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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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烏齊坤騎上怡林的棕馬,一個人遠遠走在前面。因巴土爾肋骨斷裂,難以單獨乘行,怡林只得與他共騎。阿蘭騎著棗紅小馬與怡林並齊,又再上路。
烏齊坤餓了幾日,早已腹中空空,老大不客氣,順手在棕馬馬鞍上取了清水,熟羊肉,馬奶酒,幹果等一路走一路大撕大嚼。三人在後面看著,敢怒不敢言。
怡林的棕馬受了箭傷走不快,阿蘭的棗紅馬氣力小,巴土爾的馬負有倆人,行走都極為緩慢。待烏齊坤吃飽喝足,精神漸長,便不耐煩起來,不斷催促眾人,阿蘭與怡林只得加快速度。
怡林心下默念著要想個什麽法子甩開烏齊坤,但巴土爾行走不便,若是逃走也定逃不遠,實是束手無策。這時因騎馬顛簸,巴土爾斷骨處漸漸有些抵受不住了,不斷呻吟,汗如雨下。悄聲對怡林道:“好兄弟,我不成了,胸口痛得很。你且把烏齊坤那狗賊引過來,我纏著他,你帶著阿蘭小姐騎我的馬逃吧,他那匹馬跑不快,追不上你們。”
怡林道:“哥哥,這怎麽成,做兄弟的不會扔下你的。”
巴土爾不斷求肯,怡林只是不允。巴土爾又去求阿蘭,阿蘭也是搖搖頭。
烏齊坤忽道:“你們三個在打什麽主意?想逃是不是?若是你倆小兔崽子玩什麽花樣,我立馬把這醜臉宰了,他可逃不遠。”
怡林恨恨道:“巴土爾肋骨被你踩斷了,他痛得厲害,實在騎不得馬。”說到這,巴土爾又是一陣斷骨震蕩相交,只疼得牙齒上下相擊,臉色慘白。
烏齊坤道:“真是麻煩。”說著策馬回身而來,一把拎起了烏齊坤扔在沙面上,翻身下馬,兩只手往他胸口按了過去。
怡林與阿蘭大驚,齊道:“你待怎樣?”
烏齊坤不去理他們,只聽見“哢”得一聲,但見巴土爾本已疼得雙眼緊閉,齜牙咧嘴的臉上頓時舒緩開來。原來是烏齊坤把他斷裂的肋骨對齊,接到了一處。又聽得“哢哢”兩聲,手腕也接上了。巴土爾肋骨折斷但手腕只是脫臼,骨骼並沒有損傷,頓時便可以活動。又對怡林道:“小子,你去撿兩根粗一點的樹枝來,一塊放在他的前胸一塊放置他後背,用長布纏住,他便能上路了。
怡林大喜,只是尋遍了四周都找不到樹枝,便用匕首從馬鞍上劃下兩快木板來,再把衣衫割成長條,替巴土爾包裹了。巴土爾斷骨雖疼,但已遠不如剛才那般難以忍耐,眾人繼續上路,巴土爾指點著往西行去。
過不多時,忽得刮起了一陣陣風,本是炙熱難擋的空氣中漸傳來一絲涼意。怡林道:“甚好。”
烏齊坤但見沙面上被卷出一個個小小的漩渦,罵道:“好個屁,你小子懂什麽,這是風沙暴要來了。”又問巴土爾:“醜臉,那羅塔部還有幾時路程?”
