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洞中乾坤

小腿肚傳來的清晰的疼痛感讓慕菀無法忽視它。慕菀皺著眉頭，牙關緊咬，她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她不能叫，她只能忍著，因為這個地方不知道隱藏著什麽樣的兇險。

慕菀的身體還在往下掉，她略微凝住心神，大吸一口氣，兩只眼睛卻是一動不動地盯著這個奇怪的通道。通道四壁十分光滑，應該是圓形的口徑，大約有半人高，慕菀在裏面直不起身子。

“嘭”的一聲，慕菀終於結結實實地落在了地上，她的一張小臉青白色，和陰陽道人喚出的鬼火同一個顏色。慕菀所在是一個狹窄的四四方方的地方。據慕菀的目測，這個四四方方的地方大約是一米，她總是覺得這個地方有些像，和她記憶中模模糊糊的一個地方，只是她想不出來。最近，慕菀老是覺得頭疼，好像她把什麽重要的東西給刪除了一樣，十分痛苦。前一世也看過類似的戲碼，心中暗暗有了幾分懷疑：她可能還有另一份記憶。·····她從來不知道的。

慕菀一屁股坐在這個一米乘一米的狹小空間，略微有些喘不過氣來。她擡起頭，看著那個她掉下來的洞口，又想起在這個洞口上頭的陰陽道人，不覺惆悵橫生。那是一種慕菀從來不曾思慮過的感覺。她的腦子很混沌，卻又好像是清晰、明確的。多麽矛盾啊！擡了半天的頭，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脖子又因為長時間的仰視而算算脹脹的，好像是壓了很久的重物一般。這時候，慕菀才有工夫來處理她腿上的創口。

一道狹長的口子，和她腦海中的推測的一樣，從小腿的最上邊一直滑到小腿的根部。慕菀輕輕地把手放在了創口處，疼得她齜牙咧嘴。慕菀輕輕地在她的小腿肚上呼氣，同時，扯下上衣裏面的內襯，一塊幹凈的白布。她小心翼翼地扯開褲腳，然後扯住褲子的一頭，將沾滿血的那部分大力撕掉。沒留神控制住力道，又是一番疼痛，慕菀額頭大汗直冒。她的上嘴唇咬著下嘴唇，忍著。索性，慕菀還是將她小腿上的傷口包好了，腫起來的樣子像是在腿上結了一個巨大的肉球。慕菀略微感到汗顏，她巴紮傷口容易嘛，雖然“賣相”不好。慕菀自嘲，微微扯出一個弧度，也算是目前她最大的勉強了。

慕菀勉強撐起身體，一跳一跳地，想要找到出路。她有一種預感，這裏，肯定藏著秘密。

手在墻上輕輕地敲擊，認真地辨別著每一下敲擊的聲音。“是這裏？！”慕菀當即加重了力道，把身體側向一邊，生怕再出現什麽狀況。

“轟——”墻壁被緩緩推開，墻壁出現第一條縫隙的時候，一道熟悉而又耀眼的紅光攝入慕菀的眼裏。

“啊——”一個穿著紅衣的女子被吊在半空中，她一頭烏黑的秀發隨風飄逸，有著說不上的悲傷。

“你肯——”一個看起來慈眉善目的老者拿著拂塵，對著半空中的女子深深嘆了一口氣，說道。

“不用講了，我意已決。天地無情，至死無悔！”紅衣女子打斷老者的話語，斬釘截鐵的說話。

“那就怨不得老朽了。”拂塵一揮，電閃雷鳴，女子的身體在雷電中扭曲，忽然躍出一只雪白色的狐貍，它白色的毛皮被電得焦黑。

“不是她的錯，我一力承擔。”說話間一個身穿黑色錦緞的男子抱著紅衣女子腳踏雲彩從半空飛下。

“寒，不用了，我的大限已到，怪只怪我身而為神，哈哈哈哈——”紅衣女子的手想要撫上男子的面頰，卻是在半空被男子握住。男子黑色的眼眸裏全部都是女子的面容。

“這，這是——不可以！菀菀！不可以！”男子大聲叫著，同時劈出一道銀光沖著女子而去。卻是被一把拂塵半路攔住，“上神切莫再有觸犯。”

紅衣女子退出男子的懷抱，她的身影在空中站成絕美，一種極致的紅，動人心魄，她的身體在慢慢消失，她的心口處旋出一朵紅得妖冶的花，花的顏色越來越紅，女子衣服的顏色確實越來越淡，好像是穿了容易褪色的衣服，在水裏，一切顏色都盡數洗去。“天與人多情，竟不許長相守！哈哈！哈哈！下世斷不為神，哈哈——”狂妄而悲傷的笑容，在漸漸消失。“對不起。”她的嘴唇微動，慕菀卻是聽到了女子最後的聲音。

