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9)

關燈
一塊回家,想想都覺得奇怪。打發了冬晨之後,知春眼巴巴地看著尤然,想讓她陪自己一塊去,尤然看也沒看她擺手道,“我今天真有事。”

知春嘟囔著嘴,也不知道這尤然是真有事還是故意推托,無奈之下只好一人推著車子前往。

一路上她暗自揣度著一會進門要說的話,也不知道這卷卷她心情好一點了嗎?她一路悠揚地蹬著車子,一邊在心裏想這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她剛騎著車子走到卷卷家巷口,打算下來推著走時,就望見一個戴著帽子穿著黑色棉衣的中年男人走在前面,這會不是夏夜天,周圍還沒有那麽閑來無事納涼的人,知春一個人看著前面獨自走路的人竟然有些害怕,她放慢了腳步,故意地走在男人後面,待男人轉彎之後再上前去。

她以為男人轉彎之後會走進另一棟樓裏,沒想到男人繼續向前,接著就看到他進了卷卷家那棟樓。

知春覺得那男人的行為感到蹊蹺,從背後望過去,他低著頭,步伐不大但拖沓,整個人充滿無力感。

她對這裏不熟,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去哪裏,所以只好悄悄跟在他身後,看他到底要發出什麽樣的動靜。

男人的背影佝僂滄桑,帶有一種成年男人被生活折磨的艱辛,他進了門之後,上了三樓,知春探出身子向上看過去,男人似乎察覺到了知春的目光,故意放慢了腳步,知春屏住呼吸,她一邊護著書包不讓它發生叮咚的響聲,一邊踮起腳看男人到底上了幾樓。

知春在孤寂的樓道裏數數,聽他轉動鑰匙的聲音,接著又是一聲粗魯厲聲的咒罵,嚇得知春往後哆嗦了一下,仔細數了數上樓的臺階,發現男人站的位置正是卷卷家門口。

她又跟著上了,這時她離得近了,才聞到男人身上刺鼻又濃烈的酒味,她聽到男人咆哮出的聲音,“臭娘們,又給我換鎖了。”

看來那是卷卷的父親沒錯了,知春在昏暗的燈光裏看不到男人具體的眉眼,只顯露出一個朦朧模糊的輪廓,只聽得男人又加大了敲門的力度,接下來就是氣勢洶洶的捶門聲。

“哐,哐,哐……”幾聲巨響急促又猛烈,加之他無賴的罵罵咧咧的聲音,吵到了正在家休息的鄰居,鄰居推門而出,看著卷卷爸這副樣子也是見怪不怪了,只得冷漠無情地教訓他說,“吵什麽吵,要吵回家吵。”

男人“突”的一聲在地上唾了一口吐沫,見無人回應便轉身下樓。知春聽到樓上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她神色慌張,心想要是讓他知道她在跟蹤他可就不好了,一時間她捂著書包,壓低了身子,四下環繞想找個能躲避的地方,找了一圈,正準備沖到打開的防盜門後面,就聽到阿平哼著口哨,低頭翻鑰匙進門的畫面,知春趕緊上前抓住阿平,阿平看到在此處等候的知春,眼神裏露出驚喜的光芒,聲音也尖了起來,她高聲歡呼道,“哎,知春姐,你怎麽在這啊?”

知春比了一個“噓”的手勢,恰逢男人從樓道裏閃出半個身子,同時他也聽到了她們的對話,知春掩著面,側著身子神情緊張地抓著阿平,但仍然感受到了男人朝這邊遞來怪異打量的目光。

知春背對著男人,阿平擡頭看了眼從樓上下來的男人,向他微微點頭,但也沒有過多的交流,知春看著阿平打招呼的樣子,待男人走出門之後,知春才慌張地問阿平,“你認識他啊?”