巴土爾道:“還有小半日路,只怕我們得快著些了。”
怡林與阿蘭一聽風沙暴要來,臉上頓時變色,倆人回憶起在那晚坑洞內所遭遇的的光景,實是又驚又怕。巴土爾雖身體不適,但迫於情形,也只得快些趕路。風暴來得極快,漸漸耳旁呼聲大作,因是逆風,眾人都覺行走越來越困難。再得片刻,連雙眼也模糊不清了,四處裏塵土飛揚,漫天黃沙,口嘴,衣裳中,眼睛裏都揚進了沙子。
巴土爾道:“不能再往西行了,我們順著風走,找個能避風的地方。”
欲待再要說些什麽,只覺滿口黃沙,即便能說出話來別人也已聽不到了。眾人俱都下馬,從馬上取了水袋幹糧負在身上,怕萬一被風吹散了,沒有水那可是真是死路一條。這時哪能還分什麽敵我,四人手拉著手,矮著身子順風勢往東走去。但見遠方一條黃龍,翻滾盤旋,直與天地相連,本來蔚藍的天空,此刻已成了黃褐漫天。黃龍所到之處,無不披靡。風中似是卷著大樹牛馬,在天空忽上忽下,再撕成碎片。眾人皆知那便是風力的正中間了,俱想:如果風力往這邊刮來,那再掙紮也是徒勞。見到這大自然的威力,這才覺得自己該是有多渺小。虧得那條黃龍越來越往東向去了,眾人也被風刮得往東面直奔。
黃龍掃過之處,忽得出現一座大城,斷壁殘垣般的城墻,高大的泥塔和層疊不斷的房屋破爛不堪,但依稀可以辨認。地面泥沙中摻雜著些許骷髏、碎瓦、木片與動物的遺骸。四人找得一處厚厚的泥墻避風,巴土爾與怡林的馬匹也在颶風中失散了。只阿蘭的棗紅馬身形較小又被她一直牽在手中,才得幸免。烏齊坤道:”這鬼風不知要刮得什麽時候,地面的黃沙竟都被鏟落一層,露出這埋藏在沙土下的千年荒城,難道我們今日便要葬身在此,做這荒城之鬼嗎。”
巴土爾兀自討口舌上的便宜,道:“便是死了,我們三人也定升入天園,而你獨自在這做那萬年朽骨。”
阿蘭驀地起一件事來,對怡林道:“你把那《古蘭經》給我看看,貌似這城中的模樣跟經文背面繪制的有些相似。
怡林從懷中拿出,遞給阿蘭,人人命在旦夕,烏齊坤竟也不來搶奪了。
阿蘭喜道:“原來這便是那樓蘭古城,怡林,看我們現下應該是在這個方位。”說著用手指著經後地圖上的一個位置,又道:“前方不遠處應該有一座塔,這上面做了三角標記,不知是何意思。”
怡林望了望,視野不是很清晰,但依稀能見到前方似有一座錐形泥塔的模樣,便道:我們且過去看看,或許也能找個更好的避風處,既然畫在這聖物《可蘭經》上的,總是有些道理。
當下眾人又手拉著手,往那地圖上繪制的方位走去。烏齊坤好不容易找得一避風處,不欲冒這險,但又不願一個人落下,只得隨眾人一起,嘴裏兀自喃喃咒罵這小子沒見識,但這呼呼風聲下卻只有他自己能聽到了。
眾人到得那泥塔所在,其實距離並不甚遠,只是風力實在太大,又牽著那匹棗紅馬,花得不少時間。見那泥塔頂部開有一扇小門,門外層層臺階直落沙面,臺階倒甚是平緩。四人一馬踏著臺階陸續進了塔門,像玄奘師徒取經一般。洞門不大,但裏面還算空曠。原是一圓形小室,四人一馬容身綽綽有餘,地面尚積得不少泥沙。
