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應劫之人

鼻尖濃烈的血腥味讓在兩色神光沐浴之下的慕菀有些不適，好像有一盆鮮血兜頭罩下。身體不由自主地戰栗，眼睛裏又一次開始轉紅，好像這一盆鮮血盡數落入了慕菀的眼睛裏。

“不好！”寒的位置距離慕菀最近，當即就發現了慕菀的不對勁，手掌握成拳，“心魔！”忽然，狂風驟起，原本靜止的時間開始流動，旋起的罡風被石碑反彈壓入地下，一片焦黑。寒身後現出九條尾巴來，在罡風中“張牙舞爪”，當罡風刮在他的尾巴上的時候，他的九條尾巴就好像是銀色的閃電一般，有撕裂天地的氣勢和威能。周身包裹在銀色的光彩之中，銀色的中心又含著幾絲藍光，分外美麗。若然叫帝和見到，一定會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有人煉化了天之力，而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死敵——三界六道唯一一只九尾天狐，寒。寒身上的天之力一出現，就被他包在了九焰狐火之中，狐火妖嬈地跳動著，慢慢顯出人形來，隱約可以判斷出來，那是慕菀的樣子。萬年的傾城絕戀，萬年的刻骨相思，萬年又萬年，慕菀的樣子早已化入寒的血液經脈之中，就好像人間的話本子裏唱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生而不可死者，死而不能覆生者，皆非情之至也。”抽出天之力，就算寒是上古神祇，也只有灰飛煙滅的下場。

罡風停了下來，原本阻隔在慕菀同寒之間的禁制在霸道而強大的天之力的沖撞之下，蕩然無存。寒出現在慕菀的身邊，紅衣烏發，是那個他愛了萬年，想了萬年，恨了萬年，等了萬年的那個女子。當日，他飛升上神，在不周仙山的小屋前見到，從此，一眼萬年。手托起女子的下巴，嘴唇貼著嘴唇，唇齒相依。慕菀的身體開始柔軟，似乎沒有方才那樣痛苦了，周身舒展開來，眼睛緩緩張開，是黑色的瞳孔，像黑曜石一樣迷人。看到面前寒放大的臉龐，還有周身詭異的神光，慕菀就好像被人生生剝離了元神一般，她猛地想要推開面前的寒。眼淚從眼眶裏流出來，所有的淚珠都化為曼珠沙華，染紅了寒的衣衫。可是寒大力地將慕菀控制住，不讓她掙脫，源源不斷的天之力經由嘴唇被渡入慕菀的體內，慕菀感覺到絕望，剜心疼痛，如果我活著的代價是你消失，那麽我情願不曾存在——慕菀的體內開始更加的混亂起來，連帶著石碑也狂暴地叫囂！

天色變，雷電起。

如手臂粗的天雷劈在了石碑之上，同石碑上頭的四道華光糾纏在一起，發出“畢波”的聲響。幾乎是在瞬間，那夾雜著雷電之力的四道華光自天靈蓋撲入慕菀同寒的身體。卻是一道金光打在了外間巨大的禁制之上。地動山搖，顯出一個身穿朱雀戰甲的人來。來人便是“司命”，說的準確些是帝和。一雙金色的瞳孔，有一種“上當受騙”憤恨，巨大的威壓外洩，讓跟在他身邊的玄武明溪惶恐。

玄武明溪險些跪倒在地，他知道是身邊紅衣人的威壓，那紅衣他也識得，是朱雀戰甲，原是被朱雀洪武送給他那個兒子——朱雀火羽的。朱雀戰甲乃是神物，朱雀火羽穿在身上的時候，就是他也不敢直面其鋒，如今——眼前之人的實力過於恐怖。目光落在紅衣人方才所擊之處，神色凝重。那個人！來了！預言！成真！真龍的氣息，果然。玄武明溪穩住自己錯亂的呼吸，站到了帝和旁邊。

仿佛是錯覺，帝和的視線堵在了玄武明溪的身上，他的身上有一種熟悉的氣味，很像，真的很像。帝和有些出神，甚至忘記了“氣憤”，他的金色的瞳孔裏閃過一抹不確定，隨即便被瞳孔裏躍起的火苗吞噬。“菀菀，你欺朕！”狠狠地把玄武明溪扇倒，“你是一族之長，替本君破了這禁制！”

玄武明溪顫顫巍巍，眼前的景況定是那個人來了，一定是的，這四方之境真的要毀了，毀了，會毀了的！瞳孔放大，好像可以放下一只金烏，空洞需要火焰來彌補一般。和“司命”一樣化成了傀儡，喃喃自語，“來了，來了，毀了，會毀了——”仿佛根本沒有聽到帝和的吩咐。他倒在地上，不再掙紮，就好像那個失去白虎凝心的日子一樣，倒在地上，眼神空洞。

帝和震怒，空間不穩。禁制卻依舊沒有解除的意思。“玄武明溪，本君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帝和所說沒錯，對於一顆不能產生價值的棋子還不如直接毀去！

