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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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絲能讓他保持溫情的東西,那就是卷卷了,可是現在似乎一切都毀了。

冬晨腦子裏瞬間想起了什麽,他飛一般地朝前方奔去,他腦袋裏昏昏沈沈,那些暴怒此時已經褪去,他只想知道她安不安全,在一個拐彎處,他看到了雙手是血,渾身臟兮兮的知春。

冬晨上前,他用手背擦拭著不停掉落的眼淚,他的知春怎麽這樣了?他不敢相信眼前暈倒在地的少女就是知春,他沖上前把知春抱在了懷裏,脫下衣服蓋住她那血跡斑斑的傷口。

此時天空中稀稀拉拉地掉落幾滴薄雨,一點點打濕在冬晨背上,冬晨楞在那裏,他心裏那團火燒的越來越旺,為什麽要讓她經歷這些,為什麽?

冬晨的淚落在了知春的臉上,她的唇幹裂泛白,渾身不自覺地發抖,冬晨抱緊了知春,她輕輕地有了意識,但是始終閉眼不肯醒來。

這時知春媽也撲了過來,她看著受傷的知春爆發撕心裂肺的哭聲,她拉起知春因死命掙脫而被勒出痕跡的雙手,用雙手悔恨地垂著自己的胸口,責怪自己沒有把知春照顧好。

不一會兒,知春媽和冬晨聽到遠處飄來警車的警報聲,卷卷爸已經被冬晨父親制服,一臉愧疚地被扣在原地,冬晨一個橫抱將知春抱起,將她安全地放在了車裏。

冬晨爸在扣住男人的那刻報了警,同時不讓男人有絲毫反抗的餘地。

警察扣起了卷卷父親,所有人都長舒了一口氣,知春終於找到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帶知春去醫院,檢查她到底有沒有受傷。

知春還在昏睡中,也許是驚嚇過度,也許是不肯面對醒來將來面對的世界,她遲遲不肯睜開眼,冬晨和知春媽坐在後座,知春橫躺在兩人腿上,知春媽心疼地撫摸了知春的臉龐,看著熟睡中的女兒,暗自哭泣。

冬晨拉著知春的手,一直不願意放開,他按捺不住內心的難過和激動,他再也不願意松開知春的手。

冬晨爸將疑犯交給警察,就匆忙開車照顧知春了,完全沒意識到車上還少了一人。

卷卷是自願留下的,她已經沒臉再見知春了,她站在原地看著警察一氣呵成制服歹徒的動作,沒想到那個人竟然是自己的父親,她從來沒有想過會是這樣一個場面,她內心刺痛,似乎有千軍萬馬在她心裏踏過。

她不甘心,眼神也已經由剛才的絕望變成了憤恨,她上前推開了辦案的警察,一巴掌打在了男人的臉上。

男人錯愕,他從來沒想過會挨上這樣的一巴掌 ,也沒有想過這一巴掌會是卷卷打得,他明白,卷卷已經心如死灰,他對不起她。

警察帶走了他,那是卷卷這輩子最後一次見到父親,即便以後有可以再見的機會,她也只當他是死了。

警察看著眼前柔弱的小姑娘突然變得這麽可怕,迅速拉開了卷卷,在帶走卷卷父親的那刻,他們問卷卷,"走吧,一會天亮了。"

卷卷一聲不吭,她拒絕了警察,悶聲麻木地向前走著,紅色的車燈從她身邊閃過,父親的目光也從她身邊閃過,一切都就此結束了。

她如釋重負,終於結束了,接著就是毫不掩飾的嚎啕大哭。

知春被送到了附近最近的醫院,她感覺到自己躺在一片柔軟潔凈的花海裏,從那一片黑暗裏走了出來,不再有恐懼,也不再有傷害了。

她慢慢地睜開了眼,看著母親和冬晨還有冬晨父母、冬京都關切地圍在她身邊,她不敢相信這是真實的,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直到看到母親背過去擦拭眼淚的畫面,她才知道自己終於安全了。

冬晨一直緊緊握著知春的手,一步也不願意離開知春,他雙唇緊閉咬牙切齒地還在憤怒著,一看到知春醒來了,臉立刻變化了顏色,他著急地叫知春,可又害怕這樣會嚇到知春,聲音又軟了下來。