風沙再也刮不進來了,眾人也已是精疲力盡。巴土爾骨傷嚴重,更是神色萎靡。四人吐出鼻嘴中的黃沙,躺在地上休息片刻,直覺累得連手都不想再擡起來。過了半響,又取出隨身攜帶的清水幹糧夾雜沙子胡亂吃了些。烏齊坤心道:“待我將養些氣力,等這風沙暴過去,便把這三人宰了,拿《古蘭經》騎馬去部族。”當下極是得意,閉目養神。
巴土爾心下也道:“待烏齊坤這廝睡著,我便一刀結果了他。”
怡林也怕烏齊坤忽起發難,雖腦中昏昏沈沈,但不敢睡卻。眼睛一直盯著烏齊坤,懷裏偷偷拿出匕首來,暗暗戒備。
阿蘭捧著《古蘭經》要瞧上面還有什麽古怪,但見泥塔三角標記處還有一個箭頭,寫了些文字,自己也不識得,心下便不再想了。這時擡頭看這泥塔內壁,原是一塊塊灰色長磚砌成,長磚上竟也刻著些古怪的文字。她一塊塊看過去,也是一句都不識得。這時但見其中一塊灰磚上文字竟跟《古蘭經》上寫得一模一樣,便起身過去,想瞧仔細些。她用手摸了摸,字跡棱角圓潤,似是用什麽東西刻上去後再重新打磨過。微一用力,那塊磚竟應手而入。阿蘭吃了一驚,只聽到烏齊坤身下“嘩”得一聲輕響,開了一方形大口。隨泥沙而落。
烏齊坤正睡得迷糊,只覺身下一空,掉了下去。頓時便驚醒了:“誰暗算老子!”聲音極是驚恐。裏面並不甚深,半身人高,但烏齊坤猝不及防,直摔得鼻青臉腫,磕得兩顆門牙吞進了肚裏。怡林、阿蘭、巴土爾三人也都嚇了一跳,不想這埋藏在黃沙下的千年古城竟還有一條密道,密道內兀自傳出陣陣火光,卻不知是通往何處。隨之而來的,便是好奇心占據了眾人的腦袋了。
烏齊坤見此奇觀一時也忘了咒罵。但見洞口下是一平臺,平臺往前修有層層臺階,不知通往何處,一直往地底。每數十層臺階旁立有一柱,柱上托有圓形火盆,幽幽燭火,映得眾人臉色灰青。這時阿蘭、怡林,巴土爾也俱都下來了。四人誰也不敢說話,但寂得片刻,巴土爾道:“我們且下去看看。”
眾人都懷著這念頭,只是一時竟不敢說出口,看那層層向下延伸的臺階跟清幽的光亮,直如通往地獄一般。怡林默然不語,走到一個柱子旁,用手在圓盤內占了些粘液聞了聞,道:“這是用大海中的人魚膏脂制成的,如這石柱中空,裏面盛滿人魚膏的話,即便再點數萬年也是生生不息。”眾人一聽,俱都驚噓。
當下四人沿著石階往裏走,怡林又道:“裏面既能長點燭火,倒不用擔心空氣渾濁,想來應該修有置風口通向地面。”巴土爾膽大,當下在前領路,阿蘭緊緊拽著怡林的手走在中間,烏齊坤雖本領高強,但極怕鬼神,走在最後。兀自心道:“若有惡鬼沖了上來,且先把他們三人吃了,我正好可趁機逃命。”
再得往前,石階已到了盡頭,眼前出現一扇石門,門作兩開,緊緊關閉。巴土爾力大,右手兀自揣緊匕首,左手用力往門推去。誰知這石門倒不甚沈重,輕輕應手就開了,巴土爾身子往前一撲,吃得一驚。眾人只覺得一股黴灰味傳來,顯是這石門已很久沒有開啟過了。一條長長的甬道映入眼簾,甬道內也設有石柱與火盆,腳下鋪著石板,打磨得極為光滑。眾人踩在石板上直聽到“踢嗒...踢嗒...”的腳步聲。這時忽得甬道深處也傳來“踢嗒...踢嗒...”聲,眾人一驚,停了下來,那聲音頓時也停止了。烏齊坤大叫一聲:“有鬼!”急忙回身往上跑去。跑得幾步,見眾人沒跟來,心下甚怕,又再回身,見怡林與阿蘭兀自就在前方,心頭一喜。急忙走過去離他們近些,欲待揪住怡林的衣裳,伸出手來,想了一下竟又縮回。