說完又捂著這時因緊張而劇烈跳動的心臟,從始至終她都沒有看清楚男人的臉,可是那道眼神傳來的光芒,以及男人身上重重的酒味和泛酸的餿味,可是深深刺激到了知春。

阿平拉著知春的手,眉頭緊皺,整個人朝知春傾斜,說的時候又往外看了一眼,確定人已經走遠了,才敢出聲,“那是卷卷爸,我也是聽我爸說的,說前兩天他回來要錢,和卷卷媽大鬧了一場,說是因為他賭博跟卷卷媽要錢,卷卷媽不給,兩人就起了爭執,警察都驚動了,這樣一來,我連卷卷家都不敢去了,我爸還讓我離卷卷遠一點,這樣看來覺得卷卷還是很可憐的。”

知春這樣一聽,才想起前兩天尤然告訴自己的閑話,看來事情都是真的了,她問阿平,“那卷卷這兩天還在家裏待著嗎?她這幾天總不去上學,你這樣一說,我更害怕她出事了。”

阿平內心也充滿害怕,“我也是,可我現在連卷卷家都不敢去,上次去之後被她媽給嚇到了,我爸媽不讓我再跟卷卷一塊上學放學了,說是看到卷卷爸都覺得挺危險的,我剛跟他打招呼時手都在抖,我現在也不知道怎麽辦了?”

知春看阿平嚇的不輕的樣子也沒接她的話,其實想想也是,她自己其實也不能幫卷卷什麽,只能去安慰安慰她了。

知春看沒有事情了,男人此時也已經走遠,便告別了阿平徑直上了卷卷家,她敲了敲門,裏面沒有反應,可能裏面的人又害怕是無賴的父親,半天了也沒有反應。無奈之下,知春只得大聲地朝門裏面喊,“阿姨,您開下門好嗎?我是劉羽琦的同學,我來看看她。”

知春聽到了裏面的動靜,等了有一分鐘,她聽到了朝這邊走來的腳步聲,不一會兒,門“吱呀”一聲開了。

知春看到是卷卷開的門,有些欣喜,不過卷卷的臉已經不再是以前開朗熱情的那副模樣,短短幾天時間,她的臉籠上了一層冷漠又疲憊的模子,整個人嘴角向下,眼睛腫著像桃子一樣。

知春看著眼前的卷卷,她整個人都顯得悲傷,房間裏淩亂衰敗,完全不是原來的樣子了。

知春進了門之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她雙手搓了搓校服褲子,略微尷尬地看著眼前的卷卷,問道“你不去上學了?”

卷卷冷冷地回應,“不去了。”

知春語氣裏有些著急,“難道你都不高考了嗎?”

卷卷聲音裏藏著氣,但還是那副放棄的口氣,“不考了。”

說完整個人癱坐在了沙發上,眼神直直地看著前方,卷卷的母親好像不在家,家裏只剩卷卷一人。知春想開口勸卷卷,卻不知道從哪裏開始。

卷卷坐在客廳燈下,暗淡的燈光將她襯托的更加無力沮喪,她無聊地擺弄著沙發上的枕頭,頭發也散亂地披在肩上,單薄的襯衣胡亂地套在身上,似乎要把自己融化在這逼仄蕭瑟的房間裏。

知春又開口,雖然她隱約知道卷卷發生了什麽,可是還是沒有辦法看到她這個樣子,她略帶生氣的問她,“你就願意在這屋子裏待一輩子?”

卷卷沒想到平時最善良的知春也能帶著氣跟自己說話,她輕蔑地笑了一聲,“我倒是不想,可是我有什麽辦法?”

卷卷還在撐著,她其實討厭知春看到自己現在這副模樣,她們之間鮮明的對比就是一種諷刺,她徒然對這人生升起了這一種尖酸刻薄的恨意,想把每一個關心自己的人都推開。

可是事到如今,她也就只剩下這些在她看起來“廉價”的關心。

卷卷試圖激怒知春,她想讓她走,從此之後不要再管她的事情,她看著知春一臉幸福的樣子,知道她跟她早已分道揚鑣,她嘲諷知春說,“你什麽都不懂,就別在這裝好人了。”

知春不知道卷卷為什麽突然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此時的她變得陌生、刻薄、冷酷,像一個無情的大人,可她明明也不過十七八歲的樣子啊。

現在又說出這樣一番話來趕她走,知春看著她那副激動憤怒的樣子,只好轉移話題,“卷卷,我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麽事情,可是請你不要放棄你自己,我們是好朋友不是嗎?”

