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帝和駕到

姍姍來遲，誰的目光跟著誰的？

久久才至，誰的腳步伴著誰的？

等到慕菀和寒到達慕容傲的乾宮，已經是華燈初上，夜幕降臨。

乾宮周遭的燈籠全部都點了起來，遠遠地看去，就好像是一條紅寶石項鏈，在黑色的背景下熠熠生輝。

慕菀狠狠地瞪了身旁的寒一眼，擡起小腳，恨恨地踩了下去。寒嘴角微微抽搐，菀菀她是真的生氣了！這——這也不能怪他，是不是？寒的眼睛微瞇，不意想到剛才在禦花園中那一個纏綿的吻，強壓下去的火焰又一次熊熊地燃燒了起來。他的一雙黑曜石一般的眼睛裏沾染了熾熱的光華，他的一雙手情不自禁地將慕菀整個人圈在裏頭。

慕菀一怔，整個人不敢亂動，她看到寒的眼睛裏那火熱的光芒，就好像被閃電擊中一樣。寒的手臂是滾燙滾燙的，慕菀一碰到他的手臂，就覺著被開水燙到一樣，在她的皮膚上頭也點起了一朵一朵的火花。慕菀臉上紅撲撲的，一副喝多了酒的樣子。她的身體靠在寒的懷中，感受到他胸膛的一起一伏，還有這精壯的胸膛下一下一下地強有力的心跳聲，慕菀覺著自己整個人都要被點燃一樣。不想離開這個讓她無比眷戀的懷抱，眼睛也慢慢合了上去。之前的怒火竟然全數消失，出奇的平靜，又是出奇地安靜不下來。

寒的喉嚨幹澀，眼睛合上又張開。再度睜開之後，寒的眼睛恢覆無波的黑暗與深邃，他的手卻是沒有放開慕菀的意思，反而是禁錮地更緊了。“菀菀，帝和在裏頭，我該讓你進去嗎？”寒的思緒糾結，這個該死的帝和真真是陰魂不散，他明明，明明把他甩掉了啊！他的身體微微一動，就在踏入乾宮的第一刻，他就感受到帝和的氣息，那樣的令人厭惡。無論是萬年前，還是現今，都是一樣的讓人氣憤。寒真的想殺了帝和，一勞永逸。他低下頭，看著懷中女子，目光裏柔情似水。只是，現下的菀菀失去了記憶，對於帝和，——寒總是忍不住嘆息。他很是擔心菀菀。

對上寒深情的眼眸，慕菀卻是抓住了他眼底的一抹晦暗，那是一種害怕失去的感覺，就好像是一根刺生生紮入了她的心窩，便再也拔不出來的。她的手緊緊地握住寒的手，“我不會走。”一句話簡簡單單，對於寒來說卻正是他所需要的。經歷了萬年的分別，重逢後又是生死離別，他真的慌了。

“進去吧。”寒面上一松，露出一個顛倒眾生的笑容來，讓盯著他看的慕菀不由得面上一紅。

“長公主殿下到——豫王爺到——”一旁的太監的唱諾聲飛入乾宮大殿。

慕菀和寒兩人攜手走了進去。

慕菀本就在現代生活過，自然不會覺著“牽手”是一件奇怪的事情。而寒，巴不得在帝和的面前秀恩愛，哪裏會去計較這些個繁文縟節。

殿內的一雙一雙的眼睛向著進來的慕菀同寒掃去，就好像是探照燈一般。尤其是坐在慕容傲旁邊的和的目光更是在慕菀與寒兩人身上逡巡了好久，最後把視線定在了兩人緊握的手上。一雙好看的金色瞳孔，霎時間充斥一片晦暗。或許是一旁的慕容傲感覺到了身邊人的火氣，偏偏撿了這個時候開口，沖撞了慕菀與寒之間旖旎的氣氛。

“菀兒，你可是來了，過來，父皇這邊坐。”慕容傲的笑不同於寒的魅惑，是開闊的，這笑聲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置身在秋日遼闊的原野上。慕容傲在招呼慕菀的同時倒是沒有把寒給忽略，“寒，你也到了。來人，請王爺入座！”慕容傲一招呼，對著寒點頭示意。

寒不理會，倒是看向慕容傲身旁的帝和，嘴角勾勒出淺淺的笑容，“不知這位是——皇上可否為下臣引見？”他的手依舊握著慕菀的手，一副要與慕菀一同落座的模樣。

慕菀看了看她的父皇，又看了看帝和，最後目光回到寒的身上，這個男人怕是又在吃醋了。不過，她喜歡。回握住寒的手，與寒一起朝著給寒準備的位置而去。

只有一張椅子，兩個人坐合適嗎？

帝和的臉上已經青筋暴露，他的手按在椅子上，這紅木椅子當下就陷下去一塊。一旁的慕容傲知道他是怒了。立馬喚道，“菀兒，這許久不見，父皇很是想念，過來，到父皇的旁邊坐。”

慕菀停住，盈盈一笑，“父皇，這位置菀兒還是不坐了，施妃娘娘來了呢！”慕菀說著，便坐在了寒的身側，同時用眼睛向慕容傲示意，他身邊的位置該是由他妃子來坐，不然冷落了他的妃子可是不好。