阿蘭道:“你慌什麽,那是我們腳步的回聲。”
烏齊坤極是尷尬,只“嗯”了一聲,滿臉緋紅,幸虧他走在最後誰也瞧不見他。心道:“早知我便走在中間了,前後都有人,那便可以安全些。”
甬道盡頭是一間圓形的石室,只見石室內置放著三口大木箱及一只圓桶。石室左右兩側各有一條甬道通往別處。
阿蘭對烏齊坤道:“現下有兩條岔路,我跟怡林還有巴土爾往左,你便往右。”
烏齊坤忙道:“不...不...不,阿蘭姑娘,我們便一起往左,如果來了惡鬼,我本領高強,好替你們打發了。”
巴土爾道:“如此甚好,那我們三人且在這等你,你把左右的惡鬼都去打發了,我們再做計較。”
烏齊坤道:“那怎麽成,莫要中了那惡鬼的調虎離山之計,待我去了,惡鬼定會來害你們。”
怡林心下偷笑,不去理他。他走到幾口木箱前,但見箱子微有腐朽,因沙漠中幹燥沒有水分,又是用香樟木制成,只腐蝕了一些顏色花紋,整體尚未受到損壞。木箱沒有上鎖,他順手打開第一口,借著幽光但見裏面放置著的是疊好的上等絲綢,穿有金絲絨線,用手摸去,不想竟摸了一手泥灰。原來除了金絲線光澤韌性依舊,蠶絲錦面早已腐爛不堪。又打開第二口木箱,裏面是滿滿的紅綠寶石,瑪瑙,翡翠,和田籽玉、金銀工藝品等。只寶石間所穿的絲線已腐敗,銀制品略有發黑。再打開第三口木箱,只見黑黑密密的一團,不知什麽物事,待到燭火下細瞧,原來是一些幹果糧食物種,也已腐壞了。第四口是一圓形木桶,桶上塗有柔滑的膠面,似乎上了什麽封漆,保存最是完好。當下掏出匕首在桶面劃得一個口子,但見匕首上粘得有些濕液。用手指占了些,拿到光火下細看,又放到嘴裏嘗了嘗,喜道:“啊!這竟是千年前蒸釀封存的葡萄酒,味美醇甘,在這沙漠之中倒也沒有一絲暑氣,真是我嘗過最香的葡萄酒了。”
眾人大喜,在這大漠中舟車勞頓這麽些時日,又遭烈日又避風沙,實在疲憊不堪,聽到是葡萄酒,真比那金銀珠寶更是興奮了。烏齊坤用小刀在桶側刺得一小口,待酒水射出,伸出雙手捧住,“咕嚕咕嚕...直喝了個飽”。怡林從第二口木箱中翻出一晶瑩剔透的高腳杯子來,黑暗處瑩瑩透出白光。待烏齊坤喝飽後接了一杯遞給阿蘭,又在桶面劃快木板削個木塞堵住。笑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在這漢奴交戰的樓蘭古城,兵家必爭之地喝來,實是再適合不過來。
眾人俱都飲飽,微微略有醉意。又取出隨身攜帶的裝水皮袋,把中空的皮袋都灌滿美酒,這才離開。烏齊坤心道:“待過會出去,我把那裝珠寶的木箱負了在肩上。”
當下有兩條岔路,阿蘭道:“我們便先往右看看。”話落當行,走不多時,就到了盡頭,只見甬道前一扇大石門,比先前的見到的那扇要大得多。巴土爾用力推了推,紋絲不動,又見石門上有一小長口,顯是需用鑰匙一類,當下只能回頭。
