖了過去。

所有的人好像都被這一聲喚醒了,大叫著沖了上去……

不要!星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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