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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古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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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林道:“哥哥且住!”

巴土爾舉著長刀,滿臉疑惑,看著怡林。怡林續道:“聽哈孜所言,我瞧他並不知實情來龍去脈,他與烏齊坤不同,顯是被利用,我們不可錯殺了好人。”

當下便把哈孜扶起,坐在一沙丘上。

哈孜但覺右足疼痛難忍,兀自怒道:“老子今天既落在你這小賊手裏,有種便痛痛快快一刀把我殺了,別再想什麽花樣來折磨於我。”

怡林道:“哈孜大哥且忍耐下。”當下從馬鞍上取出攜帶的馬奶酒來,給哈孜喝了幾口,又撕下自己一片衣衫揉成一團讓他咬在嘴中,一把拔出了他腳上匕首。再用馬奶酒洗去他腳上傷口汙血,取出他嘴裏的長衫撕成長條,替他細細包裹了。

哈孜雖痛得死去活來,牙齒上下相擊。但也知怡林是在替自己治傷,本想再罵幾句,話到嘴邊卻再說不出口。只道:“你待怎樣?”

怡林笑了笑,當下把烏齊坤如何圖謀做族長,與哈基木如何騙美娜在華忖伊族長湯藥中下毒,烏齊坤又如何殺死華忖伊而誤殺哈基木一幹事都說與哈孜聽了,只略去美娜失身那一段,以免有辱她清白,與名聲有礙,只道美娜是受哈基木所惑。哈孜見阿蘭與巴土爾都連連點頭,說得又合情合理,當下早已信了六七分。再想起師弟哈克,雖所學本領遠不如自己,但一向對師傅烏齊坤極是敬重,竟然反叛師命,也與怡林一幹人站在一邊,又信了幾分。

怡林道:“你若不信,下次遇到你師弟哈克,可親自問他。現下你毫無反抗之力,我們要殺你,只舉手之勞。但我見你性情耿直,與你師傅為人顯是不同,是非對錯你自己掂量吧。”他卻不知哈克與美娜現在已為烏齊坤所害。

巴土爾也道:“怡林兄弟既答應饒了你,今天我便不趁人之危,你若要找我報仇,且等你傷好了,我巴土爾隨時恭候。”

哈孜嘆道:“阿曼的事,我常耿耿於懷,哈孜雖是莽漢,但那時如知她心已有所屬,我自也不會勉強,她何不親口跟我言明。這三年來,我每每念及此事,都是追悔莫及,從此也絕了再娶之心。你跟阿曼真心相愛,我也不來怪你,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阿蘭道:“哈孜,我求你一事,我想你師父絕不會放過我們,你可否跟我們一同回去族部,把這恩怨跟大家分說清楚。再加上令師弟哈克已然站到我們這邊,我們就足以跟烏齊坤抗衡了。”

哈孜搖了搖頭,道:“實情如何,待我回去自當查明。如真是我師傅的不是,他再不肖,但也終是我的師傅,教我養我這麽多年,我跟師弟哈克都是他一手看著長大的,恩情深重。如他再要來跟你們為難,我自當好言相勸。我哈孜只能答應你們,只此一生我絕不會殺一個好人。怡林,如我師傅真要去與帕孜力老夫妻為難,但叫我性命不在,也得設法保護,不傷及他們一根毫發,你信得過我嗎?

怡林與巴土爾大喜,點頭稱是。

怡林再替那匹棕馬拔箭裹傷,棕馬極有靈性,知主人在替自己設法解除傷痛,竟一聲不吭,極是親熱。天色已黑,眾人撿了些枯枝,點了一團篝火。大漠晚間天氣較寒,四人圍著烤火取暖。烤了些攜帶的熟羊肉來,眾人分食吃了,清水帶得較足,也餵馬兒喝飽。

阿蘭坐在怡林身側,輕輕依著他的身體,怡林伸出右臂去摟住她的纖腰。但摸到她背後小衫有一道口子,心下感動,心道:蘭兒為了救我,哈孜那一刀可差點要了她的命。得妻如此,夫覆何求,她爹爹也不在了,以後我一定要加倍對她好。可不知道烏齊坤什麽時候會追來,我倆是否能逃得性命去,但跟她在一起,哪怕只剩下一天也是快活的。”

怡林看著她滿懷柔情的眼神,替她撩了一下眉間的幾絲秀發,道:“蘭兒...”