又回到剛才那間石室,眾人再往左行,開始兩邊陳設布置一模一樣,過不多時,甬道漸漸變寬,前方右側竟出現了一具石棺。眾人但見石棺棺面移動,裏面空空如也。像是本睡得有人,自己在棺內推劃開棺蓋出來了一般,俱感一陣毛骨悚然,前邁的腳步便緩了些。到得甬道盡頭,同樣是一扇石門,門前地面前竟斜臥有一人,後背依靠在甬道壁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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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齊坤餓了幾日,早已腹中空空,老大不客氣,順手在棕馬馬鞍上取了清水,熟羊肉,馬奶酒,幹果等一路走一路大撕大嚼。三人在後面看著,敢怒不敢言。
怡林的棕馬受了箭傷走不快,阿蘭的棗紅馬氣力小,巴土爾的馬負有倆人,行走都極為緩慢。待烏齊坤吃飽喝足,精神漸長,便不耐煩起來,不斷催促眾人,阿蘭與怡林只得加快速度。
怡林心下默念著要想個什麽法子甩開烏齊坤,但巴土爾行走不便,若是逃走也定逃不遠,實是束手無策。這時因騎馬顛簸,巴土爾斷骨處漸漸有些抵受不住了,不斷呻吟,汗如雨下。悄聲對怡林道:“好兄弟,我不成了,胸口痛得很。你且把烏齊坤那狗賊引過來,我纏著他,你帶著阿蘭小姐騎我的馬逃吧,他那匹馬跑不快,追不上你們。”
怡林道:“哥哥,這怎麽成,做兄弟的不會扔下你的。”
巴土爾不斷求肯,怡林只是不允。巴土爾又去求阿蘭,阿蘭也是搖搖頭。
烏齊坤忽道:“你們三個在打什麽主意?想逃是不是?若是你倆小兔崽子玩什麽花樣,我立馬把這醜臉宰了,他可逃不遠。”
怡林恨恨道:“巴土爾肋骨被你踩斷了,他痛得厲害,實在騎不得馬。”說到這,巴土爾又是一陣斷骨震蕩相交,只疼得牙齒上下相擊,臉色慘白。
烏齊坤道:“真是麻煩。”說著策馬回身而來,一把拎起了烏齊坤扔在沙面上,翻身下馬,兩只手往他胸口按了過去。
怡林與阿蘭大驚,齊道:“你待怎樣?”
烏齊坤不去理他們,只聽見“哢”得一聲,但見巴土爾本已疼得雙眼緊閉,齜牙咧嘴的臉上頓時舒緩開來。原來是烏齊坤把他斷裂的肋骨對齊,接到了一處。又聽得“哢哢”兩聲,手腕也接上了。巴土爾肋骨折斷但手腕只是脫臼,骨骼並沒有損傷,頓時便可以活動。又對怡林道:“小子,你去撿兩根粗一點的樹枝來,一塊放在他的前胸一塊放置他後背,用長布纏住,他便能上路了。
怡林大喜,只是尋遍了四周都找不到樹枝,便用匕首從馬鞍上劃下兩快木板來,再把衣衫割成長條,替巴土爾包裹了。巴土爾斷骨雖疼,但已遠不如剛才那般難以忍耐,眾人繼續上路,巴土爾指點著往西行去。
過不多時,忽得刮起了一陣陣風,本是炙熱難擋的空氣中漸傳來一絲涼意。怡林道:“甚好。”
烏齊坤但見沙面上被卷出一個個小小的漩渦,罵道:“好個屁,你小子懂什麽,這是風沙暴要來了。”又問巴土爾:“醜臉,那羅塔部還有幾時路程?”
