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奈何天裏

碧血滿地，白骨撐天。

慕菀頭暈暈乎乎，醒來就是這麽一副場景，險些將她的三魂七魄從體內逼出來。空氣中充斥著血腥和腐爛的味道，只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要把隔夜的飯菜從體內嘔出來。踩在地上，一腳就陷下去，兩只鞋子泥濘不堪，多是穢物。又有不少穢物沾在她的裙擺上，走動之間，濕滑、泥濘的感覺就在腿上掠過。

又是一個沒有人煙的地方。

慕菀思忖著，她是怎麽到這兒來的。如果說，之前是因為帝和，後來是因為那個“容兒”，那麽現在呢？依稀記得，她是在等著那個“容兒”後邊的動作的，只是這動作沒等到，她就覺得氣血上湧，遂嘔出血來。而後——，就在這裏了。抓著腦袋，著實是想不通。

這裏，很大，很空曠。除了白骨，和已經暗下去的血跡，以及無邊的黑暗，另外的什麽也沒有。天是黃色的，類似於黃沙漫天的沙漠天空。沒有太陽，或許是因為黃色過於濃重，遮住了太陽。慕菀暗自猜測，一步一步，走著，好像是一腳踩入水中，將裙擺濕透。

“唉——”皺起的眉頭舒展開來，配上一個苦到不行的微笑，忽然，幾乎是本能地擡手，一道紅光從手臂處射出——

“嘭！”重物落地聲。

慕菀登時被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將閉上的眼睛睜開，原來是一只巨型烏鴉落在地上。

烏鴉比慕菀整個人還要高，還要壯，有點像是神雕俠侶中的“神雕”，十分龐大，與體型嬌小的鳥類一點都搭不上邊。它掉在地上，整個都陷下去了，只有頭還落在外面。它的喙是烏黑色的，和身上的烏羽一個顏色。黑色瞳仁仿佛有金光耀目，一瞬而已，或許是看到慕菀盯著它看，把頭伸入了黑色的羽毛中。它的羽毛一沾到同樣是黑色的地上，登時冒出騰騰的黑煙來。黑煙裊裊升起。散盡之後，巨型烏鴉竟然從慕菀的視線中消失。

“怎麽？”慕菀往後退幾步，左腳深深陷入泥濘中。有古怪，這裏有古怪，不然，這麽大只的烏鴉怎麽就不見了？不對，出現這麽大只烏鴉的地方本來就透著詭異。

停下腳步來，慕菀在思考要不要再往前走。前路茫茫，也不知道究竟存在什麽東西，她再往前走的話，會不會也向這巨型烏鴉一樣不明不白地消失了？好像被什麽東西困住手腳，縛住心緒，慕菀一時間在原地徘徊。

“寒，是你？”慕菀驚喜地喊出聲。眼前的這個身穿白色儒衫，嘴角掛著邪魅的笑容的男子，不是寒，又是誰？他正向著她伸開雙臂，他的笑蓋住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唯一的顏色，——黃。他正在呼喚著她的名字，他的黑曜石一般的眼睛裏濃濃地，化不開的深情款款。

“你，怎麽來了？”慕菀將喜悅壓下，突然想起她還在生氣，可不能這麽快原諒寒。雖然，她知道寒什麽都沒做過，一切都是那個叫施施的搞的鬼。是不是因為深信愛著，所以慕菀才敢於揮霍。

慕菀沒有再言語，而是開始打量寒，這個讓她想念了好久的男人，這個害她哭泣傷心的男人（就是間接的也不行）。不對，他不是寒！慕菀猛地醒轉過來，眼前的這個人不是寒，絕對不是。原因很簡單，慕菀的體內有寒的本源力量，而對面的這個和寒長得一樣的人身上沒有這本源力量的氣息。先時，是因為見到寒，心裏高興，而沒有註意到對面的人的不同之處。現在，心靜下來之後，才發現——心裏頭思慮再三，決定將計就計。

“啊——”慕菀大叫一聲。怎麽？擡眼望去，眼前的寒竟是消失無蹤。她很想說她的計策還沒實施，怎麽就“中招”了？

她的左腳被不知名的物什重重一扯，重心不穩，半個身子往下一沈，慕菀的一顆心也跟著往下一沈。到底，是，怎麽回事？

慕菀屏氣凝神，目中紅芒大盛。

仔細看去，慕菀紅色的眼眸之中那本來已經枯萎的曼珠沙華忽然立起來，上頭的紅光比之以前更加的耀目。

慕菀不知道發生什麽。只見一道紅光掠出，心知因為自己的丹田。急忙檢查丹田，面上喜悅，原先鎖著慕菀丹田處曼珠沙華的莫名事物竟然消失了！先時枯萎、頹廢的曼珠沙華高傲地仰著頭，四周散發著迷人又駭人的紅光。慕菀只覺，四肢百骸都充斥著力量，不似方才無力。整個人散發著詭異的紅光，半晌過後，淒厲的叫聲將慕菀叫了回來。