慕菀傲顯然也是看到了方才進來的施妃。現在施妃已經盈盈拜倒在地，白色的裙裾貼著地面，“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萬歲。”嬌滴滴的聲音在慕容傲的心頭轉了一圈，慕容傲只覺渾身的骨頭都酥酥麻麻了。看了一眼一旁的帝和，馬上收回面上色瞇瞇的神情，淡淡地說道，“愛妃請起，來，到朕身邊來。”不扭捏，不推卻，施妃款款地向著慕容傲身邊的位置而去。

慕菀皺起好看的眉頭，這個父皇他——父皇以前不是這樣的！坐在慕菀身側的寒也有同感。這個皇上，真真是和之前不同了。他的戲謔的笑容再一次扯起，狀若無事、旁若無人地將慕菀摟在了懷中。喝了一口葡萄美酒，對著坐在上首的慕容傲高高舉杯，“皇上，這公主已經平安歸來，這婚事是不是該辦了？”

寒的話就好像是一聲驚雷，反應最大的不是慕容傲，不是慕容軒，這兩個同慕菀有著血緣關系的至親，而是一邊的施妃與和。

施妃手中的酒盞頓了頓，灑出一些酒水來，晶瑩的琥珀狀液體。

和本來閉目沈思，現下猛地睜開眼來。或許旁人看不到，這寒可是一清二楚，和的身周散發出黃色和金色的光芒，那是金烏真火。

慕菀的反應也有點大，她的一張嘴巴圓成“o”形，心裏是抹了蜜一樣的甜。寒，他，是在跟她求婚？！

和的目光像是一把冷箭，“嗖嗖嗖”，射中慕容傲的眼睛。慕容傲登時垮下了臉來，這和他無關好不好？是之前的慕容傲為自家女兒定的親，不是他司命幹的事啊！委屈歸委屈，慕容傲依舊扯開一個比陽光更明媚的笑容來，“王爺所說不錯，只是這婚事，還是得由菀兒自己來決定。”一臉的為難，嘴角卻是狐貍般的笑容。他看向帝和，仿佛胸有成竹，這慕菀一定會拒絕似的。

帝和被他的話引出了更大的怒氣，卻是再看到他嘴角的笑容之後消火，這司命的手段他還是知道的。金烏真火從瞳孔中飛出，掠過慕容傲的手，而後，立馬回到帝和的瞳孔之中。

“司命，朕告訴你，如果，——，你知道後果。”

慕容傲的身體一僵，立時把手縮了回來，規矩應道，“下臣知曉。”

兩個人的談話是用金烏皇族的密語談的，卻是叫底下的寒給聽了去。

寒心神一凜，原來這上頭坐著的不是本來的慕容傲，而是天界的司命星君。司命星君素來小氣，這先時菀菀與他有隙，這會子他倒是來了，事情就不好辦了。他望了一眼慕菀，慕菀的嘴唇微動，顯然是要答話的樣子。寒覺著他的整個人都被泡在了水裏，身後出了一層又一層的汗來。他擔心，從慕菀的嘴裏，聽到相反的答案。司命星君，司命，可寫人之命格。菀菀現下雖然已經是曼珠沙華之體，但是委實也不是真正的神。加之，司命的口氣，自信張狂，寒真的擔心，擔心，司命再一次對菀菀的命格指手畫腳。

慕菀感受到手心的潮濕，她的腦子剛才一片混沌，這一片混沌之中，就是“不要”兩個字，她下意識地就要把這兩個字念出來。卻是被這手心的濡濕喚回了迷蒙的心境，混沌退去，出現寒的樣子來。長身玉立，現下，正在用他那一雙魅惑的眼睛盯著她，等著她的答覆。

“父皇，菀兒願意嫁給豫王。”慕菀的話是燎原的星星之火，帝和憤怒地瞪了慕容傲一眼，拂袖離去。

不同於和的盛怒，寒的面上陽光正好，他激動地一把將慕菀重新攬在了懷中。這一刻，她等了好久，好久，久到把自己都忘記。他的菀菀，終於是答應要成為他的妻子了。

“誰——誰——要嫁給你這只臭狐貍？”女子一臉鄙夷，口吃道。

“你不嫁給我，嫁給誰？”男子無賴地說道。

“你——就不嫁你。很多人喜歡我，難道我還嫁不出去？”女子囂張地說道。

“是嗎？”男子的聲音一下子冷下來，“真不嫁我？菀菀。”

“啊——”女子的唇被男子偷襲成功。

半晌，才分開。

女子嗔怪道，“不嫁你，臭狐貍！”說完，扮了個鬼臉，跳開男子身側，卻是一把跌入男子的懷抱。

萬年前的菀菀從來沒有說過要嫁給他，而菀菀後來披上火紅的嫁衣也不是為了他。

而這一次，菀菀終於親口答應要嫁給他了。

幸福一下子把人淹沒，寒的眼光裏都是慕菀的樣子。

慕菀被寒看得不好意思，羞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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