巴土爾道:“還有小半日路,只怕我們得快著些了。”
怡林與阿蘭一聽風沙暴要來,臉上頓時變色,倆人回憶起在那晚坑洞內所遭遇的的光景,實是又驚又怕。巴土爾雖身體不適,但迫於情形,也只得快些趕路。風暴來得極快,漸漸耳旁呼聲大作,因是逆風,眾人都覺行走越來越困難。再得片刻,連雙眼也模糊不清了,四處裏塵土飛揚,漫天黃沙,口嘴,衣裳中,眼睛裏都揚進了沙子。
巴土爾道:“不能再往西行了,我們順著風走,找個能避風的地方。”
欲待再要說些什麽,只覺滿口黃沙,即便能說出話來別人也已聽不到了。眾人俱都下馬,從馬上取了水袋幹糧負在身上,怕萬一被風吹散了,沒有水那可是真是死路一條。這時哪能還分什麽敵我,四人手拉著手,矮著身子順風勢往東走去。但見遠方一條黃龍,翻滾盤旋,直與天地相連,本來蔚藍的天空,此刻已成了黃褐漫天。黃龍所到之處,無不披靡。風中似是卷著大樹牛馬,在天空忽上忽下,再撕成碎片。眾人皆知那便是風力的正中間了,俱想:如果風力往這邊刮來,那再掙紮也是徒勞。見到這大自然的威力,這才覺得自己該是有多渺小。虧得那條黃龍越來越往東向去了,眾人也被風刮得往東面直奔。
黃龍掃過之處,忽得出現一座大城,斷壁殘垣般的城墻,高大的泥塔和層疊不斷的房屋破爛不堪,但依稀可以辨認。地面泥沙中摻雜著些許骷髏、碎瓦、木片與動物的遺骸。四人找得一處厚厚的泥墻避風,巴土爾與怡林的馬匹也在颶風中失散了。只阿蘭的棗紅馬身形較小又被她一直牽在手中,才得幸免。烏齊坤道:”這鬼風不知要刮得什麽時候,地面的黃沙竟都被鏟落一層,露出這埋藏在沙土下的千年荒城,難道我們今日便要葬身在此,做這荒城之鬼嗎。”
巴土爾兀自討口舌上的便宜,道:“便是死了,我們三人也定升入天園,而你獨自在這做那萬年朽骨。”
阿蘭驀地起一件事來,對怡林道:“你把那《古蘭經》給我看看,貌似這城中的模樣跟經文背面繪制的有些相似。
怡林從懷中拿出,遞給阿蘭,人人命在旦夕,烏齊坤竟也不來搶奪了。
阿蘭喜道:“原來這便是那樓蘭古城,怡林,看我們現下應該是在這個方位。”說著用手指著經後地圖上的一個位置,又道:“前方不遠處應該有一座塔,這上面做了三角標記,不知是何意思。”
怡林望了望,視野不是很清晰,但依稀能見到前方似有一座錐形泥塔的模樣,便道:我們且過去看看,或許也能找個更好的避風處,既然畫在這聖物《可蘭經》上的,總是有些道理。
當下眾人又手拉著手,往那地圖上繪制的方位走去。烏齊坤好不容易找得一避風處,不欲冒這險,但又不願一個人落下,只得隨眾人一起,嘴裏兀自喃喃咒罵這小子沒見識,但這呼呼風聲下卻只有他自己能聽到了。
眾人到得那泥塔所在,其實距離並不甚遠,只是風力實在太大,又牽著那匹棗紅馬,花得不少時間。見那泥塔頂部開有一扇小門,門外層層臺階直落沙面,臺階倒甚是平緩。四人一馬踏著臺階陸續進了塔門,像玄奘師徒取經一般。洞門不大,但裏面還算空曠。原是一圓形小室,四人一馬容身綽綽有餘,地面尚積得不少泥沙。
風沙再也刮不進來了,眾人也已是精疲力盡。巴土爾骨傷嚴重,更是神色萎靡。四人吐出鼻嘴中的黃沙,躺在地上休息片刻,直覺累得連手都不想再擡起來。過了半響,又取出隨身攜帶的清水幹糧夾雜沙子胡亂吃了些。烏齊坤心道:“待我將養些氣力,等這風沙暴過去,便把這三人宰了,拿《古蘭經》騎馬去部族。”當下極是得意,閉目養神。
