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模糊前世

“你去哪？”慕菀想要去拉住那個琉璃一般的女子的手，卻是不能夠。她走得太快，慕菀抓不住。

眼睛重新又盯著那個琉璃臺子，盯著那個琉璃容器中的血紅色的花瓣。慕菀慢慢靠近，她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得很快，有一個聲音在熱切地呼喚著她。

慕菀在離琉璃臺子約半個身體的距離的地方停下了腳步，“告訴我？怎麽回事？”慕菀仰頭對著這座琉璃宮殿吼道。

“告訴我？怎麽回事？”同樣的聲音在這座琉璃宮殿裏回響。慕菀轉動著身體，四處張望，她想要看清楚這個地方。奈何，無數個她的影子穿行在這座琉璃築成的宮殿，其他的什麽也看不到。

慕菀想要往回走，很想，因為心中那個急切的聲音叫她害怕，她擔心又陷入另一個陰謀。這是，這一次，她的手腳卻是不聽她自己的使喚了。一步，跨出了第一步，這時候，慕菀真的希望她的身體可以分為兩半，一半可以往回走，逃出去；一半可以跟著心裏的聲音去看一看，那樣的話就算是有危險，還有一半的逃生機會。只是，一切都是她的幻想罷了。慕菀嘆息，眼睜睜地看著她的身體不受自己控制向著那個琉璃臺子而去。她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半晌，終於慢慢地按在了那個琉璃容器的蓋子上頭。

當慕菀的手按在琉璃容器的上頭的時候，一道紅光沖天而出。慕菀大驚，連忙收回手，索性的是這回慕菀能控制自己的身體了。但是她還沒來得及站穩，就有一束紅光“嗖——”的一聲鉆入了慕菀的額心。慕菀當下整個人被定住。她的額頭處散發著詭異的紅光。一共是兩股紅光，好像是在打架，又仿佛是要融合，撕扯在一處，慕菀只覺得頭疼欲裂。終於，這種疼痛感停止了。慕菀的後背卻是汗濕一大片，她的腦子裏有些模模糊糊的圖像清晰了不少。

那個紅衣女子的心口處長出了一株紅花，隨著紅花的顏色越來越深，女子身上紅裙的顏色慢慢減淡，到最後，女子在半空中慢慢分解，她的影子裏那個一身黑衣的男子在苦苦掙紮。慕菀看到男子楞在那裏，表情肅殺。忽然，他轉身，身後九條尾巴在空中搖擺。“擋我者死！”男子大吼，他的身影下一刻就出現在那個阻止他動作的老者身上。一記手刀，白光劈斷了老者手中的拂塵，同時，老者白色的胡須被齊齊切去。“我要你死！”男子的話音未落，胡須盡去的老者忽然倒在雲朵之上。他的身上沒有絲毫的血跡，身體卻是在慢慢僵硬。男子的眼睛裏充斥著哀傷，他的手一揮，指著九天，身體一躍而起。手起刀落，天兵天將，均做了刀下之魂。

“不要——不要——不要——”慕菀的頭搖的像是撥浪鼓，她的嘴巴中不自覺地念著。

一個身穿黑衣的男子跪在地上，他的面前佛光普照。

“十世之後，你再來地獄尋她吧。阿彌陀佛，我佛慈悲。”地藏菩薩一手持錫杖，一手持蓮花出現在空中。

“多謝我佛慈悲。”男子跪在地上，手結佛印，眼睛裏忽然有了神光。

“你乃上古神祗，此番大鬧九重天，也算是了了一樁因果，日後之事，還望好自為之。”地藏菩薩說罷，坐在諦聽神獸之上，手結佛印，消失在天際。

男子從地上站了起來，手結佛印，“我佛慈悲。”轉身，也一並消失。

慕菀腦子裏的影像自此中斷，那個身穿黑衣的男子，為什麽叫她這麽心痛，為什麽？

慕菀凝神而視，整座琉璃宮殿華美異常。剛剛的那個琉璃臺子還在，琉璃容器還在，容器中的那一片花瓣卻是消失了。慕菀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額心，好像是帶著一個巨大的秘密一般。

慕菀深呼一口氣，“走吧。”她對自己說。

話音剛落，這個琉璃一般的宮室轟然倒塌，著實叫慕菀嚇了一大跳。她以為又地震了，抱著腦袋想要找個地方躲起來。

慕菀以為會砸到她，可是等了半晌，還是沒有動靜。沒有一片琉璃砸到她的身體。她的周身升起一個巨大的光罩，把所有掉下來的琉璃瓦片、還是什麽的，盡數擋在了外面。琉璃宮室倒塌了，沒有了，那個光罩在地面穩定之後完全消失了。慕菀走出光罩，才驚訝地發現她的身體恢覆了，不再是琉璃一般的透明了。她輕輕踩在琉璃碎片上面，“嘎吱嘎吱”的聲音，叫慕菀不由得想起帶她過來的那個琉璃一般透明的女子。“不知道她怎麽了？”慕菀長長嘆息。