阿蘭輕輕嗯了一聲:“怎麽啦?”

“沒什麽,我只是叫叫你而已。”怡林道。

阿蘭嫣然一笑,篝火映著她的臉蛋紅撲撲的,嬌美無限,要不是旁邊還坐著兩個人,真想親她一親。

“這是什麽!”怡林但摸到她後背有些異樣,似是摸到破開的衣衫口子中有一塊什麽東西,便扯了出來。

拿到火光下一看,只見是一大塊羊皮,上面滿滿的寫滿了蚯蚓狀文字。怡林雖學會了回語,但回文卻一個都不識得。

阿蘭接過一瞧,但看了幾句,驚倒:“啊!這應該便是《古蘭經》了,怎麽會縫在我的衣裳裏。“接著又道:“這藍色小衫是我爹爹給我買的,想是他故意叫人把這《古蘭經》縫在裏面給我穿在身上,只因誰也料想不到,難道...難道爹爹老早就料到了有人居心不良,怕把它偷了去?”

哈孜湊過去一看,道:“不錯,阿蘭小姐,這就是那《古蘭經》,我聽族裏老人說起過,《古蘭經》是我伊斯蘭先知穆罕默德根據真神阿拉的啟示所述,他的弟子按照他的訴誦記錄在羊皮與樹葉上。直到第三任真主哈裏發奧斯曼時才發放至伊斯蘭各個部族,總共有三十卷,一百一十四個章節。我部族上代族長紮伊提有幸獲此一卷,此後此卷經文代代傳承,想我部族也越來越壯大,那都是真神阿拉啟示經文所佑了。凡執經文者便是我族族長,如若遺失了經文,或有甚損壞,對我部族可有滅頂之災,歷代族長諄諄告誡。”

這時,他忽然想到,自己可差點一刀把這《古蘭經》劈了,頓時驚出一身冷汗來,那可真是萬死莫贖了。又道:“相傳得到經文最多的族部是伊斯蘭先族樓蘭古城,當年樓蘭古城極為奢華,是我伊斯蘭族人的中心樞紐。中土的絲綢、茶葉,回部的馬匹、葡萄、珠寶,在樓蘭都能買得到,後來卻不知為何漸漸湮滅了。從此也再未有人能到過這個城裏,別說去,就是在哪都沒人見到了。哎!...這羊皮背面繪得有一張地圖,好似就是樓蘭古城的位置所在。”

巴土爾喜道:“阿蘭小姐,既是找到了《古蘭經》,實乃真神阿拉的啟示,你非做族長不可,我們明日就動身返回族部,阿蘭小姐手持《古蘭經》招眾去祭臺揭示烏齊坤的陰謀,再做了族長。”

哈孜搖了搖頭:“我師傅事事周全,冒然回族不太妥當,這樣吧,我還是先回族探探情況,再回來與你們會合,另作計較,如何?“

巴土爾瞧著哈孜,一陣默然不語,忽道:“哈孜,你可不能出賣了小姐?”

怡林本待要說這句話,只是不便出口,巴土爾卻先說了出來。

哈孜道:“哼!你也太小瞧我了,我哈孜說一是一,說二是二,你若不信我便以真神阿拉之名起個誓言,如若違背,那是要在族中祭臺前被火焚的。”當下便長跪於地,背手起誓。

阿蘭與巴土爾都知道,凡是穆斯林極重真神阿拉之名起的誓言,如若違背那就是整個伊斯蘭回族的叛徒,不僅要被焚化,更是萬事予人唾棄,當下自深信不已。

阿蘭道:“我在擔心一事,哈克跟美娜現在不知怎樣了,好生掛念。”

怡林道:“哈克再怎麽說也是烏齊坤的徒弟,烏齊坤念及情誼,我想哈克即使落在烏齊坤手中,也不至於有性命之憂。”見哈孜點了點頭,又對阿蘭道:“美娜的事你也知道,烏齊坤念及哈基木自也不會傷害於她。”他不欲點透自然是不願當眾提及此事。

怡林想到樓蘭古城,吾自喃喃念道:“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阿蘭從未聽聞,便道:“這是什麽意思。”