慕菀楞在當場，腦海裏的片段是那般的深刻，那個男子後來怎麽了？慕菀想著，想著，就覺得頭又仿佛要裂開來一樣，她疼，心疼。

“轟——”又一重門被打開，等到慕菀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身處兩扇大門的面前。

“那個人，到底是誰？和她又有什麽關系。為什麽？”慕菀心不在焉地踏上大門內的地毯。這地毯發著紅色的光芒，很好看，好像是洛晴宮中的那株海棠的光澤，又好像是紅寶石一般耀眼奪目。

“你來了。你來了。你來了。”腦子中撞入這麽一聲，一聲又一聲，綿綿不絕。慕菀的頭再度開始痛起來，她的腦海裏有一個畫面在不斷地跳躍，是一株紅花，那株從那個女子的心口處長出來的紅色的花朵，好像是鮮血染就的花朵。這個畫面跳動了幾個呼吸，終於穩定了下來。那是一個華美的宮室，在一個琉璃的容器中，裏面插了一枝紅花，只覺告訴慕菀，這枝插在琉璃容器中的花朵就是之前紅衣女子心口處的那朵。

慕菀踩在紅色的地毯上，一顆心上下亂跳，她小腿處的傷口還在微微發疼，只是她貌似顧不上那麽多了。

慕菀循聲走去，越往裏邊走，慕菀就越加覺得好像有人在召喚她，而且重點是慕菀對於這個聲音沒有排斥感，隱隱還有些興奮和喜悅，就好像是離別了許久的親人要重逢了一般的感受。通道變得越來越寬敞，只是這通道中的景物卻一直沒有變化。地面上鋪著紅色的地毯，地上是鐘乳石，散發著芬芳。

通道的盡頭又是一扇門。這次的門和之前的墻壁不同，門的左右兩邊各站著牛頭和馬面。門是用朱紅色的材質制成，看著十分地喜氣。門上邊有兩個門環，上面是用黑漆上的色，透著一股子詭異。慕菀情不自禁地去撫摸這一扇門，好像是在同闊別多年的摯友握手。慕菀輕輕一推，門就開啟了。

這一次，照例是紅與黑的交響曲。慕菀覺得自己仿佛是置身在地獄的三途河邊，只有那裏才會出現這樣的顏色。好像就是在地獄的三途河邊，慕菀在彼岸花中呆了六十多個年頭，雖然她一直是在沈睡，但是她畢竟是在那裏住了那麽些日子。不管是以何種形式存在。

一個人，好像是透明的一般，她款款走來，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慕菀同她迎面撞上，耳邊飄來猶如蝴蝶扇動翅膀的聲音，“你來了啊！我等了你好久。”

慕菀頓住腳步，她回過頭，凝望著這個仿佛透明的女子。“我認識你嗎？”聲音有些怯怯的，似乎在期待什麽，又似乎在害怕什麽。

“不認識。”琉璃一般透明的女子說道。她淺淺微笑，很好看，很好看的樣子。

“哦。”慕菀仿佛是松了一口氣，兩只烏黑的眼珠凝視著這個奇怪的女子。

“跟我來。”這個琉璃一般的女子挽起慕菀的手，她帶著慕菀往前走去。慕菀看到她的身體也變得猶如琉璃一般，她的身體騰空而起。她盯著這雙與她緊緊相握的手，沒來由的，她覺得很安心。

她們落下的地方是一座更大的宮室，也好像是琉璃築成的一般。

許是看出慕菀的困惑，這個琉璃一般的女子出聲解釋，“這裏是‘琉璃城’。”

“琉璃城？”慕菀重覆女子的話。

“呵呵呵——你應該知道的，她在等你。”琉璃一般的女子淡淡地說道，不過從她的眉眼處可以看出這個女子很重視她口中的那個“她”。

“她？”慕菀繼續重覆。她真的分不清這是在夢境還是在現實中了。

“是啊。”琉璃一般的女子淡淡應道，柔和的光彩將她襯得美極。

“你真美。”慕菀看癡了，又癡癡地說話。

“你比誰都美。”這一句話很輕，慕菀聽不到。之後，這個琉璃一般的女子就再也沒有講過什麽話，只是領著慕菀往前走，挽著慕菀的手，給她輸入抵禦這琉璃寒氣的力量。這一世，她還只是一個凡人。這一世，她應該不會錯過了吧。

慕菀以為自己說錯話了，也就不再多言，任由女子牽著她往前走。“你叫什麽？”倒是還是沒有忍住。

琉璃一般的女子沒有回話，她的目光落在前邊的一張臺子上。

是一張用上好的琉璃修葺的臺子，臺子上頭放了一個同樣是琉璃制成的容器，容器中有一瓣花瓣，紅色的一瓣。

“到了。”琉璃一般的女子停下腳步，也主動收回挽著慕菀的手，她如同一陣清風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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