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8)

關燈
只要是跟知春有關的事,這位嬌氣公子哥的眉頭可就沒展開過。

看著冬晨不願意說話的樣子,阿平也不再理他,便靜靜做自己的事情了。

傍晚靜謐的霞光籠罩著高三教室,距離上自習還有二十分鐘,教室裏慢慢靜了下來,吃飯休息的同學也都陸陸續續地走進了教室,知春和尤然卷卷去學校外面吃了飯,她盡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以免一會兒應付不了突如其來的戰況。

知春媽踩著高跟鞋慢悠悠地走了進來,她手裏拿著一厚沓語文卷子,路過知春的時候順手給了她讓她發下去,知春接過卷子的手都在抖,她不敢擡頭,卻感受了母親嚴肅逼人的目光,只好乖乖聽話去發卷子。

她心咚咚咚地挑個不停,生怕從母親嘴裏喊出那句,“知春,到我辦公室來一下這種話。”

可發完卷子良久之後,她也沒聽到什麽動靜,擡頭一看,母親正靜靜地握著筆勾勒著卷子上的閱讀題,絲毫沒有註意到知春做賊心虛七上八下的眼神。

知春在心裏嘀咕,“這怎麽回事?怎麽這麽安靜?難道母親沒有聽到?”

一時間她長舒一口氣,這可是太好了,她沖著身邊同樣為她捏一把汗的尤然微笑,並作出了一個“OK”的手勢,示意警報解除,隨即就安心寫卷子了。

一下自習,相安無事的知春就趕緊給冬晨發短信,告訴他自己躲過一“劫”。

第二天冬晨照舊起了個大早,他像往常一樣站在樓下等知春,天氣回暖,空氣中充滿了清新躁動的氣息,像他此刻輕松的心情。知春媽這時走了下來,看著跟昨天同樣表情的冬晨,一時間明白了什麽。

她想起了昨天那個廣播,一開始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可是現在看冬晨這樣子,那倒像是真的了。

知春媽走過冬晨身邊,沒有像平時那樣展露慈愛的微笑,她的臉色開始變得嚴肅起來,冬晨本來笑意盈盈地對知春媽打著招呼,可是一察覺她的臉色就知道不對勁了。

知春媽沒有看冬晨,走了一會又倒回來能凝視著冬晨,用比平時溫柔的腔調微冷一點的語氣說,“晨晨,春春馬上考試了,你也要加油啊。”

說完一只手按著冬晨的肩,那手上的分量似乎在通知著冬晨一些需要註意的事項,比如好好學習,比如離知春遠一點。

冬晨的臉立刻冷了下來,因為興奮而頻頻晃動的腳也冷靜了下來,他當然知道知春還有幾個月就要高考了,以知春的成績肯定能考個好大學,可是他吊兒郎當不愛學習的樣子,就算現在讓他回高一回爐重造也未必能考上大學吧。

冬晨一時被愛情沖昏了頭,從沒想過,這才是他和知春之間的距離,他以前以為是李威,甚至是別的什麽人,可最沒想到的,竟然是他自己。

冬晨暗自想,如果考不上大學,那他可受不了知春享受美好的大學時光,而自己默默地操持著家裏的生意,可他實在是一看書頭就疼。原本知春心裏的恐懼這時像踢皮球一樣踢給冬晨了,他想起知春媽剛剛那簡短的一拍,就讓他有了這麽深刻的頓悟,他果然是天才啊。

知春這時打著哈欠,懶洋洋地推開了銹跡斑斑的防盜門,看到佇立在原地的冬晨一陣興奮,整個人頓時就沒了困意。

她哼著小曲走上前去,用書包輕輕地甩了甩冬晨,沒看到他眼裏閃過的不安和慌張。

冬晨一把摟住了知春的脖子,兩人嘻嘻哈哈地出了小區,清晨的陽光把兩人一左一右騎著車子歪歪扭扭前行的身影拉的老長,在春天的景象裏形成一道亮眼燦爛的風光。

第 25 章

冬晨和知春兩人在校門口揮手告別,轉身之際她的紅色燈芯絨長裙在微風中轉出一個好看的弧影,馬尾隨著顛起的步伐搖晃在腦後,從背影看起來整個人快樂又充實,和此時焦躁不安的冬晨形成了鮮明對比。