“來了，來了。毀了，會毀了——凝心——凝心——”玄武明溪渙散的瞳孔一下子找到了焦距，他好像看到什麽東西一樣，猛然興奮，像小孩子一樣試圖從地上爬起。他的身周一道白色的光束躍出。一點一點，好像有人拉扯著一樣，在脫離原身的控制。

“這是——”帝和伸手將白色光束握在手中，正思忖間，來自禁制之內的強大力量狠狠地擊在帝和的手上。帝和吃痛，將白色光束松開，它便已極快的速度遁入了禁制之內。

禁制之內。

“菀菀，不可以，你不可以！”寒大驚失色，終於離開了慕菀的唇瓣，大聲吼道。

慕菀軟綿綿的身體被寒打橫抱起，寒身上的衣衫是如血的紅，和這懷中的紅衣女子一樣的顏色。“菀菀，你不能死，不可以，不可以——”禁制之內只能聽到寒的聲音，他的九條尾巴發瘋一樣地在身後飛舞，眼睛裏充盈著絕望，頭低下，一口吻上慕菀的冰涼的唇瓣。天之力又一次被渡入慕菀的體內，卻是在渡入的同時消失殆盡，她的身體仿佛是本能一般不肯接受來自寒的力量。

“你不能這樣對我，不能。”寒搖頭，望著一臉平靜的慕菀，心痛到極致，“為什麽你這麽殘忍？我說過，我會恨你的！”一字一句，說的好不傷心。

於時，這石碑又一次劇烈地晃動起來，從禁制之外飛來一道白光。白光直接撲入石碑之上的劃痕內，取代了原先呆在那裏的來自於盤古印的力量。石碑“嗡鳴”一聲，好像是寶劍開鋒一般，上頭流光溢彩。慕菀的身體在同一時刻脫離寒的控制，升到半空之中。寒想要去抓住，卻是不能。他飛身跟上，卻是被巨大的禁制之力壓下。“不——”

慕菀的身體被升到半空，她的身體在半空之中劇烈地旋轉著，石碑之上傾瀉而下的四道華光盡數打在半空旋轉的慕菀的身體之上。“騰——”忽然升起一個巨大的光罩，將慕菀的整個人罩在了裏頭，而寒，在下面，在光罩的外面。

於時，天容被白虎絕煞纏上，陷入苦鬥。吞噬了自己姑姑元神的白虎絕煞法力暴漲，人也變得怪異起來。他的原先魁梧的身材如今倒是“苗條”不少，兩只眼睛竟然帶了幾分屬於白虎凝藍的風采。“小小白虎，妄想猖狂！”天容飛身化龍，電閃雷鳴。白虎絕煞毫不示弱，跟著化出了白虎之形，同天容所化之龍纏鬥在一處。虎掌沖著天容面門踢去。天容猝不及防，龍角被擊中，身形不穩，險些從空中摔下。而白虎絕煞的情況也是不好，虎掌上全部都是血痕，他是低估了龍族的龍角的堅硬程度。不過——白虎絕煞退後一米，重新上前，巨虎氣勢滔天，虎嘯之聲仿佛是地獄的勾魂使者一般。“雷——來——”天容大喝一聲，龍軀鉆入雲層，電閃雷鳴。

只是——

天容招來的雷電竟然在要劈中白虎絕煞的瞬間消失了，無影無蹤。而且好像有一個吸盤出現在她的四只龍爪上一樣，體內貯藏的雷電之力竟然被全部吸走。她的丹田枯竭，卻是再也無法支撐人形。忘了說一句，天容是四海八荒僅剩的一條雷龍。她馭雷，是以丹田之力為源，丹田在則雷不絕，同樣，雷電失則命不久矣。而據說這四海八荒僅剩的這一條雷龍是九重天上天帝大人的妻子，高高在上的天後娘娘。

而那道消失的雷詭異地出現在了石碑的上空，穿透了外間連帝和都無法破除的禁制。不愧是來自於雷龍的雷，又經過了禁制的過濾，一下子變得十分的純凈，同時體積也縮小不少，如果說之前是一條巨龍，那麽現在便是一條小蛇。“小蛇”出現在石碑之上，四分之下，分別進入四道華光。而這四道華光竟是同時給慕菀鍛體，同時修覆她方才急火攻心受損的神智和經脈。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降下，滿眼盡是塵埃。

“菀菀？！”欣喜異常，寒同慕菀之間所隔的光罩在第八十一道雷電降下的同時碎裂。慕菀紅衣烏發，一雙血紅色的瞳孔有些茫然地望著寒，似乎在思索，他是誰。

無情絕愛，彼岸花神，終於歸位。

九條尾巴是夢中最美的場景，而這個背影會是眼前的這個人嗎？她不知道了。轉身破開禁制，石碑化為一枝銀簪插入她的發上。而先時被寒插在慕菀的發上的那一枝雕刻了九尾狐與曼珠沙華的銀簪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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