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步步危機

慕容軒也就只好收回自己的手，訕訕地笑了笑，“皇妹怎地對皇兄如此生分？”

慕菀沒法子，這躲也躲不過，正當慕菀打算回答的時候，一個身穿龍袍的男人走了過來。人未到，聲先到，三人統統跪了下去，“菀兒（軒兒/臣妾）見過父皇（皇上）！”

“免禮平身。”慕容傲說著踱步走到慕菀的面前，親自將慕菀扶了起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慕菀任由慕容傲將她扶起，對上慕容傲那一雙充滿慈愛的眼神，一下子恍惚，這種感覺——湧上心頭，滿腹委屈，慕菀一下子沒忍住，撲在慕容傲的身上慟哭了起來，最後竟然苦暈了過去。

慕容傲一下一下地拍著慕菀的背，輕聲安慰道。

待慕菀醒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回到了洛晴宮，一切和她離開的時候一樣，沒有些微變化。“小桃，小桃——”慕菀習慣性地喚著小桃的名字，沖進來一個穿著粉衣的宮女，卻不是

小桃。眼前的這個人，慕菀並不認識。

“你是——”慕菀從床上撐起身體，問道。

“回公主您的話，我是新來的小蘭，專門負責服飾公主的起居。”小蘭跪在地上，恭恭敬

敬地答道。

“小桃呢？”慕菀不理會眼前的這個是小蘭還是小紅，她要的人是小桃。

小蘭被這慕菀的一句話嚇到，支支吾吾半天沒吐出個詞來。

“本宮問你，小桃呢？”心裏頭隱隱有了些不好的感覺，莫不是小桃她——呸呸呸，她怎

麽能往那方面想，小桃一定沒事的。

“桃姑姑她——她——”底下的小蘭還真就被慕菀嚇到了，差點沒掉出淚來，“桃姑姑被

罰到浣衣局去了。”

慕菀大呼一口氣，沒事，就好。“吩咐下去，把小桃給調到洛晴宮來，本宮不習慣沒她伺

候。”慕菀擡手揮了揮，叫小蘭下去。

慕菀打開窗，想著外頭望去，她終究還是回來了。窗前還是那一株海棠花，只是這人事還

是當初嗎？

“誰？”慕菀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燈影幢幢的，看不清楚形貌來，只有一個黑乎乎的影子飄來飄去，一點一點地朝她所在的地方過來。慕菀等著一雙大眼睛，看著這屏風後頭的影子，如果，實在不行的話，就——回頭望了一下窗下的海棠花，大不了，心一橫就跳下去好了！登時，心中有一種大義凜然的感覺。

“是我，小蘭。”小蘭纖細的身影從屏風後走了出來，手上托著個盤子，盤子上頭放著一只玉白色的碗。隔著一段距離，慕菀就聞到這碗裏的香味。

“紅豆羹！”慕菀被這一股子紅豆的甜香吸引，從窗前移到了桌前，款款落座。

玉白色的碗裏頭擱了不少紅豆。慕菀看著小蘭熟稔地將碗放在了桌子上，“聽桃姑姑說公主愛吃，就吩咐下去做了。”小蘭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說著話。

慕菀把勺子擱在一邊，拉過小蘭的手，有些歉疚地說道，“剛才的事不要放在心上。”

小蘭登時“淚流滿面”，險些就要跪下去。

慕菀制止。

看著小蘭沒事了。慕菀又開始拾起一旁的勺子，一下兩下地，終於，一勺子將紅豆攬在了裏頭，張嘴就要往裏頭送。

“等等。”小蘭忽然喊停。

慕菀疑惑地看著小蘭。只見，小蘭一把奪過慕菀手裏頭的勺子，同時將桌子上的玉碗也收了去，“公——公主，這個——這個——”

慕菀坐直了身體，等著小蘭給她一個解釋。

“這‘紅豆羹’涼了，不好喝了。奴婢這就下去給您換。”小蘭匆匆說著，說完還不等慕菀吩咐就帶著玉碗和勺子退下了。

慕菀傻呵呵地笑著，敢情是想要“毒死”她？慕菀起身又一次來到了窗前，擡頭望天，心上無限落寞。

“誰？”慕菀牽過海棠花枝，往底下瞅去。同時，操起窗邊的花盆往下砸去。

“哎呦，你這小女娃就不能輕些？”埋怨聲很是熟悉，慕菀馬上就循聲望去，在這海棠花樹下的陰影裏有一塊移動的影子。

“夢魘，是你嗎？”慕菀壓抑著歡喜，問道。

“是老夫，除了老夫還有哪個？”說話間，夢魘“噌”地一下就出現在了海棠花枝上。

“你，這是——”慕菀指著夢魘。之前的夢魘還是被黑袍子裹著整個身體，看不清楚面貌，現下的夢魘依舊是裹著黑袍子，只是，這黑袍子也算是太過寒磣，這下擺破破爛爛的，就是當抹布也不夠格。這黑不溜秋的碎布條綁在身上，也不嫌影響市容，頭發、胡子糾纏在一起，簡直比乞丐還乞丐，虧他夢魘還是一個“非人類”呢！慕菀捂著肚子，使勁不讓自己發笑。