定睛而視，紅芒過處，竟是顯出一個人影來。

愈發清晰，慕菀定睛而視，竟是一個七八十歲的老翁，須發皆白，面上也是坑坑窪窪，不作以前印象中的“童顏鶴發”者。笑容可掬，看到慕菀在看他，也不變色，笑顏依舊。唯有他微微抽動的嘴角示意著他的隱忍。

“你是誰？寒呢？”慕菀的口氣有些不善。

“丫頭，你也太沒禮貌了！”老翁有些嫌棄地望了慕菀一眼，而後將手放在鼻子上，一副嫌慕菀“臭”的樣子。

慕菀氣結，她弄成這樣，還不是這個鬼地方弄得。這裏究竟是哪裏，而方才的寒是不就是眼前的這位幻化的，究竟她出現在這裏是偶然還是天意！

“敢問，這裏是——”慕菀瞬時變得恭敬而有禮，不覆之前的火氣。同時，伸手往下一攬，將老翁的長到拖地的白須扯在手上，面帶微笑，狠狠一拉。

“輕些，輕些，你這個丫頭啊！”老翁攬起他的胡子，有些責怪地說道。倒是雖然責怪，面上仍舊掛著笑容，委實叫人氣結。

“說罷，為什麽我會出現在這裏？”慕菀沒有理由去理睬這麽一個奇怪的人來。她要知道原因。

老翁大笑，須發皆隨著他的笑聲一動一動地，十分可喜。“有趣，有趣。倒是比之前來的那個丫頭伶俐多了。”老翁作撚胡須狀，手指動如閃電，將胡須從慕菀的手中帶出，重新讓它拖到地上。只是，此番，這胡須是不去纏慕菀的腿了。厲害，還真看不出來。這丫頭究竟是什麽來頭。瞇縫著眼睛，狹窄的兩條縫中射出兩道精光來。

慕菀倒是不示弱，笑容燦爛，如枝頭灼灼之桃花。“不知，老翁如何稱呼？”仿佛一點也不把老翁方才用胡子纏住她的腳，害她深陷下去的事情放在心上，也仿佛不去計較老翁忽然的出現，好像只是“萍水相逢”。

“好說，好說，丫頭你且喚老夫‘莫老’吧！”老翁笑著說道，目光定在慕菀的臉上，想要看出一個究竟來。這個丫頭，身份古怪，這“奈何天”可不是任誰都能來得！上一次有人闖入已經是十萬三千五百多年前了，那個時候，他還是很“瀟灑倜儻”的！不由得皺眉，他作為奈何天的守護者，雖然有著綿長的歲月可以蹉跎，但是卻沒有不老的容顏，像是這世間的人一樣，會衰老，青絲轉白發。也有死亡，每一代的守護者魂魄離體後，就會出現一個新的守護者，代代如此，不絕。他一出生，就沿襲了上一代守護者的記憶，而後，沈沈默默又過了不知多少的年歲，終於有人闖入這“奈何天”。唯一的一次，也就深篆心中。

“莫老，那麽，能告訴我這裏是什麽地方了嗎？”都說不打笑臉人，慕菀依著老翁的意思喚他“莫老”。

“丫頭，你不知道？”莫老似乎沒有想到慕菀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一樣，一句話問得慕菀有些無力。

慕菀斜了莫老一眼，搖頭。

莫老捋著胡須，不去看慕菀，“老夫與你做一個交易如何？”笑聲依舊。

慕菀怎麽看都覺著這個莫老很是詭異，怎麽看怎麽都覺著像是再騙小孩。“怎麽？”

“一個交易，老夫告訴你這裏是哪裏，甚至可以送你一個寶物，但是你得答應老夫，在這裏陪老夫一萬年。”莫老看著慕菀，坦然地把他的要求說了出來。這奈何天太寂寞了。他是神，卻不想被這寂寞禁錮，所以他要找個人陪著，一直到他死亡。粗粗算來，他也就只有一萬年不到的壽命了。等到他死了之後，這奈何天會找誰做他的記憶繼承者，已經不是他所能管的了。

“你以為我會答應你？”慕菀反問，看著莫老一副以為她一定答應的欠扁模樣。

“難道，丫頭，你就不管那個人的死活了？”莫老笑得高深莫測，一個“他”字，將慕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是誰？”慕菀急急問道，忽然轉了語氣，變得平緩，“與我何幹。”

莫老不疾不徐，“丫頭，你不知道你的口氣已經出賣你了嗎？哈哈——‘與我何幹’，老夫也不知道與你有沒有關系，也沒興趣知道你們的關系。哈哈——”

“好，我答應你。”慕菀沒法子，但是你得告訴我，“他是誰？”

“他是誰，老夫還真不曉得。不過，老夫看到他的時候是昏迷的，受傷不輕，一直叫著‘菀菀’的，這口中的‘菀菀’該是丫頭你吧！”莫老幽幽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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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菀上來就認錯了。昨天忘記發了。嘿嘿，母親節嘛，能理解，能理解，是不是。求收求收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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