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宴飲心冷

坐在正中位置的慕容傲忽然覺著氣血上湧，一口氣沒憋住，險些要吐出血來。他故意將手放在嘴巴旁邊，在喉嚨處捏了一個訣，生生將這一口氣血給咽了下去。“菀兒，你，說得可是氣話？”慕容傲的臉一下子蒼白，十分地難看，就好像是被誰給打了幾拳一樣，半分血色都沒有了。

“父皇，菀兒說的不是氣話！”慕菀嚴正聲明，她從來沒有這麽認真地說過一件事。重生而來，過慣了囂張不正經的日子，她好久沒有這麽認真了。她的手抓著寒的手，她的心裏滿滿的都是愛。面上緋紅，卻是沒有躲過寒熱切的目光。

“菀兒，你不用再考慮一下，這之前你不是不願意嗎？”慕容傲好像還不死心，問道。他的手裏的酒盞已經盛滿了琥珀色的酒水，都快要溢出來了。坐在他旁邊的施妃娘娘好像也沒註意到這酒水都快要滿出來了，還在往這酒盞裏頭添酒水。

寒聽到慕容傲的這一句話，眉頭皺起來了，他的眼睛盯著慕菀，想要一個解釋。

慕菀一臉委屈，這當初她也不知道她喜歡的人就是她要嫁的人，這“拒絕”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她也很委屈呢！想著想著，她就狠狠地在寒的手臂上捏了一把，表達自己的憤怒，這當初他騙她的事情還沒著落呢，還好意思怪她？直接忽視寒上挑的眉毛，目光對向座上的慕容傲，“父皇，菀兒想得很清楚了。”一字一句，沒有做片刻的停留。

“哈哈——父皇，菀兒她長大了，有豫王爺照顧菀兒，想來就是母妃若是有靈的話，也是極為歡喜的。來，兒臣敬父皇一杯，哈哈——”坐在另一邊，一直沈默不言的慕容軒卻是開口了。

“是啊，皇上，這公主成婚是大喜事啊！”坐在慕容傲旁邊的施妃娘娘終於有了靈魂，她不再往慕容傲的酒盞中添酒了，倒是順著慕容軒的話說了下去。

慕容傲尷尬地咳了一聲，將滿得快要溢出來的酒水一飲而盡。“喜事，喜事！哈哈！依朕之見，這喜事就叫欽天監看了日子辦下去吧！”

“多謝皇上恩典。”寒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謝主隆恩。那樣子，仿佛他真的只是這凡塵的一位王爺，而坐在上頭的真的只是一位世間的帝皇。

慕菀自然喜悅，卻又不好表現出來，只是坐在一邊裝沈默，心裏頭像是小鹿亂撞，這種感覺有生以來還是頭一遭，說不出來。“謝父皇。”慕菀盈盈一拜，笑聲仿佛來自九天，猶如天籟。

一下子宴會又恢覆和樂融融的景象。

慕容軒同寒談著話，坐在高位上的施妃將慕容傲服侍得雲裏霧裏，單看慕容傲那兩只瞇成一條線的眼睛就可以看出他的舒服度了。嬌滴滴的美人在懷，酥酥麻麻的聲音比什麽軟筋散都有效。整個人都靠在施妃的身子上了。

慕菀坐在寒的身側，聽著寒與慕容軒的對話，有些乏味，目光所到，一片靡靡。乾宮內裏富麗堂皇，這些在外的日子裏想來父皇是過得十分的愜意，這些新添置的家具每一件都是精品中的精品。還有這，父皇他，什麽時候——慕菀極為狼狽地挪開她放在施妃同慕容傲身上的視線，一張俏生生的小臉都要燒起來了。這，父皇，他，怎麽——和施妃在這宴席之上，實在是傷大雅。而且，以前的父皇，是不大近這些女色的。為何——思緒一轉兩轉，慕菀的腦海裏又浮現出慕容傲伏在死去的梅貴妃身上痛心的模樣，難道父皇變成這樣只是因為當日受傷過重嗎？如此想著，慕菀的心裏升起濃濃的歉疚，好像梅貴妃是她所殺，是她親手毀滅自己父皇的愛情一樣的。她的整個人靠在宮女後來給她搬過來的椅子後背上，心事重重，擋不住倦意襲來。

“菀菀，菀菀，醒醒！”迷迷糊糊中被人叫醒，慕菀的起床氣很大，兩只眼睛死死盯著聲音的來源處，卻是什麽都沒有。

慕菀這才發現她所在的地方又是一片混沌，就像是剛剛。她的手心捏成拳狀，警惕地張望周遭。寒，不在？那麽，是誰？慕菀不作聲。

“菀菀，菀菀，醒醒！”這一回聲音清晰了不少。

定睛望去，是一抹明黃色的身影，很是熟悉。

“和？”慕菀試探地叫出聲。那一股莫名的恐懼感又一次襲上心頭，對於和，慕菀總是會莫名其妙地覺著可怕。

“哈哈——菀菀。”混沌一點一點地散開，黃色的身影清晰起來，一雙修長的手伸過來，抓過慕菀的小手。“菀菀，你可曾想我？”溫柔的問候聲，卻好像是一把利劍，莫名地給慕菀帶來巨大的壓迫感。之前的和，不是這樣的！不是的！他是一個唇紅齒白，笑起來很幹凈，卻可以叫天地失色的翩翩少年。