巴土爾心下也道:“待烏齊坤這廝睡著,我便一刀結果了他。”
怡林也怕烏齊坤忽起發難,雖腦中昏昏沈沈,但不敢睡卻。眼睛一直盯著烏齊坤,懷裏偷偷拿出匕首來,暗暗戒備。
阿蘭捧著《古蘭經》要瞧上面還有什麽古怪,但見泥塔三角標記處還有一個箭頭,寫了些文字,自己也不識得,心下便不再想了。這時擡頭看這泥塔內壁,原是一塊塊灰色長磚砌成,長磚上竟也刻著些古怪的文字。她一塊塊看過去,也是一句都不識得。這時但見其中一塊灰磚上文字竟跟《古蘭經》上寫得一模一樣,便起身過去,想瞧仔細些。她用手摸了摸,字跡棱角圓潤,似是用什麽東西刻上去後再重新打磨過。微一用力,那塊磚竟應手而入。阿蘭吃了一驚,只聽到烏齊坤身下“嘩”得一聲輕響,開了一方形大口。隨泥沙而落。
烏齊坤正睡得迷糊,只覺身下一空,掉了下去。頓時便驚醒了:“誰暗算老子!”聲音極是驚恐。裏面並不甚深,半身人高,但烏齊坤猝不及防,直摔得鼻青臉腫,磕得兩顆門牙吞進了肚裏。怡林、阿蘭、巴土爾三人也都嚇了一跳,不想這埋藏在黃沙下的千年古城竟還有一條密道,密道內兀自傳出陣陣火光,卻不知是通往何處。隨之而來的,便是好奇心占據了眾人的腦袋了。
烏齊坤見此奇觀一時也忘了咒罵。但見洞口下是一平臺,平臺往前修有層層臺階,不知通往何處,一直往地底。每數十層臺階旁立有一柱,柱上托有圓形火盆,幽幽燭火,映得眾人臉色灰青。這時阿蘭、怡林,巴土爾也俱都下來了。四人誰也不敢說話,但寂得片刻,巴土爾道:“我們且下去看看。”
眾人都懷著這念頭,只是一時竟不敢說出口,看那層層向下延伸的臺階跟清幽的光亮,直如通往地獄一般。怡林默然不語,走到一個柱子旁,用手在圓盤內占了些粘液聞了聞,道:“這是用大海中的人魚膏脂制成的,如這石柱中空,裏面盛滿人魚膏的話,即便再點數萬年也是生生不息。”眾人一聽,俱都驚噓。
當下四人沿著石階往裏走,怡林又道:“裏面既能長點燭火,倒不用擔心空氣渾濁,想來應該修有置風口通向地面。”巴土爾膽大,當下在前領路,阿蘭緊緊拽著怡林的手走在中間,烏齊坤雖本領高強,但極怕鬼神,走在最後。兀自心道:“若有惡鬼沖了上來,且先把他們三人吃了,我正好可趁機逃命。”
再得往前,石階已到了盡頭,眼前出現一扇石門,門作兩開,緊緊關閉。巴土爾力大,右手兀自揣緊匕首,左手用力往門推去。誰知這石門倒不甚沈重,輕輕應手就開了,巴土爾身子往前一撲,吃得一驚。眾人只覺得一股黴灰味傳來,顯是這石門已很久沒有開啟過了。一條長長的甬道映入眼簾,甬道內也設有石柱與火盆,腳下鋪著石板,打磨得極為光滑。眾人踩在石板上直聽到“踢嗒...踢嗒...”的腳步聲。這時忽得甬道深處也傳來“踢嗒...踢嗒...”聲,眾人一驚,停了下來,那聲音頓時也停止了。烏齊坤大叫一聲:“有鬼!”急忙回身往上跑去。跑得幾步,見眾人沒跟來,心下甚怕,又再回身,見怡林與阿蘭兀自就在前方,心頭一喜。急忙走過去離他們近些,欲待揪住怡林的衣裳,伸出手來,想了一下竟又縮回。
阿蘭道:“你慌什麽,那是我們腳步的回聲。”
烏齊坤極是尷尬,只“嗯”了一聲,滿臉緋紅,幸虧他走在最後誰也瞧不見他。心道:“早知我便走在中間了,前後都有人,那便可以安全些。”