冬晨將書包轉在胸前,若有所思地往高二教室走,路上遇到班裏幾個相熟的同學,他們興高采烈地用大力氣的手掌輕輕摑在冬晨腦後,以此來表示哥們之間特有打招呼的方式,放在以前,冬晨肯定沖過去圍在眾人身上,可今天他默不作聲,過去的幾位男生面面相覷,看著冬晨那樣,也不再打擾他了。

他就那樣抱著書包悶頭走到了教室,呆呆地坐在了座位上,書包也沒來得及放下,他在想一些他從來沒有想過的東西,以前他的世界只有開心和不開心之分,現在他好像多了一分對於未來世界的迷茫。

早自習學生們懶洋洋地走進了教室,窗外那顆梧桐樹葉漸漸地染上了綠意,伴隨著陽光落下的,還有學生們拖沓無力的讀書聲,這讀書聲裏冬晨可沒有一點貢獻。

他還楞楞地背著書包坐在那,阿平看著他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心想這戀愛可真是會讓人精神不正常,看看眼前這位可憐的人兒,還是不要談戀愛的好,接著視線就順著思緒飄向了窗邊的那個人。

李威和阿平最近沒太多交集,他現在天天冷著臉看書,阿平也不能每天倒貼著去找他,可也不知道誰傳的謠言,現在整個班裏都知道她在追他,這樣一來,她就更不好意思往上湊了。

冬晨連語文課本也沒有打開,打破了兩人的沈默,他試探性地問阿平,“你覺得我有可能考全班第一嗎?”

阿平“噗”一聲被冬晨突然的問題弄得措手不及,她伸手去摸冬晨的額頭,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被愛情沖昏頭腦了,沒想到被冬晨一把打開,阿平這才正視到一臉認真的冬晨,看來也不像是在開玩笑。

阿平指了指冬晨的位置,又指了指最前面那排,冬晨不明白她的意思。

阿平趴在桌上瞇起眼睛用筆指了指前面的同學說,“你看到了嗎?我們現在坐在倒數第二排的位置,要是想考到前面,吶,就是那個戴眼鏡、坐的筆直、認真念書的那位男同學那,必須得跨過一、二、三、四……”

阿平用筆在空中點了點,她仰起頭說,“得跨過6排的人。”

冬晨被阿平搞得雲裏霧裏,拽過阿平的筆,忿忿地說,“你到底在說什麽?”

阿平搖搖頭,這孺子果然不可教也,她直截了當地沖冬晨說,“也就是說,你不要光想當然結果,你如果想考第一,你必須得幹掉那些努力的人,你能嗎?不過話說,你今天怎麽了?是不是被知春成績好給嚇到了?”

冬晨撇撇嘴,雖然不想承認,但是被阿平一說果然是這樣的道理,他今天被知春媽的氣場嚇到了,一時間沮喪到以為自己跟知春沒有未來,一時間又亢奮到覺得自己為了知春什麽都可以做,現在看來,果然是異想天開。

他翻開英語書,一是英語老師在講堂上看到這兩人在底下交頭接耳地不好好念書,二是他想印證一下好好學習到底有多難。

沒想到剛拿起書念了一句,就被阿平捂著嘴憋著笑打斷了,“行行行了,冬晨你趕緊做些其他的吧。”

這樣,冬晨剛被鼓起的勇氣又挫敗了。

知春昨天回家和母親相安無事,也沒遭到母親的盤問,心裏提著的氣終於放下了,教室後面的倒計時已經挪到教室前方了,時間的流逝讓教室的空氣更加凝重,這樣反倒讓知春覺得自己輕松的心態和整個氛圍格格不入了。

尤然這時也已經全力投入了學習,連平時和知春嬉笑打鬧的環節也都省去,知春一到下課正想找人聊天,一轉身就看到尤然“哐當”一聲栽倒在桌上了,這個尤然,不至於拼命到這個程度吧。

此時已經接近三月中旬,知春看著窗外輕輕搖晃的樹葉發呆,她還沒有想好要考哪個學校,倒是對心理學挺感興趣的,這些天她琢磨了一下未來的方向,除了找到了大致的感興趣專業之外,她還想知道,她到底為什麽會做那樣的夢。

她閑來無事倒是翻過幾本關於心理學的書,不知道以前夢裏那個可怕的男人是自己潛意識對於男人的幻象,還是真實地出現她童年的生活裏,對此母親也從來沒有提起過,可學了心理學就能有一些安慰嗎?還是她莫名地想念早已沒什麽印象的爸爸?