“那個，和，你可不可以，先放開你的手？”慕菀幹笑，她想要甩開和的手，奈何和的氣力很大，隱隱約約慕菀覺著她體內的氣息被什麽東西壓制住了。而這裏，只有她與和兩個人，所以——

“怎麽，菀菀，你不喜歡？”和看著慕菀，粲然一笑，明明是明媚的眼眸，卻是叫慕菀有一種被雷電劈到的感覺。

“和，你怎麽了？沒事吧？”慕菀問道，關切之情寫在臉上。她的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卻是始終都張望著四周。

“菀菀，你不用看了。他不在這裏。”憤怒的話語自面前這個溫潤如玉的男子的嘴裏說出，近乎是咆哮的口吻，“我沒事，好得很。”

慕菀心裏好像是綴著一塊大石頭，現下被和這麽一咆哮，大石頭上面的繩子驟然斷裂，大石頭便重重地壓在了心底。

“放開我，帝和，我告訴你，放開我。”是她的聲音嗎？為什麽這麽熟悉，為什麽這麽氣憤？慕菀一怔，被腦海中忽然出現的聲音攝去心神。

“菀菀，你是朕的。哼！”一身黃色的龍袍，代表至上的權力，他的手重重地將女子的手甩開，女子被一股巨力掙開，撞在一張精美的機子上。女子的額頭上被撞出了血，血從額頭流下，觸目驚心。

“菀菀，你沒事吧。沒事吧。我——我——不是——”黃衣男子馬上蹲下來，蹲在女子的身邊，他的眼睛裏寫滿驚慌與憐惜，之前洶湧的憤怒一下子消失無蹤，和之前判若兩人。

“夠了，帝和，你給我滾！”女子沒有去看男子的面容，她的手抓著身後的機子爬起來，扭過頭去，不去看眼前的黃衣男子，手卻指向門口，叫男子滾出去。

“好，好，好。”連說三個“好”字，黃衣男子的憤怒一下子又變成了他臉上的主角，站起身來，筆直且居高臨下地看著女子，“不管怎樣，你，彼岸花神，都是朕的天後！”甩袖而去，吹起風，吹起女子的眼簾。

那是一雙血紅色的眼眸，極致的誘惑，眼睛裏流出血紅的淚來，卻是一離開眼睛就變成一朵一朵的曼珠沙華。在她的身周鋪出一片火照之路來。

慕菀整個人一顫，一樣的場景，真的近乎是一樣的場景，她下意識地喊出，“夠了，帝和！”在喊出之後，她的整個腦子也真正清醒。眼前的和是夢中的帝和嗎？那他口中的菀菀是不是就是她自己？被自己的想法嚇到，慕菀真的只想馬上從這個混沌的地方離開，到寒的懷裏去。

沒想到，在慕菀喊出這一嗓子之後，一直抓著慕菀手的和竟然是松開了。他的臉上綻開一朵微笑，就好像是夢中黃衣男子的笑容，一樣的淒涼卻是一樣的令人心生懼意。“哈哈——哈哈——菀菀，你想起來了，對不對，對不對？”言語中有著一種壓迫，那一雙金色的瞳孔直視著慕菀，一下子又抓上慕菀的手。

慕菀一驚，難道，那些個夢中的場景都是真的？那一個黃衣的男子就是眼前的這位？那麽雪呢，它到底哪裏去了？“雪呢？”慕菀沒有回應和的問話，反而是想起在臨海城的時候遇上的一個人，她叫他“雪”。和告訴她說，雪回山修煉了，只是她總覺得裏頭有些什麽是她不知道的。現在，那個奇怪的夢完整地出現在了慕菀的腦海裏。一個通體雪白的事物，一個黃衣男子，黃衣男子叫這個白色的事物為“雪”。

“死了。”和淡淡地說道。

“你——”慕菀不敢相信地看著面前的和，很是陌生。

“你很傷心？告訴你，雪的死就是因為你！”言語傷人，是帝和在無數個得不到慕菀的日子裏學會的唯一的一件事。

慕菀感傷，是她害了那個雪嗎？這個認知將慕菀嚇了一跳，登時，一股錐心的苦痛湧了上來，嘔出一口血來。鮮血落地，開出一朵一朵的曼珠沙華來。慕菀的身周出現一個紅色的結界來，硬生生地將和的手剝離慕菀的手。

“菀菀，你，你沒事吧？”擔憂的話出自和的嘴巴裏。那一個樣子和夢中的人真的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慕菀嘴角苦笑，帝和，呵呵，帝和，她真的希望這一輩子都不要見到他，卻是偏偏見到了。

比任何時候都想呆在寒的懷抱裏，足下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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