“笑吧，笑吧。不用忍著！”夢魘斜了慕菀一眼，還不是因為你，時不時受個傷，才害得他每一次快要覆原的時候被打回原形。那一日同梼杌的打鬥可是真刀真槍的，受了重傷好不容易才逃脫，卻是只吊了一口氣。他的魂魄飄飄蕩蕩的，一直無法聚集成形，也許是運氣，還真就讓他找到了有著慕菀氣息的這一株海棠花。不然，她就見不到他了。當然，這些話，夢魘是不會對慕菀說的。

“是你說的。”慕菀一臉無辜地看了一眼夢魘，“哇”地一聲，再也忍不住，大笑起來，前仰後合，一直笑到頭皮發麻才停止。

“說說吧，怎麽回事？”慕菀難得一本正經地對著夢魘說話。

夢魘倒是沈默了下來，他的眼睛藏在黑色的鬥篷下，看不清楚裏頭的光彩。萬年了，萬年了，您終於醒來了。終於——終於——夢魘使勁控制住自己的感情，這麽些日子同慕菀的分別，還有偶爾傳來的心頭上的刺痛感，都叫他看清楚一件事，就是慕菀，他的主人，高高在上的彼岸花神，失去了法力，甚至是記憶。

“夢魘，你倒是說話啊！”慕菀抖了抖海棠花枝，示意趴在上頭的夢魘說話。

“公主——公主——您在嗎？”小蘭邊喚著慕菀，邊往裏頭走。

慕菀做賊心虛般地轉過身來，對著小蘭嘿嘿一笑，隨即面色一冷，“何事？”

“回公主的話，外頭大皇子殿下來了。”小蘭規規矩矩地說道，一張臉蛋上寫著“恐懼”兩字。

慕菀直接忽視小蘭面上的表情，這該擔心敢恐懼的是她好不好。也罷，慕菀也沒心情同一個丫鬟計較，只是，這小蘭，她是不會信了。所幸，這紅豆羹她沒喝下去，所以，也就這樣吧。她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誰要害她！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跟大皇子說，本宮馬上過去。”慕菀打發了小蘭下去，扭過身體來看夢魘，只見他又回到了海棠花樹下的陰影處躺下了。“夢魘，夢魘——”慕菀叫了兩聲，夢魘沒反應。她以為夢魘是太累了，想到那日兇狠的梼杌，總覺著夢魘變成現在這副落魄樣子一定是受了不少的傷，而且是因為保護她才受的傷，慕菀就從心底裏覺著對不住夢魘。

她回頭望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將海棠花枝覆位，蓋住了夢魘所處的位置。

就在慕菀離開之後，夢魘忽然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蒼老的眼睛，但是又好像枯木逢春一般，抽出了嫩芽，有了神光。

“菀兒見過大皇子殿下。”慕菀笑盈盈地向慕容軒見禮，“讓大皇子殿下久候了。”

“菀兒，你要是再這麽喚皇兄，皇兄可是要生氣了。”還真是生氣了，慕容軒的一張臉臭得不行。

“皇兄。”慕菀看了一眼慕容軒，還是那一種難以抹去的疏離感，委實無法親近起來。

“菀兒！”慕容軒再一次出聲打斷，“菀兒，你——”欲言又止。

慕菀想不明白，搞不清楚為什麽慕容軒要生氣，好像是真的生氣了。那個一成不變的標準笑容消失了。“菀兒是做錯什麽了嗎？”慕菀輕聲問道，那聲音叫一個委屈，抽抽噎噎的，好像要掉下淚來。

“哎——”慕容軒長嘆一口氣，坐在了洛晴宮的主位上，“叫‘軒哥哥’。”

慕菀有一種把自己的耳朵減掉的沖動，她有沒有聽錯，軒哥哥，難道之前的清菀真的會這麽叫眼前的這個人嗎？這個人又是真的疼愛這個清菀公主嗎？“嗯。”，慕菀應著聲，挪著步子，挪到了另一個主位上。擡眼掃了一眼一直服侍在側的小蘭，“看茶，要大皇子最喜歡的‘雨前龍井’。”慕菀特意吩咐道。

“不知皇兄，——呃——軒哥哥——此番來洛晴宮所為何事啊？”這茶還沒有上來，這場子總不能讓它冷著，無奈之下，慕菀也就只得訕訕地開了口。

“菀兒，為兄出去巡查河道這些日子你過得可好？”慕容軒應該是聽說了什麽，試探地問道。

“不好。”斬釘截鐵，慕菀回道，說實在的，到底是好或是不好，慕菀說不上來。

慕容軒臉上升起一股子擔憂之色，咬牙切齒道，“是不是又是那個梅妃跟菀兒你鬧了？”

慕菀一時間不知道怎麽接口，這梅妃不是已經死了嗎？這先時他們正是在這梅妃生前住著的“倚梅園”遇上的，不然，哪輪得到一個新封的妃子坐這一宮的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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