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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木槿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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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木槿花開

心不甘情不願,到底還是坐上了回宮的輦轎。寒最終還是沒有同慕菀一起回宮,以寒的話說,這一起回去是為“名不正,言不順”,對於慕菀的聲名有損。慕菀當時就給了寒一記白眼,什麽叫“聲名有損”,明明就是推諉。探究的目光一掃而去,卻是陷入了寒深情款款的眼眸裏。慕菀大呼不妙,退回了目光,肚子裏一陣窩火,對於眼前的這個男人,她真是又愛又恨,巴不得在他的心上咬上一口,叫他記著這深切的疼痛,好不再什麽都不告訴她。說到底,氣歸氣,恨歸恨,還是抑制不住一抹甜蜜蜜蔓延開來,在心上一直開,一直開,開出了一個春天,還不夠。

慕菀掉過臉去,假裝生氣,心裏頭卻在不住地嘀咕,如果他討饒的話,那她就不氣了。

寒沒有讓慕菀的期望落空,那一個討饒認錯的聲音真真是一個“我見猶憐”,實在是無法叫人把寒這樣腹黑狠厲果決的男人同眼前的這個人放在一處去想。轉而,慕菀忽然憶及前世看過的一句話,所有的生氣盡數消失了,代之以一股暖流穿過全身,“男人的本性是孩子,如果他真的愛你的話,這個本性就會表露無遺。”慕菀回過身來,望著寒,想要將寒整個印入自己的腦子裏,刻在心頭上,一次忘記已經是“罪不可赦”,哪能再來一次?慕菀自認為她只忘記了寒一次,如若叫慕菀知曉她以為的“記得”其實是另一種忘記真不知道會做何想。

“傻丫頭。”寒笑笑,“答應我,好好照顧自己。”

“嗯。”慕菀重重地點了點頭,她會的,在寒來找她之前。她會照顧好自己,不成為寒的牽累。

兩個人緊緊地相擁在一起,天塌地陷,也只為這一刻相守。

“叩——叩——叩——”最最不識相是外間的飛鷹,一個勁兒地老催促。

“知道了。”慕菀沒個好脾氣,沖著寒吐了吐舌頭,從寒的懷中抽出身來,走到了門口,又一次回眸而笑,“我等你。”

寒呆呆地立在原處,傻笑,卻足夠叫慕菀淪陷。

再之後,就是現下了,慕菀嘟著小嘴,不停地絞著衣角,坐在這華貴的輦轎上,心事可一點也不華貴。

宮門。

朱紅色的染料盡數撲在了上頭,其間能看到些許的金色。明明應該是喜悅的,慕菀竟是笑不出來。她的嘴角仿佛被人拉扯著,彎曲的形狀讓她覺著十分的別扭。這一叢叢的侍衛盡數跪了下去,這一聲一聲的唱諾聲時時刻刻地提醒著慕菀,當日那個滿臉氣憤的父皇,那個從不打罵她的父皇竟然,竟然出手打了她。慕菀走下輦轎的腳頓了頓,真叫一個困惑,這一次,回來,她是以什麽身份,還是之前那一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高高在上的長公主嗎,還是只是一個被聖上打入了天牢的害死梅妃以及他肚子裏的龍種的罪魁禍首?

“請公主下轎。”一旁的飛鷹好心地提醒道。這入了內宮本來就有下馬下車步行抑或換轎的傳統,顯然慕菀是到了內宮外頭了。

慕菀把手搭在一個小太監上頭,輦轎落下,她款款地從上頭走了下來。舉目望去,深深宮禁,深深寂寞,深深悲涼。

走上去的一頂黃色質地的軟轎,上頭還綴著流蘇,這流蘇的上頭又綴著鈴鐺。待慕菀坐上去的時候,四個太監將這一乘轎給穩穩地擡了起來,伴隨著清脆的鈴鐺聲。

“停下,停下,這是去哪裏?”慕菀坐在軟轎上問道。

底下的太監沒答應,倒是一旁一直跟著的飛鷹答了話。“回公主的話,是‘倚梅園’。”

聽到這一聲回答,慕菀的整張臉都暗了下去,父皇他,還恨著她?

飛鷹或許是發現了慕菀的落寞,又或許是哪根筋搭錯,吃錯藥了,竟然開口補充道,“是施妃娘娘的地方,聖上吩咐說公主您到了就領您去找他。”

“施妃娘娘?”慕菀問道。

“嗯。是上午時候大皇子殿下進獻的。”飛鷹終於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多言,識相得住了嘴。“微臣失言,還望公主殿下降罪。”躬身立在一旁,不再往前走了。

這飛鷹一停下來,連帶著擡轎子的太監也停了下來。慕菀也就只好去跟飛鷹計較這個他口中的罪過。“你說你罪在何處?”

“這——”飛鷹楞了一下,“微臣錯在不該議論皇家之事。”

“嗯,既如此,你想本宮怎麽罰你?”慕菀順著飛鷹的話說道,“這可是一個不小的罪啊!”