“我沒事——我沒事——我沒事——”柔和的如同一陣清風吹來，有著淡淡的清香，是那個琉璃一般的女子！慕菀驚喜。

而後又升起一股淡淡的落寞，“這就結束了？”慕菀走在這一片廢墟之上，她看到一重又一重的門還立在原地。是同之前的那扇門一樣的顏色，朱紅色，門環上是黑色的，兩邊分別立著牛頭和馬面。慕菀驚奇，“怎麽那座宮室都消失了，門竟然還在？”

慕菀走到第一扇門之前，門自動開啟了。然後，後面的門也次第開啟。腳下還是紅色的地毯。紅色和黑色從這些門裏面跑了出來，將這一片琉璃色全部吞沒。慕菀被這紅色和黑色包在裏面，漠然往前。

“最後一扇了？”慕菀進入最後一扇門，門後面再度回覆到了一片漆黑。又是之前的那個地方，一米乘一米的狹小空間。慕菀擡頭看，那個她掉下來的通道還在那裏。真的是之前的地方。慕菀的嘴角微微動了一動，如果只是“南柯一夢”就好了。她撫上自己的額心，一切都太真實，不由得她去懷疑。她擡起手，才驀然發覺，她的手臂上出現了一個類似胎記一般的東西。那是一抹紅色，和那片花瓣的形狀完全一樣，慕菀苦笑，這下是逃不掉了呢！慕菀坐起來，她不知道該去什麽地方了。

手撫摸著突然出現的胎記，沒想到，手指一觸碰到這個印記，就覺得火燒一般的疼痛，好像她現在就被人投在火爐中，熊熊的烈火將她的整個身體圍住。“好熱，好熱。”慕菀縮在地上。

迷糊中，慕菀貼在一個冰冷的事物上。她擡起頭，睜開眼睛，“是你。”然後就暈了過去。

“是我。對不起，菀菀，都是我的錯，對不起。對不起。”一身黑衣的男子正是寒，他溫柔地將慕菀抱入懷裏，心痛地說道。

如果，她出什麽事，他一定不會原諒自己！

寒的目光落在慕菀如同粽子一般粗壯的小腿上，心中“咯噔”一下，好像是有人重重地捶了一下。他將慕菀輕輕地放在幻化出來的軟床上，小心翼翼地開始檢查慕菀小腿上的傷口。他一點一點地揭開包著的白布，一道狹長的傷口從小腿上部一直延伸到小腿根部，傷口很深，還沾著未幹的血跡。“菀菀。······”寒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心痛不已。他的手指從這道狹長、猙獰的傷口上拂過，下一刻，傷口不見了，取而代之是一片光滑白嫩，好像根本就沒有受過傷一樣。只是，男子的面容依舊悲傷，他俊逸的眉頭皺在一處，他的面容清冷，眼睛裏卻是滿溢著款款深情。“菀菀，以後，不會了。不會了。”他哭了，是要多深的悲傷才能讓這個冷面的男子落淚。他一把將慕菀攬入懷中，又不敢抱得太緊，生怕碰到了她身上其它的傷口。

無意中，寒瞥見了慕菀手臂上的那抹殷紅，殷紅如血。寒在第一眼就認出了這個痕跡，“出來了啊，還是出來了啊！”寒無奈地勾起嘴角，他想到在那一天——

“菩薩，······”他跪倒在地藏菩薩面前，苦苦哀求。十世太遙遠，不知道她又會遭遇什麽，他不能讓菀菀出事。

“一切緣法自有定數，切不可強求。”地藏菩薩慈悲地望著跪倒在地的寒，深深嘆息。

“菩薩，求求你，求求你，只有你能夠救她了，只有你了。”寒不肯放手，他的懷裏抱著一株曼珠沙華。

“十世之後，你再來地獄尋她，今次，你走吧！”留下這句話後，地藏菩薩就離開了，和那日在九重天時一樣，還是一個“十世”的答案。

“菩薩——”寒痛苦的喊聲出現久久不散，惹得一陣鬼哭狼嚎，三日不絕。

不留神，懷中的曼珠沙華也和那日的菀菀一般，消失了。

“不——”寒跪倒在黑暗地獄。頭發散落，黑暗吞噬了他最後的表情。

······

“菀菀，幸好，這是最後一世了。”寒抱著慕菀，喃喃自語，“幸好，我提前找到你了。幸好你沒事。”他的眼睛裏埋藏著這萬年來刻骨的相思。

寒輕輕地在慕菀的額心處印上一吻，沒有過長地停留。他離開慕菀的額心，卻是看到慕菀額心處有著淡淡的紅光波動。

“原來帝和的封印是在這兒。”寒心中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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