他安撫著知春,看著知春一臉受驚的樣子,目光灼灼地說道,"沒事了啊,我答應你,我以後不會讓你再受傷了。"

冬晨爸從後腦勺給了冬晨一下,又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知春媽,厲聲呵斥冬晨,"跟你有什麽關系。"

冬晨怒道,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爆發了,也不顧知春媽的警告,高聲說道,"以後知春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會保護好她的。"

知春被眾人的喧鬧吵得腦殼疼,她輕聲咳嗽了一聲,微微閉上了眼睛,知春媽聽到冬晨這樣說也沒說什麽,這次知春得救也多虧了冬晨一家子,窗外天光大亮,知春媽也不好意思再麻煩眾人,只得客氣地讓冬晨一家回去休息。

冬晨媽會意,可是冬晨還想留下來陪知春,卻被母親一把拉過,說著又瞅了眼知春,悄聲沖擔心知春的兒子說道,"春春現在需要休息,你也熬了一晚上了,先回去吧,明天還得上課呢。"

冬晨這時又開始使小孩子心性,說什麽也不走,正想反抗之際,被冬晨爸一個倒勾提溜著上了車。

冬晨巴巴地望著知春住院的方向,心亂如麻,他看著那個小小病床離自己越來越遠,直至一個看不見的黑點,他握緊了拳頭,這輩子他一定要拼死守護她。

他在心裏默默祈禱,只要知春能平安無事。

只要她這輩子平平安安,他做什麽都可以。

第 32 章

夏天就這樣猝不及防地來了,暖黃的陽光灑進知春的房間,自從上回受到驚嚇之後,她在家休養了大半個月,整個人一直懶洋洋地,打不起精神。

知春在家裏度過了春天的尾巴,窗外枯黃頹敗的樹木也長出了新葉,綠意伴著陽光就這樣籠罩在窗前。從春天到夏天的距離,也不過是經過了幾個溫暖的薄日,幾場滋潤的春雨。

四月末已經有了一份燥熱,冬晨早已換上了輕薄的短袖,他每天依舊精力充沛地往返於學校和家之間,只不過在對待知春的時候多了一份小心翼翼。

在知春不上課的那些日子裏,他最喜歡每天放學時分,匆忙趕到知春家敲響她家大門,看著知春懶洋洋地走來開門,那副安然寂靜的樣子仿佛在說,“先生,歡迎回家。”

冬晨每次一想到這裏就忍不住笑,可是知春不茍言笑的樣子讓他怕了,以前的知春生氣是生氣,沮喪是沮喪,開心了就開懷大笑,從沒有過這樣一幅心事重重的樣子,他還不能明目張膽地安慰知春,因為她從來沒有對自己說起過她的難過。

她總是面無表情的,靜靜地在家覆習著功課,靜靜地看季節的變化,每當冬晨出現在樓下大聲呼喊她的名字時,她都能感受到他漸漸走進的氣息。

那是安心的味道,是冬晨衣服上散發的皂莢和夏天結合的味道,她閉眼就能聞到。

除了那種味道,閉上眼睛的味道還有酒精和惡臭味,那種和冬晨身上截然相反的味道會在深夜襲來,只要在深夜裏那種空蕩陰騭的黑暗就從心底緩緩升起,她怎麽也擺脫不掉。

知春媽不止一次在暗夜裏聽到知春的叫聲,那一定是知春又做噩夢了,知春媽揪著心走到知春床前,看著原本開朗樂觀的知春變得焦躁不安,她心裏酸楚又自責。

可是除了等待,能有什麽辦法呢?除了用時間來抹平一切,她想不到其他的法子了。

好在還有冬晨那個傻小子能讓知春開心,每當冬晨在樓下呼喊知春的名字時,她才綻放一天之中為數不多的笑容,冬晨小心翼翼地決口不提知春的傷口,他也像那失憶的病人,自動省去那一段不愉快的經歷,他現在能做只有默默地陪在知春的身邊。

尤然就像當初知春為李威抄寫筆記那樣,每天認真為她謄寫筆記,在天色將晚時分讓冬晨帶回給她,當知道知春經歷那樣驚心動魄的一晚後,她後悔那天沒有跟知春一起去卷卷家裏,可是這命運的安排誰又能說得清,比如從此意志消沈的卷卷,她可能再也無法走出那個陰影了。