一陣急促的上課鈴聲將知春的思緒拉了回來,知春媽李蘭隨著鈴聲的伴奏走上了講臺,知春用力地握著手裏的筆,目光徒然變得堅毅起來,她只能朝著那個未知的世界努力下去了,腦海裏又飄過冬晨的身影,嘴角不自覺地發笑,那個白癡,肯定還沒怎麽想過以後會是什麽樣吧。

李蘭精神奕奕地站在講臺邊,講著昨天測驗的卷子,迅速過完重點之後,她坐在一邊休息,教室裏傳來沙沙翻動試卷的聲音和尖銳筆尖在紙上略過輕微刺耳的聲音。

她看了看低著頭神色認真改著錯題的女兒,心想女兒應該不會糊塗到這個時候去跟冬晨談戀愛吧,要是真有那麽一回事,看她怎麽“收拾”她。

要說起李蘭對於冬晨的印象,說不上特別喜歡,也說不上討厭,從小知春被她教育的乖順懂事,冬晨也不像其他男孩那樣調皮搗蛋,所以她才放心兩人在一起玩耍,可是漸漸的等到兩個孩子長大了,她倒是越發刻意不想讓兩人這樣了。

自古都說士農工商,商人總是排在末尾,不知是李蘭有偏見還是做老師本身的職業限制,她對冬晨家做生意這件事頗有微詞,雖然冬晨媽很喜歡知春,可李蘭總覺得兩個孩子的差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彌補的。

收回思緒,李蘭擡眼看了看表,距離下課還有五分鐘,她不願過多地找女兒談話,也是希望她不要有太大壓力,至於冬晨,希望他了解她這個做母親的心吧。

一上課,冬晨鼓起勇氣試圖認真地聽一節課,他這個人除了看小說就沒有什麽樂趣了,原來上課不是在偷看小說,就是找阿平說話,今天一上課他就下定決心,為了知春,為了他們“美好的明天”他要努力。

十分鐘後,冬晨盯著數學老師微張的嘴發呆,他似乎自動屏蔽掉了那些知識,別人都在知識的世界裏遨游,只有他,被知識的猛浪拍在了沙灘上。

冬晨捂著發漲的腦袋,趴在桌子上意欲睡去,可又想到今天知春母親的眼神,他就重新振作了起來,把一些陌生的枯燥的數學原理塞進腦袋裏。

一下課,冬晨拽著阿平,眼神裏裝滿了崩潰,“平平,剛才老師講的是什麽意思?”

阿平看著一臉茫然的冬晨,本來不想理他,但一想算了這還是他第一次對學習有興趣,她拿過冬晨幹凈整潔的課本,看著他用筆畫的三角符號,琢磨了半天,又看了看黑板上還沒來得及擦拭的板書,又盯著冬晨寫的筆記,幾分鐘之後,她才恍然大悟。

她拿著書拍向冬晨的頭,“你抄都不會抄啊,這裏的方向是x、z,不是x2,寫的跟天文數字一樣誰能看懂!”

冬晨用手擋著阿平的攻擊,瞬時又去攻打阿平的頭,兩人打打鬧鬧之際,阿平指了指冬晨身後站著的人。

這時王羽悄然走到了冬晨的身邊,冬晨轉身被不說話的王羽嚇了一跳,他直直地問王羽,“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王羽低著頭,也不敢看冬晨,她用手把散落在眼前的頭發撥在腦後,垂著眼給冬晨遞了一個包裝精致的禮物,阿平微微探過身子斜視著兩人,想知道他們之間在說些什麽?王羽羞紅了臉,她雖然知道冬晨有喜歡的人了,可還是忍不住想要跟冬晨說說話。

冬晨沒接,王羽雙手尷尬地晾在空氣裏,她低頭說了一句,“你拿著吧。”說完就轉身快步走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

阿平伸手去哪禮物,卻被冬晨伸手打住,用淩冽地眼神看了眼阿平,“現在,你去給我把這盒不知名物體送回去。”

阿平瞪大了眼睛,爭辯道,“我才不管你的無聊愛慕者呢,要去自己去。”

冬晨不知道該怎麽辦,雖然面對王羽的攻勢他表面上淡定冷靜,可心裏卻焦躁起來,從來沒有人追過他,他也不知道怎麽才能不傷害別人又做到禮貌拒絕?

