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美麗臉孔

“隨便你，信與不信？”陰陽道人很是不滿太極真人對於他的眼光的鄙視，隱隱已經有些怒火。慕菀從他修長的青白色的骨節可以清晰地判斷出來。

“哦？難道我還說錯了不成？這明明就是一個女娃子嘛！而且還是一個‘凡人’！哈哈——陰陽不分啊——哈哈哈——”太極真人顯然沒有把陰陽道人放在眼中，一個勁地笑話。慕菀看著，也想要吼上幾聲，這陰陽道人還真是一個能忍的主兒啊！慕菀暗想。心中卻是在盤算著如何才能置身事外，好隨時開溜。

“太極，你欺人太甚！”陰陽道人大吼一聲，俗話說，泥人還有三分血性，更何況是成名在外的老怪物。陰陽道人氣結，右手一伸一抓，銀絲亂舞，銀絲另一頭的骷髏架蠢蠢欲動。忽然，一只指節分明的骨手破空而來。那關節的摩擦聲“咯吱咯吱”，好像隨時都要散架一樣，有感覺是有無數只的螞蟻在一座搖搖欲墜會發出“咯吱”聲的橋上亂爬。慕菀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她能夠唬住這個陰陽道人還真是運氣，心中警惕之意頓時濃厚了幾分！

慕菀的身子往黑暗裏挪了一挪，同時她看準了自己右後方的一個角落，目測那裏應該不會被波及到，如果兩人大起來的話。

“陰陽，你……”太極真人什麽風度都丟棄了，那張臉比陰陽道人不男不女的面孔還要醜陋幾分。他袖袍之下出現一把寒光凜凜的長劍，劍身輕、薄，看這架勢就是一把好劍。慕菀不懂劍，但是從劍的周身寒芒來看，應該不是凡品。慕菀的臉也鐵青鐵青，這架要是打起來，這個山洞一定會塌掉的！

慕菀左右踱步，想要想出一個萬全的法子。

“白面道兄，快快喚出你那紅花，助小弟一助！”陰陽道人的聲音灌入慕菀的腦子裏。“該死。”慕菀在心裏詛咒這個沒腦子的陰陽道人，真心有點懷疑他是怎麽混就這個名號的！剛才的那股子狠勁呢？她萬分地不理解，幹啥子要搭上她啊。

她現在最想要的是腳底抹油開溜，而不是卷入他們兩個的糾葛之中。雖然這事情的起因與她不無關系。

“白面道友莫不是要與我太極門為敵？”太極陰戾的話語從慕菀頂上壓下來。慕菀略略覺得煩悶，她甚是討厭受人威脅，尤其是這樣的人！所以……暗暗打定了主意之後······

“豈敢，豈敢！”慕菀忽然拱手作揖，向後退了幾分。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容，那叫一個春風拂面、春光無限啊！

“白面道兄，你……”陰陽道人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好像是純真少女受到了大灰狼的欺騙。“你真是……”陰陽道人十分懊惱慕菀突然投向敵對方，一句話說不全，倒又不像是一個人情練達的老怪物了。

這一點，慕菀著實是不清楚。傳說這陰陽道人家境優渥，從來都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存在。後來更是憑著他的骷髏術和泣血蝙蝠一出道兒就成為了高一層的存在，用不著去巴結奉承，自然是不大懂這些個事情的了。

“哈哈……哈哈……白面道友，你幹得好極，待我將這廝解決再回來與你敘話！”太極真人的笑聲裏帶著勝利者的狂妄，也不去計較這個慕菀是不是真的“白面書生——郁蕪”，好像只要大聲地吼出來，就可以給對手致命一擊。

果然，陰陽道人的臉黑了幾分，隱隱約約有些失魂。太極真人抓住時機，催動手中長劍，長劍光芒大放，趁機斬斷骨手的一根手指。

手指一離開骨手，盡數化為粉末。而整只骨手都都略略有些不穩，好像隨時坍塌一樣。

“這便是所謂的‘牽一發而動全身’？”慕菀看在眼裏，惱在心頭。這個太極真人為什麽在對戰的時候還隨時開著護體光罩啊！慕菀忘了，這是修仙界的常識，也或許不能苛責，以為這一世的慕菀才剛剛接觸這個世界。對於她來說，一切都是陌生的。

伴隨著陰陽道人淒厲的叫聲，他手上幾根銀絲一道脫落。慕菀就這麽面無表情地立在那個黑暗裏，偶爾有青白色鬼火的光芒映在她的臉上，將她的一張臉描繪得猶如鬼魅。只是，她始終沒有絲毫表示，仿佛真的打定主意不插手。慕菀擡頭，對上陰陽道人一雙幽怨的眼珠子，竟然有些不敢去看，心裏已經全然沒有了詛咒的意思，不管怎麽說，終歸是她對不住這個陰陽道人。