尤然自然心疼知春,可能是因為她經歷了生活的折磨,便對突如其來的意外多了幾分淡然,奇怪的是,她想知道卷卷在經歷了這一切之後要怎麽辦。

不過知春媽並不打算讓知春就這樣一直待在家裏,她並不允許知春像個蝸牛一樣躲在自己的殼裏,況且在這樣下去,對她心理恢覆也沒什麽好處。

在五月的第一天,知春在母親的逼迫下跟冬晨、尤然一同結伴上學了,與往常一樣的是,冬晨走在最外邊,知春走中間,尤然一如既往地走在靠裏的位置。以前總是冬晨鬧,知春時不時應著,尤然不怎麽說話,可是這回冬晨連玩笑也不敢開了。

他看得出,知春並不是很高興,尤然此時也發現了知春的不對勁,她對冬晨使了使眼色,示意冬晨說些什麽。

冬晨放慢了腳步,絞盡腦汁才想出讓此時氣氛不尷尬的話,他一手搭在知春肩上,問道,“春春,我跟你說我這次考試又進步了,比上回好了一點。”

語氣裏有一些寵溺和撒嬌。

知春沒擡眼,她前行的步子有些拖沓,她似乎在抗拒某些東西,對冬晨說得事情也置若罔聞,一旁的尤然看知春也不搭話,暗自生起冬晨的氣來,這個冬晨怎麽這麽笨。

知春與其說抗拒去學校,不如說抗拒見卷卷,她和卷卷還能成為朋友嗎?知春暗自揣度,她確實沒有那麽大的肚量去寬容體諒這樣一件事,可難道就此分道揚鑣老死不相往來嗎?卷卷又做錯了什麽?

知春不是沒有恨的,要是卷卷能夠振作起來,她也不至於和卷卷鬧到這一地步,可是換做是她,她估計也沒有辦法做到卷卷的十分之一吧。

正想的出神,一時間沒註意到胳膊被冬晨一把拉住了,原來是紅燈亮了,怪不得身邊的冬晨會如此著急。

“餵,春春,你能不能看著點路,你這樣會嚇死我了。”

知春看著一臉慍怒的冬晨也沈下了臉,鄭重地跟冬晨道歉,“對不起。”

冬晨看知春認真的樣子,心又軟了下來,“我又沒怪你。”

知春有些委屈,好像這些日子凈麻煩了冬晨,三言兩語之間便和冬晨客氣了起來,冷冷地說了聲,“哦。”

說完就不再理冬晨了,冬晨也憋了一股子氣,他一直拼勁全力哄她,可是她好像沒有把他放在心上。

尤然看著這兩個莫名其妙對彼此的置氣的家夥,真是哭笑不得,她從後面拍了拍知春的肩,又把冬晨的手搭在了知春肩上,想讓兩人和好如初。

知春心裏憋著悶氣,她甩開了冬晨的手,待綠燈亮起時,迅速地騎上車子向學校的方向邁去。

尤然沖冬晨撇撇嘴,表示她已經盡力了,冬晨被知春突如其來的情緒堵得發慌,一時間不知道怎麽發洩,這個知春,他真是怕了她了,看著遠去的知春和尤然也只得悶頭趕上了。

到了學校門口,冬晨沖著還別扭的知春揮手說道,“放學我在這裏等你。”

知春轉身就打算走,臨走時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不會回家。”聲音微弱卻落盡了冬晨的耳朵裏,刺的冬晨只覺得自己多餘。

他垂頭喪氣地到了教室,這邊和知春一道的尤然也看不下去了,她問奇怪的知春,“你今天怎麽了?跟吃了□□一般,冬晨也是為你好,再說你們不是經常一塊回家嗎”

知春心裏泛起委屈的浪花,一聽到尤然為冬晨辯護,她甩開尤然此時拉住自己的手,不過腦子直楞著說,“要回你們一起回。”

尤然被知春噎得回不上話來,這個知春以前可沒有這麽刻薄,這不過是在家待了大半個月,怎麽一下子嘴這麽厲害,她悻悻地想,“得,就當自己瞎操心唄。”

知春一看尤然的臉色,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可是這時也拉不下臉來對尤然道歉,只好跟在尤然屁股後面往教室的方向走。