甬道盡頭是一間圓形的石室,只見石室內置放著三口大木箱及一只圓桶。石室左右兩側各有一條甬道通往別處。
阿蘭對烏齊坤道:“現下有兩條岔路,我跟怡林還有巴土爾往左,你便往右。”
烏齊坤忙道:“不...不...不,阿蘭姑娘,我們便一起往左,如果來了惡鬼,我本領高強,好替你們打發了。”
巴土爾道:“如此甚好,那我們三人且在這等你,你把左右的惡鬼都去打發了,我們再做計較。”
烏齊坤道:“那怎麽成,莫要中了那惡鬼的調虎離山之計,待我去了,惡鬼定會來害你們。”
怡林心下偷笑,不去理他。他走到幾口木箱前,但見箱子微有腐朽,因沙漠中幹燥沒有水分,又是用香樟木制成,只腐蝕了一些顏色花紋,整體尚未受到損壞。木箱沒有上鎖,他順手打開第一口,借著幽光但見裏面放置著的是疊好的上等絲綢,穿有金絲絨線,用手摸去,不想竟摸了一手泥灰。原來除了金絲線光澤韌性依舊,蠶絲錦面早已腐爛不堪。又打開第二口木箱,裏面是滿滿的紅綠寶石,瑪瑙,翡翠,和田籽玉、金銀工藝品等。只寶石間所穿的絲線已腐敗,銀制品略有發黑。再打開第三口木箱,只見黑黑密密的一團,不知什麽物事,待到燭火下細瞧,原來是一些幹果糧食物種,也已腐壞了。第四口是一圓形木桶,桶上塗有柔滑的膠面,似乎上了什麽封漆,保存最是完好。當下掏出匕首在桶面劃得一個口子,但見匕首上粘得有些濕液。用手指占了些,拿到光火下細看,又放到嘴裏嘗了嘗,喜道:“啊!這竟是千年前蒸釀封存的葡萄酒,味美醇甘,在這沙漠之中倒也沒有一絲暑氣,真是我嘗過最香的葡萄酒了。”
眾人大喜,在這大漠中舟車勞頓這麽些時日,又遭烈日又避風沙,實在疲憊不堪,聽到是葡萄酒,真比那金銀珠寶更是興奮了。烏齊坤用小刀在桶側刺得一小口,待酒水射出,伸出雙手捧住,“咕嚕咕嚕...直喝了個飽”。怡林從第二口木箱中翻出一晶瑩剔透的高腳杯子來,黑暗處瑩瑩透出白光。待烏齊坤喝飽後接了一杯遞給阿蘭,又在桶面劃快木板削個木塞堵住。笑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在這漢奴交戰的樓蘭古城,兵家必爭之地喝來,實是再適合不過來。
眾人俱都飲飽,微微略有醉意。又取出隨身攜帶的裝水皮袋,把中空的皮袋都灌滿美酒,這才離開。烏齊坤心道:“待過會出去,我把那裝珠寶的木箱負了在肩上。”
當下有兩條岔路,阿蘭道:“我們便先往右看看。”話落當行,走不多時,就到了盡頭,只見甬道前一扇大石門,比先前的見到的那扇要大得多。巴土爾用力推了推,紋絲不動,又見石門上有一小長口,顯是需用鑰匙一類,當下只能回頭。
又回到剛才那間石室,眾人再往左行,開始兩邊陳設布置一模一樣,過不多時,甬道漸漸變寬,前方右側竟出現了一具石棺。眾人但見石棺棺面移動,裏面空空如也。像是本睡得有人,自己在棺內推劃開棺蓋出來了一般,俱感一陣毛骨悚然,前邁的腳步便緩了些。到得甬道盡頭,同樣是一扇石門,門前地面前竟斜臥有一人,後背依靠在甬道壁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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