“任憑公主責罰。”飛鷹恭恭敬敬地說道,背上卻因為慕菀那探究的目光嚇出了一層冷汗。這個小祖宗,可不要——飛鷹是聽過慕菀的刁蠻跋扈的,可不想親身試驗一把。

“那好,本宮就全了你的意。你,對,就你,跟飛鷹統領換個位置。”慕菀示意把軟轎停下來,同時指著一個擡轎的太監說道。

太監哪裏禁得住慕菀這麽一句話,面如土色,登時就變作了軟腳蝦,跪倒在地,“求——求公主饒命!”

慕菀被這麽一句話蒙住,滿頭黑線,這什麽跟什麽啊。只得重新吊著嗓子說道,“起來,跟飛鷹統領換個位置。”

小太監一個勁兒的磕頭,最後還是飛鷹他把小太監給擠開,頂了小太監先時的位置,重新將軟轎擡了起來。

“飛鷹統領,覺著本宮此舉如何?”慕菀戲謔地看著飛鷹,想在這麽個不茍言笑的臉上看出絲毫的端倪來。也算是報了之前飛鷹死催的仇了,心中暢快,竟是不再糾結於那個倚梅園施妃娘娘的事了。

倚梅園。

園子裏哪裏還有半朵梅花的痕跡,除卻是簾子上,窗上,門上那些個非天然的。倒是開了不少合時的花朵。慕菀差點就記不清現下是什麽時節了,想來也是離宮一年有餘,自是又到了這灼灼夏日。

木槿,竟是栽種了不少的木槿,這灼灼夏日,灼灼芳華,花開滿樹,爛漫如錦。木槿又喚作“裏梅花”,倒是成全了這“倚梅園”之稱。慕菀下了軟轎,也沒叫這些個太監跟著,獨獨喚了飛鷹一人,兩人一道走進了這“倚梅園”。

“飛鷹,你倒是說說,這木槿花好看嗎?”慕菀拾起一朵木槿花,低低地嗅著,問道。

飛鷹那叫一個誠惶誠恐,說不上話了,半天才傻呵呵地應道,“好看。”

“那跟裏頭的施妃娘娘一比,是花美還是人美?”慕菀巧笑嫣然,將這手中的一朵花扔了出去。花朵打著旋兒飛走,也不知有沒有回到枝頭。木槿花,“夜合朝開秋露新,幽庭雅稱畫屏清。果然蠲得人間忿,何必當年寵太真。”。木槿花,她到底該如何解釋當日父皇你見到梅妃身死時候的那一種哀戚。帝皇啊,終究是薄幸嗎?這不過是一個四季輪回,這“倚梅園”就更換了主人,好巧不巧,竟然就在她回宮的同一天。

慕菀沒有去糾纏於飛鷹的回答,興許飛鷹的回答也變成了一朵木槿花,終於是回到了指頭上。她擡腿沖著這倚梅園的正殿走去,身後的飛鷹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沒有到得裏頭,就遇上了一個身穿白衫的女子,眉目如畫。慕菀停下了腳步,兩人就這麽對望著。“施施?”慕菀一不留神,就說出了這麽一個名字,在她的心上徘徊了良久,終於是說了出來。那一日,和她的皇兄一起在她隔壁雅間說話的女子?

“臣妾參見長公主殿下。”白衫女子先時是錯愕,但是立馬就彎下了身子,朝著慕菀行起禮來。

“這,使不得,倒是該清菀給施妃娘娘見禮才是。”慕菀淺淺一笑,盈盈地福了福身。

白衫女子連忙將慕菀扶住,一張臉猶如這園子裏的木槿花一樣,笑得爛漫。眼睛裏很幹凈,就好像第一次慕菀看到她的時候一樣,仿佛是畫中出來的恬淡女子。只是,那一日,和皇兄在雅間的調笑,如今又稱為她父皇的妃子,真真叫她開始懷疑眼前的女子真的如她的外表一樣恬淡出塵?

“娘娘,這園子裏的木槿花很是好看!”慕菀沒話找話,她實在無法一見面就去質問她,她到底要幹什麽,只得扭過頭去,看那滿園子恣意開放的木槿花。

“多謝公主殿下誇讚,這木槿花倒是開得好極。”白衫女子笑意深深。忽然,她的眸子裏一下子放了光,灼灼如星辰。忽聽得她輕輕地喊道,“大皇子殿下。”

慕菀也一並回頭,正是那日車上的那一個男子,身穿黃色的錦緞,貴不可言。嘴角掛著的依舊是淡淡的疏離的笑容,仿佛是被方程式固定一樣。

慕菀只得咧著嘴笑,她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反應才是最合適的。

那兩人倒是沒有把慕菀這個人給忘記,“皇妹,你可是回來了。”說著就要把慕菀擁入懷中。

慕菀朝後頭躲了躲,堪堪躲過慕容軒的擁抱,幹幹地笑了聲。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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