阿平正說完,又好奇盒子是什麽?結果就看到冬晨毅然起身,像風一般地穿過桌子跟桌子之間的過道,快步走到王羽桌上,輕輕拍了拍她肩膀,就順勢把那盒不知名的禮物還回去了。

容不得王羽有半分拒絕,接著一個轉身迅速地回到了座位上,阿平對快刀斬亂麻的冬晨豎起了大拇指,“不愧是知春的好男人,做得好。”

說完沖冬晨得意的一笑,冬晨使眼色收下讚美。阿平再往被拒絕的王羽那一邊看過去,王羽趴在桌上,頭深深地埋在了臂膀裏,那個落寞又悲傷的背影,不正是像極了被李威拒絕的她嗎?

阿平頓時心生一種同情,不過這樣也好,沒了想象的單相思,至少是她一個人的愛情。

第 26 章

距離高考還有兩個月。

卷卷突然不來上學,她的座位已經空了兩天,這讓知春感到很疑惑。自從上次爬山回來,卷卷就不怎麽說話,整個人也面黃肌瘦的,看起來總有一種沒吃飽飯的樣子,起初知春以為卷卷在減肥,就沒有多在意,可是當卷卷沒來學校兩天,知春這才察覺出不對勁。

高考前大家都拼力一搏,知春和尤然每天除了悶頭學習其餘時間幾乎都是閉著眼睛走路,長時間的消耗戰讓兩人疲憊不堪,只希望高考快速來臨,不用再受這樣的折磨。

下晚自習後,知春決定和尤然去卷卷家看看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出什麽事了,打發走冬晨之後,知春和尤然快步騎著車,到卷卷家巷子門口的時候,兩人碰到了哼著小曲駛進來的阿平,阿平驚訝地看著她們,疑惑她們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知春看著一臉詫異的阿平問她,“你最近沒跟卷卷一起上學嗎?”

阿平一手推著車子,一手摸了摸頭,她看了看匆忙趕來的兩人回答道,“沒有啊,你們高三去的早,卷卷那天跟我打過招呼說要起早一點,以後都不用再等她了,我就沒怎麽跟她一起上學了,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知春內心此時充滿了焦慮,這個卷卷什麽事都悶在心裏,也不跟人說說,之後三人決定一道去卷卷家。

進了小區,樓梯裏的聲控燈壞了也沒有人修,知春狠狠地跺了跺腳,依然不見光亮起來,三人索性摸黑上樓,阿平家住一樓,她回家放下書包之後,就跟了上來。

知春到了卷卷家門口,“噔噔噔”禮貌地敲了敲門,一開始並沒有人應,三人相互看了看對方,屋內仍然寂靜無聲,知春並不死心,說著便加大了敲門的力度,急切的聲音似乎要把堅固的門穿透。

半晌,一位穿著灰色毛衫的中年婦女開了門,從她散亂的頭發看得出來她很疲憊,憔悴之餘多了一份軟弱,知春立馬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她從來沒有見過卷卷的母親,不知道這位是不是就是卷卷的母親。

知春開口,“阿姨,請問劉羽琦在家嗎?”

中年婦女打量著這幾位不速之客,又看到了她們校服上和女兒同樣的校徽,這才放了心,想必這幾位可能是她的同學了。

尤然一看女人充滿懷疑的眼神,立刻向女人解釋道,“阿姨,我們是卷卷的朋友,她這兩天沒怎麽去學校,我們想來看看她。”

中年婦女從開門開始就一直保持沈默,直到尤然解釋了一番之後,也是微微點點頭,讓開了道,指了指最東邊的一件小屋,三人會意之後,便走過去敲門。

又是尷尬的幾聲,知春仿佛能聽見裏面卷卷翻身的聲音,那聲音那麽沈重,從來不像卷卷給人的快樂和樂觀,見沒有聲音之後,知春只好打開門走了進去。

卷卷背對著眾人,看她消瘦暗淡的背影讓知春有一絲難過,她到底怎麽了?床上躺著的人還是那個整天嘰嘰喳喳傻樂呵的卷卷嗎?卷卷似乎感受了身後走來的身影,也沒有轉過身,仍然背對著。

阿平被眼前的卷卷嚇壞了,她環顧一周,看了看卷卷房間的布置,難以相信這是一個女孩子的房間,雖說他們住的是同一棟老小區,甚至是同樣的戶型,可是卷卷房間呈現出來的淩亂和淒涼的感覺不像是平時她表現的那個樣子。

墻角已經潮濕起皮,阿平用微弱的聲音問卷卷,“卷卷姐,你還好嗎?”