怡林道:“這是唐代詩人王昌齡的詩。”心想:想我漢人唐軍大破匈奴,王昌齡以傅介子刺殺樓蘭王的故事喻比邊塞將士立誓破敵、決戰決勝。漢朝孝武皇帝幾動刀戈征服樓蘭國,跟伊斯蘭回軍數次廝殺,以武力降服。部族雖盛,烏齊坤野心勃勃,但跟我漢人千年爭霸的王朝比起來,實是滄海一粟,不值一提。只是他身為漢人,回漢戰爭這番故事自不便與眾人多言了。

眾人雖擔心烏齊坤會隨時追來,但終不能夜間不眠,生死由命,況且哈孜現已倒戈,眾人也都略微寬心。

阿蘭從馬上取出隨行小帳,只帶了兩頂帳篷。因只有四人一道出來,本待怡林與巴土爾一帳,阿蘭與美娜一帳。現下卻三個男子,一個女子,不知該如何分配了。

怡林對巴土爾道:“哥哥,我們與哈孜三人一帳,阿蘭單獨一帳吧?”

哈孜道:“這隨行小帳,三人如何睡得?你去跟阿蘭小姐睡。”

怡林甚是尷尬,兩頰緋紅,道:“我跟阿蘭又未成婚,如何能與她共帳同眠,豈不辱沒了小姐的名節。”

阿蘭本在鋪設布置,聽到哈孜竟讓怡林來跟自己睡,只覺羞愧難當,脖子都紅了。躲在帳中不敢出來,又好奇心起靜靜聆聽,且聽他們再說些什麽。

哈孜怒道:“滾!你這小子婆婆媽媽,少來裝神弄鬼,難道你摟著巴土爾這醜貨睡得香些,那晚你跟阿蘭一夜未歸,早就已經辱沒過了,再辱一下又有何妨,我看不慣你們漢人便是因為你們心口不一,一點都不爽快,你難道不想去了,再說我揍你!”接著又問巴土爾:“醜貨,這次你幫不幫這小子?”

巴土爾笑道:“這次我便不幫了,三個人我也定睡不著。”

怡林欲待再說什麽,哈孜一瘸一拐一把將他推入了阿蘭帳中。

第二日,哈孜便欲告辭先行

巴土爾對怡林道:兄弟,我跟羅塔部族長較熟,何不去那暫避,烏齊坤即便找來,也不敢輕舉妄動。”又轉身對哈孜道:“你待回到族部打探信息,有什麽消息再來羅塔部來找我們吧!”

哈孜策馬應聲去了,他腳上有傷,騎馬卻是無礙。巴土爾領路,帶同怡林與阿蘭,往北再行。

再走得大半日,三人都覺烈日炎炎難擋,炙風烤得臉上火辣辣的,這裏已是塔克拉瑪幹大沙漠。雖半日未食,但三人一點胃口都沒有。那塔羅部本來離他們族部並不甚遠,只是眾人兜了個圈子,反倒跑遠了。這般到得第三日,離塔羅部已沒有多少路程,眾人見烏齊坤並未追來,略微寬心。但行三日,人馬都極為疲憊,怡林的棕馬中了箭傷緩緩落在了後面,阿蘭的棗紅馬力氣小,不堪兩人負荷。巴土爾便把自己的馬讓怡林與阿蘭共騎,自己騎著棗紅馬領路。

又翻過一個沙丘,巴土爾忽得看到前方沙面上俯臥著一個人,似乎已經死去了,趕忙縱馬上前查看。下得馬來,順手一翻,倒吸一口涼氣,竟然便是那烏齊坤。心道:“天網恢恢,這狗賊竟死在了這裏。”再用手探了探他的氣息,見似乎還微有呼吸。這時怡林與阿蘭也已到了,見到烏齊坤也是心中一驚。

巴土爾道:“阿蘭小姐,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你看這奸賊眼見是不活了,待我割了首級拿去祭拜老爺。”

阿蘭本極憤恨烏齊坤害死了自己爹爹,但見烏齊坤雙目緊閉,面色紫黑,神情痛苦,不禁起了憐憫之心。對巴土爾道:”先給他喝一口水吧,瞧他這般也做不了惡了,我們便綁了他去部族,把他的惡行公知於眾,到時且按部族族規,看怎麽發落吧。”

怡林道:“阿蘭,你不可如此善心,眼見他也是不活了,我們便由著他去吧,也算是老天看不過去收拾了這惡人。”

“我恨不得活剮了他,讓這狗賊在這大漠中活活渴死,已經是便宜他了。”巴土爾罵道。

阿蘭搖了搖頭,道:“你就給他喝一小口,讓他能開口說句話,我們且問問他。”

巴土爾無奈,從馬上取下皮袋,翻過烏齊坤的身子來,用膝蓋抵著他的頭,扒開他的嘴唇,給他餵了幾口清水。過不多時,但聽烏齊坤呼吸變粗了些,微微睜開雙眼,又再閉上,嘴裏動了幾下:“水...水...水!”