太極真人步步向前，面目猙獰，舉起長劍，將將要劈下去。與此同時，一潮蝙蝠撲到陰陽道人的面前。只聽得陰陽道人悲切的吼聲，“小乖乖——不要！不可！”那只被斬斷一根手指的骨手掙紮著要起來。搖搖晃晃，卻又跌倒在地。

“自不量力！”太極真人的嘴角彎得特別誇張，用一種近乎悲憫的口氣說道，“陰陽，你這是何必？這些個蝙蝠正好讓為兄我替你料理了！哈哈……”黑色的血花四散，迎面撲來一股惡臭，鼻尖被死死糾纏。

太極真人下手沒有輕重，一劍貫穿了陰陽道人的鎖骨。鮮紅的血液猶如罌粟的絕美，開出妖冶的花束。

“你，你，你……”太極真人只覺得喉頭一甜，生生吐出一口鮮血，這些血液順著劍尖滑下，同先前陰陽道人的血液混在一起，加深了那種妖冶的絕望。

“我等了好久。”慕菀冷冷地出現在太極真人的身後，她的聲音冷得叫人絕望。

太極真人重重地摔倒在地，從他的心口處長出一朵血紅色的花朵。“你是……你是……”太極真人指著慕菀，吼著，瞳孔放大，充滿驚懼。在太極真人還沒說完的時候，他的身體被那朵紅花貫穿。眼睛還來不及合上。

那些先前被太極真人驅趕、殺害過的蝙蝠，盤旋在他身體的上空，翅膀在簌簌抖動，兩只腥紅的眼睛裏可以看到清晰的恐懼。

“道兄！”陰陽喜出望外，看著站在太極真人身後的慕菀，一張臉上表情滑稽。慕菀努力壓下身體的不適，沖他微微一笑，“沒事吧？你。”

“那是自然。”陰陽道人的聲音勉強撐起些許力道，中氣十足的樣子，好像壓根都沒有受傷。

是啊，的確，如果忽略陰陽道人鎖骨處的殷紅。

“是陰陽錯怪道兄了！”一臉的歉疚，倒叫慕菀覺得自己過於虛偽了。

慕菀上前攙住陰陽道人，東張西望，找著出口。

陰陽道人體虛，在放出一道鬼火後徹底失去了力道，倒在了慕菀的身上。他的周身好像浸泡在血液之中，面目蒼白，感覺他是要把這一世的血液都流盡了。

慕菀看著揪心，如果，如果，她能早一點動手的話就好了。

山洞裏面泛著青白色的幽光，洞裏面充斥著令人作嘔的味道。慕菀扶著陰陽道人，忽然發現，那張不男不女的面孔在青白色的鬼火之下，散發著白色的微光。慕菀詫異，不覺間目光定在了陰陽道人的臉上。白光下，陰陽道人左右兩半的臉都在扭曲，變形得十分厲害。“陰陽道友，道友，醒醒！”慕菀一急，都沒註意到她使用了原聲，而不是那個斯文大哥的聲音。只是，陰陽道人仿佛沒有聽到女子尖利的嗓門，他的眼睛合上，好像是在沈睡一樣，只是他的兩邊臉還在扭動個不停。白光越來越盛，終於好像是達到了極致一樣。陰陽道人的左、右兩邊臉都模糊了，最後竟是消失不見。他的原來本該是眼睛、嘴巴的地方只剩下了兩塊白色的肉團。慕菀大駭，使勁搖晃陰陽道人的身體。但是，他沒有反應。慕菀失望了，絕望了，她的手腳軟軟地，目光還來不及從陰陽道人沒有五官的臉孔上挪開。

白光在慢慢消失，陰陽道人的臉在慢慢清晰，慕菀別過臉去，不願再看。卻是被一只青白色的骨手抓住她垂下的手。

慕菀轉頭，瞥見一張美麗的女子的容顏，兩邊都是柳葉眉，有一雙大眼睛，獨獨失了生氣。瓊鼻和櫻桃小嘴讓她的五官變得很精致。“陰……陰陽道人……”慕菀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講話有些結巴。

陰陽道人的眼皮緩緩合上。

好像在說，是的。

慕菀等待著陰陽道人再度睜眼，卻只等來那只青白色的骨手從她的手上滑落。

沒有過多的悲傷，只為這個一面之緣的人，她不知道為什麽會是這麽一張臉。

慕菀笑了，青白色的鬼火下看不大清她的樣子。

慕菀放下了陰陽道人的手，轉身，不回頭，她希望自己能夠活著出去。

“啊……”慕菀大叫，山洞又一次劇烈地晃動了起來。有青白色的光束射入墻壁之中。慕菀所在的位置重重地塌陷了下去。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色的通道，慕菀什麽也看不到，除了掉下去之前看到的躍入墻壁內部的青白色光芒。

慕菀把手放在自己“噗通”亂跳的心上，不知道這洞的盡頭在哪裏。

“啊……”慕菀的腿上出現了一道狹長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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