卷卷的肩輕微抖動了一下,沒有作聲,知春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她們仿佛觸到了卷卷內心最不想讓知道的那一部分,那種場面足以讓卷卷難堪。

這種感覺尤然最能體會,她看著頹廢衰敗的卷卷躺在床上,心疼地想上前抱抱她,告訴她生活的苦抗一抗總是能過去的,雖然她還不知道她到底經歷了什麽?

自從卷卷的父親下崗了之後,卷卷和母親的生活就不堪重負,兩人靠母親那點微薄的收入已經負擔不起生活費,誰知窮困潦倒的父親學會賭博了,一時間總是來找母親要錢,這樣一來,卷卷的精神壓力就更大了。

她每天除了上課之後,下晚自習後會去學校門口的奶茶店打打零工,一是解決了自己的生活費,二是這樣可以少跟母親伸手要錢,時間長了,卷卷的精神被消耗殆盡了,她上課時總是強打著精神,想要聽清老師講了什麽,可是又禁不住太困了,於是整個人就陷入這種混沌和清醒的縫隙裏,隨時都能倒下。

她在這種疲憊中游走著,不斷地游走,本以為這樣不見父親就可以少避免一些傷痛,可是沒想到,她還是在看到父親的那一瞬間,崩潰了下去。

那天下了晚自習後,卷卷快步走去奶茶店打工,沒註意到門口有一個身子佝僂眼神閃躲的男人朝這邊望著,店老板盯著門口的男人看了半天,發覺他的眼神總是飄在卷卷身上,於是叫卷卷出去順便打發男人走。

卷卷卸下圍裙,走了出去,正打算禮貌地勸解這男人,可一擡頭發現是自己的父親。

她的眼瞬時紅了一圈,又徒然升起極度的憤怒,卷卷父親顫巍巍地伸出手來,像極了一個走投無路的乞丐,卷卷看到他這個樣子,恨不得他立刻去死,她也不想再活下去了。

她不明白,為什麽她已經很努力很努力地掙脫生活的牢籠,可是老天為什麽還是始終讓她擺脫不了這種困境呢。

父親感受到了卷卷的厭惡氣,他快速又直接地對眼前的女兒說,“你有錢嗎?給我點。”

卷卷看著眼前這個無賴的男人,轉身進了奶茶店,脫下了店裏的衣服,從此再也沒去店裏,也沒有再去學校。

知春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卷卷,她看著這個已經破敗的家,巨大的傷口已經淌在了卷卷的心裏,她不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她只希望卷卷不要一時想不開。

尤然上前,什麽也沒多說,她輕輕地拍著卷卷的肩,一開始卷卷並沒有反應,後來慢慢地聽到一聲、兩聲的啜泣聲,她背對著眾人的肩膀微微顫抖,後來是劇烈,再後來是歇斯底裏的哭聲。

卷卷還是背對著她們,身子因為顫抖而蜷縮在一起,她緊緊地抓著被子,用力地克制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可是越克制越難受,被子被她的眼淚浸濕,她開始恨這個世界,她不明白為什麽是自己?為什麽她會有這樣的命運,同樣是單親家庭,為什麽知春就能無憂無慮地長大,同樣是父母,為什麽別人就能站在陽光下大方單純的長大?

三人見卷卷越哭越兇了,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知春開口,她試探地說道,“卷卷,你有什麽不開心就說出來吧,憋在心裏你會憋壞的。”

阿平站在兩人身後,也試圖安慰卷卷,不一會兒,卷卷哭聲漸小,三人看卷卷冷靜下來了,也不好再打擾她,便掩門出來了。

卷卷母親此時也坐在沙發一腳,也沒有招呼三人,只得沖三人微微一笑,知春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於是和阿平尤然匆忙出了小區。

一下樓,阿平竟然有些後怕,她看到卷卷母親那樣還是會脊背發涼,雖然都是在同一棟樓住著,可是平時從來沒有見過卷卷的母親,今天一天,卷卷母親散發的陰森氣場嚇到阿平了,她一想到平時卷卷開朗的樣子,就莫名地覺得有些難過。

知春和尤然告別了阿平,推著車子往回走,知春問尤然,“你聽說過卷卷家裏的事情嗎?”