巴土爾又餵了他幾口,拖著他身子,讓他斜躺在沙丘上。過了一會,烏齊坤慢慢睜開了眼睛,本已紫黑的臉色漸漸略顯慘白,見到巴土爾的,認了出來,微微一笑道:“尼加提,原來是你,真是多謝了。”

巴土爾喝道:“狗賊,你且聽好了,老子是巴土爾不是什麽尼加提。謝你奶奶個鬼去,今天是阿蘭小姐要救你,待會兒老子就要在你身上捅幾個透明窟窿。”

烏齊坤不去理他,微微坐起身來,手臂竟能動了,對阿蘭拱手拱道:“阿蘭小姐,謝謝你救命之恩,現在跟我走吧。”

阿蘭一楞,道:“你說什麽。”

只見烏齊坤忽得一蹦而起,右腿在地劃個圈子,巴土爾頓時站立不住,一個斜身摔倒。烏齊坤左手搶過他的水袋,用腳踏在他的胸口,右手驀地從懷裏掏出一根什麽東西來,甩向阿蘭的手腕纏住,用手一回,頓時將阿蘭摔下馬來,原來竟是拴獒犬的那根繩子,他宰殺獒犬後隨手放在了懷中。幾個動作一氣呵成,怡林但覺眼睛一花,不想烏齊坤如此了得,剛才還奄奄一息,瞬間生龍活虎。轉眼巴土爾與阿蘭都落入了他的手中,頓時驚得呆了。

巴土爾大急,他知道只需烏齊坤足下微一用力自己立時性命不保,但也需顧不得了,右手伸進懷裏去,掏出一把匕首就往烏齊坤腿上刺去。

烏齊坤大怒,腳上加了一層力道,一把抓住巴土爾刺過來的手腕一扭。只聽“哢哢”兩聲,胸口斷了一根肋骨,同時手腕也已折斷,垂了下來。嘴裏吐出一口鮮血來。

阿蘭大急,以為巴土爾已經被烏齊坤踩死了。哭著沖上去對著他的後背一陣亂拳,直打得自己兩手生疼。烏齊坤對她的粉拳理都不理,打開皮袋徑自喝起水來,直喝得幹幹凈凈,一滴不剩。又轉過頭來對騎在馬上的怡林喝道:“小子,下來受死吧!”

怡林掏出一個東西,道:“你瞧這是什麽?”

烏齊坤但見他手握一卷羊皮,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蠅頭小字。他少年時見華忖伊接任族長持有此物,自然知道是什麽東西。心中一驚:“竟然被他搶先一步。”喝道:“你若要這兩人性命,把它扔過來。”

怡林拿出一把匕首,抵住《古蘭經》,又道:“你先放了阿蘭與巴土爾,不然我就把它毀了。”

烏齊坤心中極怒,心道,先忍你一時,待會看我怎麽收拾你。擡起踏在巴土爾身上的右腳,一把將他揪起。巴土爾肋骨折斷,但兀自能走,阿蘭扶著他回到馬前。

烏齊坤道:“你留下《古蘭經》,帶著你老婆跟這醜臉走吧,我不來為難你。”

怡林冷笑一句:“閣下以怨報德,我若是還能信得過你,也枉自為人了。”

烏齊坤又道:“那你待怎樣,你讓我放人,我已經放了。

怡林道:“這樣吧,我們欲待去塔羅部,你護送我們同去,到了那邊部族再作計較。你騎那匹棕馬走在前面,我們且在後面跟來,不可離我們太近,不然我便毀了這《古蘭經》。”

烏齊坤滿臉憤恨,但也兀自沒有辦法,心道:“量你們三個也逃不出我的手去,哈孜竟沒有追到他們,這醜臉跟小妞容易對方,這漢人小賊極是狡猾,不可掉以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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