說完又走到卷卷面前試圖拉起她的手,沒想到被卷卷一把甩開,“我沒事,你以後別管我了。”

知春無言,看到她仍然一臉拒絕的模樣,她打算做最後的努力,她輕輕地試探地告訴卷卷,“我剛剛在樓下看到一個男人,應該是你父親……”

知春的話還沒講完,就被卷卷打斷了,她阻止知春,起身把知春推開,打斷她所講的話,“我不認識他,請你以後也別來我家裏了。”

知春被堵的啞口無言,看著怎麽說都聽不進去的卷卷,只好作罷,她拿起桌上的書包,心裏帶著被卷卷呵斥的委屈,強忍著眼裏的淚水,匆匆向卷卷說了聲,“那我走了。”

就快步出了門。

卷卷也強忍著淚水,在知春轉身出門的那一刻,她的眼淚無聲地落了下來,她用手背狠命地擦拭著眼角的淚,低頭看了看破了一個洞的棉拖鞋,朝外露出的腳趾如同這房間的一切在無聲地嘲笑著自己,嘲笑她不識好歹,不懂珍惜。

天色已晚,知春拖著疲憊的身影出了門,在樓下草叢前找到車子,她低頭翻開書包書找車鑰匙,被卷卷這樣一通說了之後她還有些郁悶,在找到鑰匙的那一刻,她的手機也同時亮了起來。

是冬晨發來的短信,紅色諾基亞在黑夜閃著暗黃色的光芒,知春看到屏幕上亮著的一行字,頓時心裏的陰霾一掃而光,那上面寫著,“快點回來,你的冬冬想你了。”

知春莞爾一笑,她著急打開車子,還沒來得及回短信,先將車從草叢邊推到了道牙邊,正準備騎車回家時,猛然一擡頭,一個碩大黑暗的身影停在她面前。

知春心裏一震,身子往後退了一步,握著把手的手攥得更緊了,渾身汗毛立刻豎了起來。

眼前的男人壓低了帽檐,知春看不清他的臉,可是那刺鼻的酒味知春倒是記得清清楚楚,她轉動了車頭,想要往另一邊騎去,沒想到男人一只大手忽然猛烈地抓住了車頭,知春額頭冒汗,此時周圍沒什麽人,她不知道接下來男人到底要幹什麽。

第 29 章

男人醉醺醺的立在知春面前,低著頭並不說話,知春心裏已經升起了害怕的因子,她一手抓住把手,一手用力地向前推著,男人還是不松手,這時他擡起了頭,目光兇狠地看著知春。

知春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一張令人恐懼的臉,她的瞳孔放大,神色也平添了幾分恐懼,她看得清清楚楚,卷卷的父親怎麽會是她夢裏的那個男人?

男人始終不放手,也不說話,知春打算騎車走,整個人卻被男人一把拽下,她死命地掙脫著,男人還是不放手,知春被嚇得不輕,從小到大她哪裏受過這種驚嚇,一時間慌了神,只得甩出身後的書包朝男人砸去。

男人可能是剛剛吃了閉門羹受了氣,再加上喝酒的緣故,讓他此刻的臉變得異常地猙獰,面對知春突如其來的反抗,他再次拉過知春,粗糙布滿裂紋的手大力地抓著知春的胳膊。

知春死命掙脫,這裏距離阿平家有一百米,只要她拼命呼喊,阿平定能聽到,她在心裏謀劃著逃跑的路線,狹窄的防盜門在黑暗裏成了她求生的出口。

知春胳膊被男人狠狠地拉著,她心急如焚,急中生智用腳狠命地踢了男人的下三路,扔掉了車子,拼盡全力地朝外跑著。

男人“哦”的一聲吃痛,蹲下來捂著襠部嗷嗷慘叫,知春一時沖向了阿平家的那棟樓,可是原本虛掩的防盜門不知道什麽時候砰的一聲給碰上了,知春看著站在那裏擋道的男人,卷卷家的樓是最後一棟,要想出去必須經過那條道,可是現在那條路被男人封死了。

知春無奈,她只好趴在阿平家的窗口大聲呼救,“阿平,阿平,阿平……”