雖然跟知春相熟的人對她遭遇危險的事諱莫如深,可是這世界上哪有不透風的墻,不知道是誰在學校傳起來知春被綁架的事情,後來越傳越瘋,越傳越離譜,直至一個最不可信的地步,直至大家看到知春都一副指指點點的樣子。

她跟在尤然後面走進了教室,平時她總是喜歡紮著馬尾,露出自己潔白光滑的大腦門,今天她故意把頭發披了下來,用兩側披肩的黑發遮住別人投射來不會好意的目光。

她在退縮,像是自己做錯事情一樣,尤然看著低著頭的知春終於發現了問題所在,她明白了今天的知春和平時不一樣的地方在哪裏了,那就是她那種渾然天成自信勇敢的氣不見了,她在害怕。

尤然環顧四周,發現每一個人都暗自朝這邊遞著打量的目光,即便是在上課認真聽課的瞬間,她也能感到那如芒在背的中傷。

下課休息時分,知春趴在桌上休息,來來往往地同學雖然都咽下了八卦的質問,可還是被尤然淩冽的目光給殺了回去,每個企圖打聽的人都偃旗息鼓,不敢再亂說一句。

尤然輕輕地抓住了知春的手,知春的手小小的,又涼涼的,似乎在心裏種下一道傷疤再也無法愈合,知春聽到尤然趴在自己耳邊輕聲說,“你沒有錯,這個世界只有混蛋才有錯。”

知春擡頭,眼眶含淚地看著尤然,這些天以來她從來沒有在人面前哭過,她不敢對母親和冬晨說那天發生的事情怕他們擔心自己,也不敢去想接下來她要以怎樣的心情來面對生活,面對朋友。那份恐懼她藏在心裏好久了,直到今天尤然溫暖的話語遞到她耳邊,她才敢釋放心裏這麽久以來的委屈。

她頭埋在了臂彎裏,輕輕啜泣著,尤然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告訴她一切都已經過去了,尤然本不想這時告訴知春卷卷的消息,可是看到她好不容易釋懷了一些,還是決定告訴她。

知春耳邊的頭發被淚水浸濕,她始終壓抑著自己,不敢放肆地哭出聲來,尤然講知春淩亂的頭發別在耳後,輕聲勸慰她說,“卷卷轉學了,聽說是離她們家挺近的一個私立學校吧,她考試成績還不錯,所以學校給她免除學費了,你就別難過了。”

知春聽到尤然這樣說,擡起頭用疑問地眼神看著她,兩只眼睛因為哭泣和壓迫腫得像熟透的桃子,尤然沖她肯定地點點頭,順便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

尤然知道知春的脾氣,知春這個人啊,總是這麽善良,哪怕是經歷了這些也還在擔心卷卷,如果換做是她,指不定要把卷卷怎麽樣呢。

她想到這裏苦笑了一聲,她想起六人一起爬山的午後,穿著破爛鞋子的卷卷是多麽倔強,連那樣的委屈難堪都不願意展露在眾人面前,現在又怎麽願意再見知春呢?

尤然握緊了手裏的筆,她們這些窮人的出路,也就是手裏的這支筆了吧。那麽,就但願,曾經挽著手一起笑著的卷卷,不要就此放棄自己。

知春在尤然的鼓勵下漸漸鼓起了勇氣,起碼在上課的時候不再低著頭盯著空白的課本發呆,而是願意昂揚地擡起頭面對自己所經歷的一切。

第 33 章

擺在冬晨面前的有一個難題,那就是他到底要不要轉為特長生,上次運動會一戰,讓他迅速風靡學校,連低年級的學妹們都在紛紛打聽那個像豹子一樣快的男生是誰,時不時還有人在教室門口圍追堵截冬晨,另外學校的體育老師也來問冬晨願不願意參加訓練。

冬晨猶猶豫豫地,這樣一來他參加訓練的話就不能陪知春回家了,可他寧願辛苦一點,也不願意讓知春一個人回家。

冬晨媽看著窩在沙發上暗自發呆的冬晨,她端起茶幾上的水果遞給了他,冬晨倒是沒接,他朝一臉慈愛的母親發問,“媽,你覺得我能考上大學嗎?”

