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莊周夢蝶

“咯噔”一聲，會是寒嗎？心念急轉直下，“帶我去見他！”

“丫頭，莫急。”莫老擺擺手，忽而身形一躍，來到慕菀的面前，一把定住慕菀身體幾個大穴，手探住慕菀的脈搏。

“你這老頭，到底要幹什麽？”慕菀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莫老，他到底要幹什麽。火氣上湧，想要調動丹田之力，卻是猛然發覺她的丹田處又被重新封了起來。斜眼看向莫老，如果目光能殺人的話，這個叫“莫老”的也不知道死了幾次。

“別氣。”莫老粗聲說道，“丫頭，你可不要‘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啊！”莫老擡頭看了一眼慕菀，手卻一直搭在慕菀的手腕上，半晌，才放開，卻是不住地搖頭，“天意啊，天意！”捋著白色的胡須，莫老的臉上高深莫測。

“餵，餵，你倒是先放開我啊！什麽天意不天意的！”慕菀明顯底氣不足，這莫老到底從她身上知道了什麽，他說的天意又是什麽。

莫老不去理睬慕菀，手指輕輕一勾，只見數道光華齊出，射入慕菀身體。一陣鉆心蝕骨的疼痛之後，慕菀驚喜地發現她的丹田處再一次解禁，看向莫老的眼神裏多了一些意味不明。

“天意啊天意。”莫老依舊自言自語，似乎根本沒有發現慕菀已經可以行動自如。

慕菀覷了莫老一眼，嘴巴裏嘀嘀咕咕。她的手心處幻化出一朵迷你的曼珠沙華，右手緩緩上提，再近一點，再近就可以了。

“不要白費功夫，你不是老夫的對手。”莫老的話自前面而來，阻斷了慕菀的行動，“放心，老夫會治好你，但是你得在這裏陪老夫一萬年！”

“哼！”慕菀氣結，不就是仗著修為比她厲害嘛？眸光一暗，如果她的修為足夠的厲害的話，是不是就不會有這麽多的事情發生，那些人都會好好的，好好地陪在她的身邊。

“丫頭，你怎麽了？”莫老感受到慕菀的不對勁，面上布滿擔憂，天意如此，他的壽命怕是馬上要斷了呢！怎麽心上還是有些不舍，不是討厭極了這亙古不變的奈何天，亙古不變的寂寞嗎？

“沒，你帶我去見那個人吧，我會留在這裏陪著你，一萬年。”下定了決心，絕不後悔。

莫老卻是搖頭，擺手，“還不是時候。”

“那什麽時候才是‘時候’？”慕菀逼問。

“到了就是了。”莫老捋著胡須，說道。

“那現在呢？”慕菀強壓住心裏頭的不滿，問道。

“老夫帶你去看這‘奈何天’的寶物！”莫老笑著應道。

“你是說，這裏是‘奈何天’！”慕菀一把抓住莫老的白胡須，有些急迫地問道。

“怎麽，丫頭，你難道真的不曉得？”莫老反問，看向慕菀的眼神裏有著濃濃的探究，忽然他往後退幾步，紅光自莫老的眼睛處散開。“哎呦。”莫老吃疼，叫道。

“你，你，沒事吧？”她哪裏想到會這樣啊，只是下意識地抓了他的胡子嘛，誰叫他要忽然退開呢！

“沒事，沒事。”莫老心疼地拾起他的白胡須，小心翼翼地呼氣，“老夫‘大人有大量’，不同你這個小丫頭片子計較！”

“明明計較得很！”慕菀嘟嘴，嘀咕。

“嘿嘿——”，莫老幹笑，“說吧，你這丫頭為什麽聽到‘奈何天’這麽激動？”身子湊向慕菀，卻是不敢再去看慕菀的眼睛。這丫頭恐怕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厲害吧！曼珠沙華，死亡幽冥。她莫非——

“覺得很熟悉，心裏頭很熟悉，有些親近，更多的卻是抗拒。”慕菀實話實說。

“你是這麽覺著的？”莫老進一步問道。

“嗯。”慕菀重重點頭，還有影像，“這裏不是黃色的，而是黑色，好多的鮮血，染紅了，半天的天空。還有，一輪血色的月亮。月亮上有人，然後掉下來了。”慕菀整個人蹲下去，抱著腦袋，她的頭好疼，好疼，就好像要撕裂一樣。

“你是說，‘奈何天’是黑色的，還有一輪血月。”莫老問道，他的語氣也不能平緩下來。

以前的奈何天的確是黑色的，無邊無際的黑暗，冰冷的夜晚，會爬上一輪血紅色的月亮，成為了奈何天裏唯一的顏色。他守著血紅色的月亮，守著永夜的奈何天。可是，忽然的一天，奈何天被鮮血浸染，那一輪血紅色的月亮消失。笑話的是那一日，他竟然睡著了。等到他睡醒的時候，奈何天已經被黃色的混沌之氣覆蓋，屍橫遍野，紅月消失無影蹤。他唯一看到的是一個身穿紅衣的人，距離很遠，分不清是男是女，眼眸是血紅色。轉身，莫老在一瞬間看到了她的容顏。一個女子，絕美的女子。臉上卻是絕美的憂傷，化不開。笨拙的動作，或許該解釋為冰冷的動作。她忽然消失，奈何天重歸沈寂。只是這無盡的黃色混沌，和無盡的屍橫遍野，從此，奈何天失去了“永夜”。