阿平此時正躲在背面的房間裏玩游戲,根本沒有聽到知春的呼救,倒是阿平的父母,好像聽到了一絲不對勁的聲音,不過求救的聲音一時間又沒有,他們搖搖頭,應該是聽錯了吧。

知春急得跺腳,男人已經慢慢朝這邊走來,此時周圍空無一人,她快速地掏出手機,給冬晨打了過去。

男人此時有些瘋狂,他已經失去了理智。在酒精的作用下他整個人處在癲狂的狀態中,十幾年了,這個小姑娘還是沒有變啊,十幾年前,讓她從自己手裏溜走,這次不會了。

接著他發出陰險的笑容看著知春,知春連連後退,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就被男人扔在了一邊。他龐大暗黑的身影朝知春襲來,在黑暗裏形成一種陰森恐怖的氣息。

知春這時也忘了求救,他們就在阿平家的樓下,她朝男人怒吼道,“你要幹嘛?”

男人冷哼一聲,並沒有回答知春的問題,知春的聲音裏帶著哭腔,她此時只能扯著嗓子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接著就被男人一記重拳給擊暈了過去。

知春媽此時坐立難安,時間已經快十二點了,這個知春怎麽還不回來?

冬晨在家焦急的等待著,也不知道知春這會回家了嗎?放學時她興高采烈地把自己打發走了,說是去卷卷家很快就回來了,這都幾點了也沒見她回來啊。

知春媽等不住了,無奈之下她只好上樓敲響了冬晨家的門,冬晨媽歐陽欣聽到敲門聲披著衣服急匆匆地前來看門,知春媽愁眉不展地看著冬晨媽,略有寫不好意思地寒暄道,"冬晨媽,打擾你睡覺了。”

歐陽欣看著她這般焦急的樣子,想必是有什麽事情,她安慰知春媽,“沒事,怎麽了?”

知春媽抓住冬晨媽的手,她整個人都快癱倒在地,知春到現在還沒回來,如果真出了什麽事,那可真是要她的命啊。

她顫巍巍地說道,聲音裏帶著一絲恐懼,“我就想來問問冬晨,他知不知道知春去哪裏了?怎麽現在還不見回來?”

冬晨媽一聽也慌了神,這個知春平時乖巧聽話,絕不是那種會夜不歸宿令人擔心的女孩,冬晨這時在房裏也聽到了動靜,他撲了過來,一聽知春現在還沒有回來,心裏一沈,心想著壞了。

他剛才一直在房間裏踱來踱去,給知春打電話也是無人接聽的狀態,發短信她也一直沒回,他抓著手機以為是自己的信號不好,又給知春找借口覺得她可能在忙或在洗澡,沒想到她現在還沒有回家。

他想起了什麽,直接給卷卷打了電話。

知春媽有些遷怒冬晨,語氣也由剛才的恐懼轉為指責,“你平時不是都跟她一塊回家的嗎?”

冬晨心裏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他沒有回答知春媽媽的詰問,在原地轉了半圈之後,才打通了卷卷的電話。

卷卷此時正在床上躺著,她蒙著被子睡了一覺,很久之後才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

卷卷撩過散亂地頭發,睡眼惺忪地聽那邊著急地的男聲,整個人還沒醒神,只聽到什麽“知春”“不見了”的詞語。

等她反應過來,她一機靈從床上坐起來了,“什麽?知春不見了?”

她沖電話那頭怒吼道,“你再說一遍。”

卷卷沖下床,她胡亂地踩著拖鞋想往外走,她又想起了什麽,好像聽到知春說,“來得時候見到你爸爸了。”

卷卷捂著吃驚的嘴,不會是她爸爸吧?一邊又在心裏否定,不會的不會的。

卷卷心裏後怕,拿起衣服就朝外走,可是她這時能去哪裏,她給父親打了電話,那邊一直傳來嘟嘟嘟的忙音。

知春媽一聽卷卷的名字,心裏咯噔一下,她雙腿發軟地癱坐在沙發邊,整個人都失了魂,接著就是掩面哭泣,她的心就像刀子剜了一樣疼,十幾年前讓那個壞人沒有得逞,她拿他沒辦法,十幾年後,怎麽還能讓她們遇到這般的壞人。

冬晨媽看著臉色慘白的知春媽,上前緊緊地抓住了知春媽的手腕,“沒事,沒事,你先別慌。”