冬晨媽端正了身子,看著嚴肅而又略顯苦惱的冬晨說到,“我覺得很難。”

冬晨騰的一下坐了起來,心裏暗自不服氣,連一向支持母親都這麽覺得,看來他真的是考學無望了,他一臉委屈地說道,“媽,你就不能鼓勵鼓勵我。”

冬晨媽搖搖頭,這個傻孩子,她一直對冬晨的未來沒有太大的期望,無論將來冬晨成為什麽樣的人,她只希望他健健康康的就行,可是現在就冬晨那張慍怒的臉來看,她這種放養式的教育似乎不太奏效。

冬晨起身,不打算再跟母親聊下去,恰逢周末,冬晨爸回來,冬晨媽也就把冬晨晾在一邊,關心冬晨爸去了。

冬晨趴在窗邊看屋外的風景,忽然他想起了什麽,急匆匆地拿著衣服出了門。

知春此時正在屋裏做題,李蘭不在,冬晨便明目張膽地進了知春家,知春讓冬晨進來後隨便坐,自己便悶頭紮進題海裏了,草稿紙就那樣淩亂地散落在桌上,光從潔凈的窗戶裏灑進來,照在知春松軟粉嫩的床邊,知春打開了臥室門,一陣爽朗的風從冬晨耳畔掠過,他心想,這樣會不會打擾知春學習?

冬晨盯著認真揮舞著筆演算著習題的知春,想說的話頓時堵在胸口,他想知道知春心裏的想法,只不過從冬晨進那刻開始她一直低著頭,完全把冬晨晾在了一邊。

冬晨“咳咳”了兩聲,想引起知春的註意,可是她的心思完全沒放在冬晨身上,嘴裏還在念念叨叨地解決紙上那道數學大題。

一會兒冬晨打破了沈默,他問坐在一邊在紙上演算草稿的知春,“春春,你說我到底能不能考上大學?”

知春沈浸在演繹的思路裏,沒註意聽身邊的冬晨說話,直到一會兒過後才想起耳邊有聲音閃過,她擡起頭“啊”了一聲,冬晨期待的神色開始變得沮喪,在知春“你說什麽”的追問閉上了嘴。

他沒有打算再問一次,旋即知春又低下了頭,一旁的冬晨也只好作罷,他只好輕輕帶上門,出了知春的家。

冬晨悻悻而歸,嘴角流露出他沮喪的心情,他總覺得知春在躲著他,不知道是因為高考還是因為其他別的原因,好像她總是躲過他的追問,讓他們的關系都掉入冰點,原來那種細膩溫暖的情愫因為知春的受傷而變得異常遙遠。

冬晨抱怨道,他都不知道該怎樣接近她。

過了好久,知春才意識到身邊空蕩蕩的,冬晨不知道何時已經走了,她看著原本平整的床鋪發呆,屋裏閃過影影綽綽的光,純白色的窗簾也在空中飄蕩,那凹陷下去的微小印跡停在知春腦海裏,隨著她安靜的心一齊沈寂下來,她想起冬晨剛才問的那個問題,看來他好像在想一些她從來也沒有想過的問題,他是不是也開始認真對待自己的人生了呢?

那人生裏會不會也有她的影子,知春悶悶地想,她好像有些期待以後能夠參與他的人生,不知道會以什麽樣的方式。

她揉了揉漲得發昏的頭,看著密密麻麻的數字占滿了整個空白紙,心裏躍然升起一種滿足感,距離高考還有50天,只剩一大半個月了,知春鉚足了勁往前沖的時候,從來沒想到這是她和冬晨為數不多可以相伴的日子。

此後的歲月裏,她和他經歷了完全不同的人生狀態,他們就在這樣焦躁蒼白的夏日裏錯過了最懂彼此的那一刻。

冬晨正在郁悶,他百無聊賴地翻翻桌上的小說,此時手機傳來熟悉的滴滴聲,冬晨打開,整個人從凳子上彈了起來。

他看著短信,不自覺地笑出了聲,知春在上面寫,“我覺得你行,不過我……餓了。”

冬晨掩飾不住久旱逢甘霖的喜悅,他快速下樓在知春家門口巴巴地等著她,過了三秒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忘了敲門,咳,這個知春真是的。

知春做完題之後才想起自己餓了,一邊想怎麽回冬晨一邊跑去冰箱翻吃的,結果冰箱空空如也,她在心裏哀怨,這個媽為什麽總是忘記她的飯?