“疼，疼。”慕菀痛苦地喊道，就差沒在地上打滾了。

腦子裏的影像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模糊。忽然，黑暗變成了無際的黃色，千裏無人，充斥著一股惡心的味道，是腐敗的氣息，兜頭蓋下。孤零零的，很寂寞，難以遏制的心痛襲來，慕菀感覺好像被人抽去了魂魄一般，連著整個魂魄都在顫栗。

那個人掉下來了！從天上的血月上掉下來了。

慕菀感到整個身體也仿佛從高空墜落一般。她想要呼喊，卻是喊不出來。字句哽在喉嚨中，很難受。她本能地閉上眼睛。

“不痛？！”慕菀睜開眼睛，驚喜。她的一雙紅色的眼眸中卻滿是迷離之色。起身，綿綿無盡的昏黃色，屍橫遍野。她看到一個紅衣人，背對著慕菀，卻是一股撲面而來的熟悉感。慕菀想要伸出手去，將那個紅衣人扳過來，看一看到底是誰，為什麽讓她熟悉又心痛，和這‘奈何天’三字一樣熟悉又心痛，親近又抗拒。

“你不該來這的！”冷到一種極致，慕菀只覺身處數九寒天的寒潭裏。她疑惑，是在對她說嗎？這個人。

身體控制不住往後退去，越來越快，她看不到那個紅衣人了。慕菀“騰”地覺得舍不得，很想很想就這麽陪著那個紅衣人，很想很想。心裏頭有一種酸楚，好像是她的，又好像不是她的，忽然，這一股酸疼被切斷。慕菀睜開眼，看見無盡的昏黃色，和面前“高大”的莫老。

莫老好像老僧入定一樣，沒有反應。

慕菀疑惑，難道就在剛剛又發生了什麽嗎？那個腦子裏的紅衣人，還有這個奈何天，到底是怎麽了？站起身來，那一種撕心裂肺的疼痛已經“去無蹤”了，只是頭腦還有些迷迷糊糊。到底現在她是身在夢中還是現實？生出莊周夢蝶的蒼涼來。

記得，她明明是在宴席之上。宴席上有父皇、施施，和提前離席，寒一直同皇兄在閑談，她坐在寒的身邊小憩。是不是身在夢中？一下恍惚，不意瞥到莫老臉上的呆板，心頭一顫。

“餵，餵，莫老，你怎麽啦？”慕菀把手放在莫老的眼前，來回不停地晃。

“丫頭，不要沒大沒小的，走！”莫老揮掉慕菀不停晃動的手，重聲吼道。

慕菀被莫老這麽一吼，心神略微一動，收斂了面上的表情，頭腦清晰了不少，腦子裏那些模模糊糊的影像倒是全部消失了。

“走？去哪？”後知後覺，慕菀問道。

“當然是去看‘奈何天’的寶物了！”莫老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好像慕菀欠了他很多錢似的。

“走就走，誰拍誰！”慕菀沖著莫老吐吐舌頭。

兩人各懷心事，往前走去。

再說施施與天容。

“你使詐？”施施指著天容的鼻子吼道。

“是又怎麽樣？”天容居高臨下，笑容有些瘆人，“就你，還妄想化龍，簡直是‘癡人說夢’！”

“你——”施施氣結，說不上話來。

“你什麽你，好了，本宮就不陪你玩了。你還是去陪她吧！”話音未落，颶風起，將施施整個扇倒在地。

施施在地上掙紮，直起腰來，捂著腹部一道極深的大口子，嘴巴裏噴著血，“天容，你以為你殺了我就可以了嗎？殺了我，你就永遠都不能真正殺掉她！”口吐鮮血，指著躺在半空中的慕菀，施施面目猙獰，笑聲狠厲，吼道。

“賤人！”天容一甩袖，又將施施揮到地上。“說，到底是怎麽回事？”袖子猶如長龍，卷住施施的脖子。

“哈哈——哈哈——你急了！我不能成龍，你就永遠都不得安枕！哈哈——哈哈——你永遠都是她的影子，哈哈——哈哈——”施施望著天容，眼睛充血。

“賤人！”袖子一點一點地收攏，扼住施施的呼吸。

“你——我——我——可憐——你。影——子。”施施拼著最後的氣力，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來。

天容惱羞成怒，手上一用勁，袖子抽出，隱入混沌。

施施終於沒了聲息，耷拉著腦袋。卻是在天容離開之後，她的雙腿化為了尾巴，巨大的尾巴。漸漸地，她的身體也開始蛟龍化，登時一頭巨大的蛟龍出現在了混沌之中。一雙燈籠大的蛟龍眼看著遠去的天容，一動不動。

奈何天。

“莫老，你看，那是——”慕菀忽然頓住腳步。

－－－－－－題外話－－－－－－

夢裏不知身是客，是蝶夢我還是我夢蝶。慕菀不知道她是在夢中還是現實，且聽下回分解。求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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