可是時鐘的滴答聲讓她也心慌了起來,這時已經十二點了,仍然不見知春的身影,所有人此時都坐立難安。

知春此時昏昏沈沈,周圍一片漆黑,她聽到空曠又清冷的風從她的身體裏穿過,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雙手被已經被粗糲的繩子綁住了。

恐懼從心底襲來,她微微地張開眼睛,想要看清楚周圍的情況,接著就聽到一聲清晰的呼嚕聲,她擡眼望去,窩在角落的男人竟然睡著了。

她在心裏琢磨著要怎麽出去,此地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倉庫,她和男人的距離不超過十米,遠處卷閘門被風擊出一個巨響,男人一個機靈醒了過來,朝知春這邊望過來,知春趕緊緊閉雙眼,假裝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她心裏害怕,“萬一這個男人圖謀不軌怎麽辦?還有他到底是不是卷卷的父親?萬一他把自己賣了怎麽辦?”

男人投靠後仰著,他雖然睡著了,但是心裏還是惦記著知春的動向,這個小姑娘,早年讓她跑了,今天想跑可不是那麽容易。

原來知春小時候,父親去世的早,母親拉扯她長大,可是母親當時也剛在學校裏當上老師,總想努力工作評個先進教師,這樣她和知春生活就能輕松一點,沒想到差點造成大錯。

一天知春纏著她要去買吃的,知春媽忙於批改作業,也就沒答應她,只好支使冬晨和知春一道去小區門口的商店去買東西,這樣兩個小孩也有個伴,沒想到不一會兒冬晨哭喪著臉回來了。

知春媽看著身後空無一人的冬晨,焦急地把他翻過來翻過去,問他,“春春呢?”

冬晨哇哇大哭,他不知道知春去了哪裏,只知道轉身一看的時候身後已經沒了人影,所以他就一個人獨自回來了興許知春先回來了呢。

知春媽忍下冬晨就往出走,沖到門口的時候看到知春拿著一顆糖,身後是一個猥瑣氣質屋子邋遢的中年男人,他給知春買棒棒糖,知春天真地看著男人,男人對知春露出微笑,“跟叔叔走,叔叔給你買糖吃,好不好?”

知春甜甜一笑,並不覺得眼前的這個人是壞人,她盯著男人的大方臉看,覺得那張臉就像是裝滿積木的盒子,還有那胡渣,像是她們家陽臺上那顆半死不活的仙人掌。

知春樂呵呵地打算跟著男人走。

知春媽怒火一下子在心裏爆炸,她推開男人一把抱起知春,氣沖沖地呵斥男人,“你幹嘛呢?光天化日偷小孩,你要不要臉了?”

那是她已經完全喪失了理智,恨不得把眼前這個男人撕成兩半,說完就轉身抱著知春就回了家。

知春反倒不哭也不鬧,她舔著男人給的棒棒糖,露出天真的笑臉沖母親咯咯笑,知春媽脊背發涼,她想也不敢想,知春要是被那個男人抓走怎麽辦?

從此知春媽設置了門禁,最晚回家不超過十點,晚回家要向家人報告。可是今天,為什麽已經過了十年,還是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知春媽扶額,她的頭發已經亂成一團糟了,她想不通她到底做錯了什麽,上天要這樣懲罰她?

第 30 章

卷卷出了門,她心裏惴惴不安,腦子裏還不停地閃著冬晨說的那句,“知春不見了?”

她心驚膽戰地想著,知春會去哪裏了?難道真的是自己的父親,不可能,不可能的,父親雖然是好吃懶做之徒,可是卻從來不是那種會去搶劫綁架的不法分子。

她拿著手機輕輕地掩上門,望著疲憊的母親此時還窩在沙發上睡覺,她整個人變得異常消瘦,渾身散發出一種無奈又傷心的氣息,卷卷不願意吵醒母親,便躡手躡腳地走了出去。

她不停地給父親打電話,那邊卻一直無人接應。卷卷只好先去知春家裏,打算一行人出去找人會比較好一點。

卷卷還是不願意相信是父親“帶走”了知春,可是這麽晚了,她到底能去哪裏了?她心裏的石頭遲遲不肯落下,父親雖然不堪,可是她心裏仍舊選擇相信他,仍然對最後的結果抱有一絲希望。

冬晨爸這時也被冬晨他們的動靜吵醒了,他起身走到客廳裏,看著愁眉不展的幾人,壓低了身子拉過冬晨問,“怎麽回事?”