想了想,她趴在桌上編好了短信發給了冬晨,順便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結果消息沒過一分鐘,她隔著門都能聽到屋外冬晨興奮噠噠下樓的腳步聲,她起身去開門,正好撞上冬晨想敲門的眼神。

冬晨擡起的手尷尬地懸在空中,又迅速地摸向了後腦勺,沖知春嘿嘿一笑,說道,“好巧啊。”

冬晨這個啥樣子,大概只有戀愛中的人才能把一切的巧合解釋成緣分吧。

知春嬉笑,心想巧什麽巧,聲響那麽大的,接著就聽到了冬晨雀躍的聲音,“你想吃什麽,我請你。”

知春看著俯身等待自己答應的冬晨,心裏樂了一下,她向外推著冬晨,歡喜地答應他,“好呀,今天就雇傭你半天。”拿起鑰匙就跟冬晨出了門。

冬晨洋洋得意地昂起頭,“樂意奉陪。”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冬晨想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單獨和知春約會,他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現。

初夏的午後空氣裏藏著一絲自然散發的清香,比起春天的柔和冬晨更喜歡汗滴打在臉上的感覺,知春走在他右邊,兩人還沒想好要去吃什麽呢?冬晨就犯了難,一會和知春單獨吃飯會不會尷尬。

知春倒是不怎麽在意,她低頭往前走著,柔軟清新的氣味鉆進她的毛孔裏,她想起沒有和冬晨說完的話,問他,“你要好好學習了?”

冬晨的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沒想到知春那麽在意自己,瞬時間手不自覺地垂了下來,在空氣中裏甩出一個完美的弧線,在墜落至底時和知春纖長瘦弱的手完美地擁有了第一次交織,那微薄的悸動順著肌膚的碰觸傳至冬晨的心裏。

他聽見“咕咚”一聲,心跳“突”了一下,那應該就是心動的聲音。

沒來得及回應,知春又轉向了另一個話題,她似乎並沒有很在意冬晨的想法,兩人就這樣慢悠悠地走到了小區門口,知春挽起了深藍色衛衣的袖子,掏出手腕上的皮筋,利落地頭發綁成馬尾狀,等待著冬晨下一步的行動。

冬晨的視線順著知春潔白的雙手游走,看著她隨意地撥弄著頭發,一時間自顧自地楞在了原地。

那眼裏的赤誠和澄凈是冬晨想要停留的地方。

知春看他發楞的樣子推了推他,“餵,吃什麽啊?”

“你想吃什麽?”

知春只當普通來吃飯,她指著不遠處一家面館說,“吶,就它吧。”

兩人匆匆進了面店,店裏狹小擁擠,冬晨和知春面對面坐著,老板熱情地招呼著冬晨,笑意盈盈地對知春微笑,冬晨雙手插兜,看老板的笑意好像知春以前經常來一樣,兩人點了餐,靜靜地等著熱騰騰的面上來。

待老板一走,四目相對的兩人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冬晨腦海裏拼命搜尋著話題,知春大而明亮的眼睛就那樣直勾勾地看著冬晨,看得他還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冬晨不敢看向知春的眼睛,那雙純真明亮的眸子晃得他心慌,他眨了眨眼睛,挑起了剛才沒說完的話題,“有老師找我去做運動員,你覺得我是應該努力學習,還是做特長生。”

知春倒是被冬晨問住了,她拿起桌邊的一次性筷子,在桌山輕挑了挑,說道,“這個你應該問你自己。”

冬晨“哦”了一聲,又問知春想考哪個學校?

知春偏著頭回答,“暫時還沒想好,得等成績出來了再說。”

冬晨忽而認真地盯著知春,她好像從來沒有想過他們的以後?也許她連當下也沒有想過,畢竟他也沒有聽到過她說喜歡他。

轉而有些失望,老板吆喝著“面來了。”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尷尬,在匆匆吃過飯後,知春快步回家,卻被冬晨攔住了,“你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知春“啊”了一聲,不明白冬晨說得是什麽,她心想“說什麽?沒什麽要說的吧。”

又看著冬晨的眼神漸漸暗淡了下去,她慌張了起來,“怎麽了你?”

冬晨也不知道該怎麽繼續,一頓好好的飯就這樣被他搞砸了,果然,還是不要說的好。

他沖知春微笑,“沒事,你快回家做題吧,我也要去學習了。”

第 34 章

兩人一道往家的方向走,天色漸晚,小區一旁的路燈也亮了起來,三兩飛蟲繞著微弱的光旋轉,冬晨慢慢地踱著步子,格外享受這種舒服愜意的時刻。

夕陽揮灑在知春的右側,她的側臉在光的照耀下形成好看朦朧的剪影,遁在微光裏像油畫裏充滿古典氣質的少女,輕輕地撩撥著冬晨的心。

冬晨看著在微風下晃動搖擺的樹葉,他吃吃地笑了,心像是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口,他想和知春就這樣一直安靜下去。

知春倒是沒有他這般文藝的心情,她還在惦記著那道數學大題,剛才跟冬晨出來的時候死活沒有靈感,索性出來吃飯換換腦子,可這吃完飯了,還是一頭霧水。

兩人從來沒有這麽安靜過,到了樓下,知春打算上樓,卻被冬晨拽住了。

知春問道,“怎麽了?”

冬晨委屈巴巴,他一時間想不出讓知春跟自己多待一會的理由,只好急中生智找了個借口,摸了摸滾圓的肚子,朝著急上樓的知春說道,“我剛吃撐了,我們再走走吧。”

知春心裏犯嘀咕,吃飯那會也沒見他吃多少啊,這會怎麽一到家門口就要消食,她瞥了冬晨一眼,“就你事多。”

冬晨面上被知春懟的不輕,可心裏卻甜滋滋的。

知春嘴上那麽說,可還是乖乖地陪著冬晨,就這樣兩人繞著小區又走了好幾圈。

一路上不時碰見相熟的大爺大媽,知春又是擠著笑又是禮貌的打招呼,冬晨肚裏的食消沒消她不知道,可這一路上的客氣都快把她“撐”著了。

她隨意地跟冬晨搭著話,問他,“你怎麽突然想起說要考大學了?”

“沒什麽。這不向你看齊嘛。”他轉了轉手腕處的表。

知春不相信冬晨這種突如其來的熱忱,想了想,他也頂多就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所以就開玩笑地奚落他,“你別把你爸給嚇著了。”

冬晨不解,眉心擰在了一起,似乎知春不相信他的決心,他信誓旦旦地對知春說,“你可別小瞧我。”

事實證明,知春真的沒有小瞧冬晨。他這回考試又墊底了,要不是考倒數,班裏還真不知道有冬晨這一號人物。

上回他跟知春說的成績又進了一點,實際上只是從倒數第一變成倒數第二。

冬晨在心裏嘆氣,看著知春露出那種很想相信他,可是也無能為力的樣子,他硬生生地把“因為很想跟你在一起”這個理由咽了下去。

總得等真正做到的時候,才能亮出自己一開始的目標,他可不想成為說到做不到的人。

走了一會,知春不自覺地長大了嘴巴,她疲憊地打了個哈欠,冬晨見狀,就和知春在離兩人最近的椅子上坐著了。

此時已經八點,空中掛著一輪圓月,澄凈明亮地擺在兩人面前,冬晨用腳無意地踢了踢知春,便擡頭看月亮,知春向外挪了挪身子,跟著冬晨的視線看過去,整個夜晚清朗舒適。

冬晨想起蘇東坡的那篇小品,“何夜無月,何處無竹柏,但無少閑人如吾兩人者爾。”

他原本不能體會那種心境,可是在這一刻,他忽然一切都懂了,這份百無聊賴一同看月亮的美麗,是他這輩子最難忘懷的畫面了。

知春兀自放松了下來,忽然人聲褪去,此時此刻只剩他們兩人,寂靜的夜晚裏,暗自流動的情感仿佛一個咒語,只有靜心聆聽的人,才懂其中意味。

她用腳踢了踢冬晨,這次是故意的,問了他想了很久都沒能說出口的話,“餵,你為什麽喜歡我啊?”