冬晨像做了錯事的小孩子,委屈地快要哭出來了,他朝爸爸說道,“知春還沒回家,我們都不知道怎麽辦”

還在上高一的冬京此時也揉著惺忪的睡眼跑了過來,看著驚慌失措的大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卷卷趕到了冬晨家,知春媽此時上前抓著卷卷的衣領,質問她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卷卷這才向眾人道出原委,知春媽一時急了,她瞪大了眼睛呵斥卷卷,“我就說肯定是你那個不爭氣的爹幹的,我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

知春媽說完失聲痛哭,卷卷此時無地自容,不僅她的家事被攤在這麽多人面前,而且還要受到這樣的指責,可現在最重要的是知春的安危,她也顧不得這樣的難堪了。

自從高二時開家長會知春媽看到卷卷的父親,一眼就認出了他是小時候企圖拐走知春的那個人,她這輩子都忘不了他那張臉,那張棱角鮮明卻又露出邪惡心性的男人,現在又出了這樣的事,她百分之百地確定是卷卷的父親帶走了女兒。

自從見到他開始,她就對他充滿了咬牙切齒的恨,可是作為老師,她不能把私人感情遷怒到卷卷身上,如果今天知春出了什麽事,她永遠都不會原諒眼前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生。

冬晨爸看著眼眶紅了的知春媽,趕緊拉開了糾纏在一起的兩人,他害怕知春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卷卷看到知春媽這樣心裏很是怯懦,她身子不自覺地站在冬晨這邊,聲音微微有些顫抖,“我剛才給我爸打電話他一直不接,我們先一起去他住的地方看看,說不定能找到知春呢?”

知春媽已經失去了理智,她沖上來拉過卷卷說,“快走,快帶我們去。”

冬晨爸開著車載著一群人去了卷卷說的那個地方,屋外雖然已有了春意,可是眾人的心卻是焦灼似火,車子一路奔馳在街上,窗外的樹影迅速地向後倒著。

終於到了一個廢棄的老樓面前,這間房子是卷卷奶奶原來的老房子,因為年代久遠離市裏又遠,周圍早已荒廢無人居住,這間房也一直空著,卷卷父母離婚之後,他無處可去也就回到了這個老房子,在父親還不像現在這樣之前,卷卷來過幾回。

一行人跟在卷卷身後,樓道的燈經年失修,已經沒有亮的跡象,冬晨爸和卷卷在前,冬晨扶著知春媽四人抹黑上樓,潔凈澄明的一輪圓月掛在天際,卻照不亮他們心裏模糊的疑問。

到了門口,屋外還東倒西歪地堆砌著酒瓶子,門上也積滿了厚厚的灰塵,卷卷大力地敲打著門,過了好久也無人回應,四人心裏亮起的火焰瞬時間又破滅了,卷卷也沒有鑰匙,這間屋子跟母親也沒關系了,所以母親那裏也沒有備用鑰匙,卷卷愧疚地看著眾人。

冬晨這時越來越著急,他拽著父親的衣服,“爸,我們要不報警吧,從卷卷家這一路回來也不怎麽安全,萬一知春在路上出事了怎麽辦?”

知春媽此時已經歇斯底裏了,她眼淚不自覺地往出蹦,她說著話指向了卷卷,“不,一定是他,一定是那個沒良心的壞人。”

卷卷聽了心裏不是滋味,雖然父親沒有什麽大本事,可是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他是不會做的,面對知春媽的指責,卷卷這時也激動了起來,她上前拉著知春媽的胳膊,企圖安慰她,“阿姨,我們先報警,一定會找到知春的。”

知春媽甩開卷卷的手,她已經心力憔悴,冬晨爸打電話給自己在警局的朋友,簡短說了一下情況,又大概描述了知春的樣子,四人沒法只能在原地幹著急。

知春媽此時精神已經接近崩潰,冬晨媽和冬京在家裏守著,一旦知春若是回家,就立刻通知他們,冬晨捂著久久沒發出聲響的手機,目光灼灼地看向遠方,他心裏窩著一團火,如果能找到知春,他發誓以後絕對不離開知春半步。

知春這時佯裝睡著,看遠處的男人沒了動靜,她慢慢朝卷閘門處挪動著身子,微微蜷縮著腦袋,屏住呼吸不發出劇烈的聲音,此時屋內漆黑一片,知春不知道現在是幾時幾刻,除了卷閘門一個出口之外,四周沒有一個通風透亮的地方,她在腦中搜索著屋子具體的形狀以及計算著她和男人的距離。

男人此時睡醒了,他走上前來用腳踢了踢知春,知春除了手腳被綁之外,眼睛和嘴巴都沒有被封住。知春感受到男人緊緊逼近的氣息,她憋住呼吸,極力控制住因為緊張而不時閃動的眼睫毛,男人用手掐了掐知春的臉,隨即在地吐了一口吐沫,喃喃自語道,“能賣個好價錢。”

知春聽到了男人說的話,心裏一涼,她的書包散落在地,手機因為剛才的打鬥被男人一把甩在了阿平樓下的草坪裏,她不自覺地抖動著身子,等男人走開後,才慢慢睜開眼。

知春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這樣橫豎都是死,索性死的明白一點吧,她壯了壯膽子,朝著在遠處喝酒的男人喊道,“叔叔,我是劉羽琦的同學,你肯定之前見過我吧?”

男人聽到女兒的名字,楞了一下,放下了手裏的酒瓶,看著頭發散亂但目光堅毅的知春,他踢倒了身邊混亂的衣服,又提了提褲子,朝著知春走來。

知春連連後退,男人不說話讓她格外害怕,不一會兒聽到男人說著,“你真是跟小時候沒怎麽變。”

知春愕然,她不記得什麽時候見過這個男人,粗劣又可怕的男人,渾身散發著頹廢又骯臟的氣息,難怪卷卷會難過成那樣,如果是她有這樣的父親,肯定想死的心都有了吧。

知春不甘示弱,她看了看四周,除了啤酒瓶子可以作為武器擊暈男人之外,沒有多餘鋒利的武器,說明男人並不是想殺人,這也是知春敢跟男人搭話的原因。

她又轉變了策略,她試著哀求遠處的男人,“叔叔,卷卷其實還是很愛你的,每次她跟我說起您的時候,眼睛都亮起來了,叔叔,你就放了我吧,我從小也沒有父親,根本不知道有父親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卷卷有您其實已經很幸福了。”

男人無話,似乎身體有輕微地松懈,他還在盤算著,到底要不要把她賣了,如果不做這單生意,那他欠下的巨額賭資要怎麽還,他總不能讓那群無賴找上他女兒吧?況且這個小姑娘他已經盯了這麽多年,那些人也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男人起身,拿起身邊的臟衣服就塞到了知春嘴裏,厲聲呵斥她說,“閉嘴。”

說完便邁著步子回到了座位上,在他走過來的那一剎那,恰好將一只空酒瓶踢到了知春腳下。

知春眼睜睜地看著滾落在自己腳下的酒瓶子,心裏稍稍有些安慰,可是她的手卻被緊緊地綁著,無法松動,她拼勁全力咬著牙摩擦著繩子,盡力地拖延著時間,一邊和男人搭話轉移他的註意力,一邊想方設法地掙脫束縛。

男人看了看表,指針已經指向三點,他與人販子約好五點交貨,剛好在天將亮微亮時分,他看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知春,心裏咒罵道,“都怪你倒黴,兩次都撞到我手裏。”

知春手腕被繩子磨出了鮮血,從男人的視角看過去,她始終是手背在身後一動不動的樣子,可是知春表面冷靜,手卻一直在掙紮。

冬晨四人找人無果,他們便一起下了樓,走到旁邊一個廢棄的平房前,冬晨駐足,他問卷卷道,“這個地方是幹什麽的?”