冬晨有些許錯愕,年少的喜歡就像是一場沒有動機的密謀,他不知道那具體心動的時刻,只是知春習慣性的動作闖進他的生活,讓他無法忘卻。

他記得她走起路來總是會輕輕踮腳,短小緊俏的馬尾也會隨之晃動。

記得她看書時的樣子,思索難題時會微微皺眉,他好幾次按捺住想伸出手撫平那褶皺的沖動,可又連連退後。

記得她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明明不善交流可總是裝出一副善良好相處的樣子,又時不時跟自己的不安暗自較勁著。

冬晨俯下身子,雙手撐住雙腿,想了半晌才回答知春,又笑了笑,覺得自己好像什麽也沒說。

“因為你是知春吶。”

知春咯咯笑,她輕推一臉嚴肅的冬晨,“你這不是廢話嗎?”

冬晨說完自己渾身也起雞皮疙瘩,莫名覺得自己果然不適合走深情路線,看著一旁打趣自己的知春,他反倒輕松了許多。

冬晨暗自想著,“無所謂了,只要能喜歡她就夠了。”

阿平這段時間有些孤立無援,自從上回知春出事之後,冬晨對阿平的態度就奇奇怪怪的,雖說沒聽到知春呼救不是阿平的錯,可難免在知春和卷卷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她沒有伸出手這件事還是讓冬晨不爽。

再加上李威對她冷眼想看,一時間阿平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平時跟冬晨打打鬧鬧,兩人玩得挺開心,可最近冬晨也不接她的話,看她的眼神也怪冷淡的。

而且,冬晨最近轉性好好學習這件事,也讓她覺得很奇怪,怎麽突然間,她好像失去了所有人。

她趴在桌上苦惱地想,卷卷住校,她連說話的人都沒了。冬晨靜靜看書,琢磨著剛才上課老師講的一道大題,也不管身邊焦躁不安轉來轉去的阿平。

阿平終於按捺不住了,她奪過冬晨手裏的書,氣鼓鼓地問冬晨,“你最近怎麽都不理我了?”

友情的挽回似乎比愛情更難,愛情裏還有愛不愛的理論依據,可是友情真是一件說失去就失去的東西,悄無聲息的。

冬晨被搶了書,有些生氣,不明白情況的人還以為兩人在“打情罵俏”,冬晨去拿阿平手裏的書,被阿平躲過,她聽見冬晨冷冷地說著,“我最近不是在學習嗎?”

阿平“哦”了一聲,臉上頓時也沒了剛才的憤怒,再問下去就顯得有些太在意冬晨了,無奈只好作罷,可想想,又咽不下這口被人忽略的氣,一行眼淚快速從眼眶落了下來。

她側過身,背對著冬晨,擦掉了眼角的淚,她被家人從小寵到大,從來沒有嘗過這種被人忽略的滋味,一時間又不服輸地想,她是不是太在乎冬晨的感受了?

還是因為長時間被李威忽略的委屈,在今天一觸即發,終於崩潰了。

冬晨不知道阿平在暗自哭泣,其實他並不是故意不理阿平,只是他在心裏暗自下了決心,要和知春考同一所大學,如果再不努力,他的知春可是會被人搶走的呢。

他不再和阿平搭話,上課十分,阿平也趴在桌上悶悶地不聽課,這是她第一次有這麽沮喪的心情。

她在心裏暗自發誓,下回她絕對不要和冬晨坐同桌了,這種莫名被嫌棄的感覺真的很難受。

過一會兒她用手撐著頭,掩飾著因為哭泣而紅腫的雙眼。眼神又不自覺地落在了李威那裏,她看到他端坐的筆直,偶爾看向窗外發一會兒呆。

李威顯然也聽說了知春受傷的事,可是他卻沒有立場去關心知春,他時常在回家的路上看到冬晨和知春相伴,可就是沒有勇氣上前去問一問她怎麽樣了,他只能把自己的感情深埋在心裏,不讓它發酵。

除了受知春和冬晨的虐待之外,他每天還要受到阿平的摧殘,這個阿平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他總是會不經意間發現抽屜裏多了幾瓶牛奶,再要不就是零食,一開始還在懷疑,到底是誰送的,可後來漸漸頻繁之後,他想都不用想,除了阿平,沒有人會想出這麽少女這麽爛俗的追人橋段。

而且一送就是一個月,這天一進教室,他又看到了抽屜裏的零食,不耐煩地講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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