晚間劇烈的大風砸得卷閘門哐當直響,冬晨心裏起了異樣,他有一種莫名的直覺,覺得知春就在附近,可是具體的位置他不知道在哪裏,四人身心俱疲,只得回家等警察消息。

冬晨搖搖頭,他覺得不對,可是具體的原因他又說不上來,只得和一群人從知春藏著的屋子前走過。

知春拼命地磨著繩子,趁男人不備時,她迅速換了個坐著的姿勢,她聽見空氣中“嘎達”的一聲,繩子松開了。剩下的就是腳上的繩子了。

男人焦灼的等待著,離具體的交貨時間還有兩個小時,他看了看周圍,一會兒便百無聊賴地睡了過去。

第 31 章

知春擡眼看著不遠處的男人沒了動靜,此時她的衣服已被汗水浸濕,她輕輕擡起腳,解開腳上緊緊纏繞的繩子。

一邊的玻璃瓶子還在慣性的作用下旋轉著,男人並沒有發現知春意欲逃跑的企圖,又是卷卷的同學,所以他並沒把知春放在心上,一時大意了起來,他打著哈欠,靠著墻根的身子又朝裏面側了側,瞇著眼睛趕走突如其來的困意,沒察覺到背後知春背後松動的繩子。

知春恐懼害怕,她聽到剛才男人嘴裏振振有詞地說著“賣”這個字,知春不寒而栗,她想象自己一生都要在一個陌生荒涼的地方度過一生,她就更加堅定了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命運給她的選擇只有這一次,如果失敗,那就是未知的死亡。

她盯著此刻距離有兩米的瓶子,頓時汗如雨下,這個時刻她到底該怎麽做,她慢慢挪動著身子,一點點接近空蕩而又致命的武器。

知春緊閉雙眼,她快速起身拿起不遠處的酒瓶子拼命地砸向還在混沌中睜不開眼的男人,她一個箭步不等男人反應過來,"哐當"一聲砸在了男人頭上。

一時間她忘了呼吸,男人看著突如其來的酒瓶子睜大了眼睛,眼睛裏閃過一些恐懼與驚愕,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知春已經搖起了卷閘門拼盡全力沖了出去。

她不敢回頭,只是那樣跑著,向前跑著,她的心裏滿是恐懼,她再也不要回到那個黑暗又可怕的小屋子裏,她再也不要被那個男人緊緊地綁在原地,動彈不得。

此時,冬晨他們剛出了小區,四人失望地離去,知春媽體力不支已經快要倒下了,帶走知春的人現在還沒有打來電話,那就不是綁架,可是那個人到底要幹什麽?

她無能為力了,只剩崩潰的哭泣,冬晨攙著知春媽上了車,冬晨爸也垂頭喪氣地啟動了車子,天空這時吹過一陣凜冽的狂風,打得幾人個個渾身發抖,忽然轟隆一聲巨響,嚇得眾人驚魂未定,知春媽一聽雷聲,心想肯定是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正當眾人都垂眼喪眉打道回府時,冬晨忽然看過眼前掠過一個黑影,那影子快速決絕,生怕被後面的人趕上。

正當冬晨猶豫不決的時候,他又看到了另一個身影從自己面前閃過,這時不僅是他,車上的人都註意到了,冬晨爸急忙開車,"轟"的一聲截住了追趕的黑影。

知春這時已經沒有力氣了,她精疲力竭地支撐著疲憊不堪的身子,意識裏只記得一件事,那就是向前向前,剛才她用盡全力也沒能將那男人擊倒,倒是為自己爭取了逃跑的機會,她知道身後有一個身影在追逐自己,就如同那可怕的夢魘一樣,怎麽跑怎麽跑也逃不掉,她多想這只是一場夢啊,可是那種刻骨銘心的黑暗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知春累倒了,在經過了長時間的奔跑之後,她暈倒在地,眼角滑過絕望的淚水,她不知道醒來等待她的是什麽。

冬晨目光兇狠,他像一匹暴怒的獅子沖向前方的黑影,他看到一個醜陋又骯臟的男人,那男人渾身是血,在看到體格彪悍的冬晨爸也有了些後怕,他連連後退,想逃走,沒想到卻碰上了卷卷的目光。

卷卷的眼裏布滿絕望,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自己的父親,無數次的否定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確認,事實像零碎的玻璃刀片紮在卷卷的心上,她雙目含淚,始終叫不出那聲,"爸。"

她羞愧難忍,從現在開始,眼前這個男人不是她的父親了。

男人的眼裏有懊悔也有厭惡,他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女兒,如果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