尤然倒是聽到過一點,不過都是一些八卦消息,原本不值得一信,可是今天一看到卷卷那樣,或許那些消息有可能是真的,她告訴知春,“以前好像聽說她爸爸是在一個什麽公司裏當工人,結果因為太過好吃懶做而被開除了,後來就沒聽過了。”

知春“哦”了一聲,沒有說話,關於卷卷的家事她不願過多揣測,但也知道了是因為什麽造成卷卷現在這個樣子,兩人決定幫幫卷卷。

一到樓下,知春就看到了遠處的冬晨,尤然笑知春,“看來你的護花使者還挺負責的。”

知春笑著輕推尤然了一下,兩人就在岔路口分開了。

知春走上前去,看著站在原地焦急萬分的冬晨,“你在這幹嘛呢?”

冬晨被知春問的不好意思,除了等她還能幹嘛?他笑嘻嘻地拉起知春的手,被知春害羞地躲過了,知春故意嗔怒道,“你幹嘛呢?這在小區樓下呢!”

說完又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熟悉的人她才放下心來。

冬晨眉頭一皺,他假裝不高興起來,怎麽這知春的反應老是讓他覺得他們見不了光呢?他看著知春那張疲憊雪白的臉說,“我都不怕,你怕什麽?好像我們見不得人一樣。”

知春“咚”的一聲突然跳到冬晨面前,糾起他左半邊耳朵,疼的冬晨直"啊啊"地求饒,兩人就這樣打打鬧鬧地嬉笑著。

知春媽在家裏等知春,這個知春這個點了還不回來?她看了看表,時間已是晚上十點,她暗自琢磨,不知道這個冬晨到底去幹嘛了?怎麽還不回來,她起身在屋裏走來走去,等待著門口那一聲轉動鑰匙的聲音。

一時間又覺得心裏不安寧,於是拿上衣服就朝外走,想到樓下去等等她。

第 27 章

知春楞楞地站在原地,向眼神直直看著她的冬晨訴說著卷卷家裏的情況,她清秀淡然的眉微微地湊在一起,一想起看到卷卷家裏的情況,就有些為卷卷擔心,可是一直也找不到解決的辦法。

冬晨站在路邊道牙上,一只手隨意地搭在知春肩上,整個人比知春高了半頭,他筆直瘦高的身子輕微晃蕩著,掩飾不住整個人內心的興奮,他們兩人就這樣在暗淡的路燈下一來一往地交談著。

知春媽披上了外套推門而出,輕聲呵起樓道裏的聲控燈,出來的時候有伸出頭往樓上看了一眼,似乎是聽到了一聲若隱若現“吱吱”關門的聲音,再仔細一聽,那聲音就消失在空無一人的樓道裏了。

知春和冬晨兩人還在說著話,並沒有意識到母親正朝這個方向走來,知春一時間為卷卷躊躇滿志,一時間又被傻裏傻氣的冬晨逗笑,兩人開心地笑著,時間就那樣悄無聲息地從他們身邊溜走。

夜晚靜悄悄的,冬晨若有所思說道,“不如讓卷卷媽去我爸公司上班吧,反正我爸也不在乎公司多一個人。”

知春溫柔的一拳打在冬晨胸口上,“真以為自己家有錢了不起啊,你爸辛辛苦苦掙錢你就這麽走後門啊!”

冬晨摸摸後腦勺嘻嘻笑著,用力抓住了知春伸過來的小拳頭,“那我這不是看你不開心嗎?替你想想辦法。”

知春臉上泛著微紅,極力掙脫冬晨緊緊扣住她手腕的手,兩人一來一回全然沒看到身後的知春母親。

兩人正說著,冬晨突然不作聲了,他的手就那樣僵在空中,隨即又立刻放下。他看到知春的母親慍怒這臉朝這邊走來,知春看一時嬉笑的冬晨嚴肅了下來,他眼神裏還透露著驚恐的光芒,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她看到了母親。

兩人都沒有聽到防盜門推開的聲響,平時聒噪的防盜門這時也靜默了下來,李蘭看著知春和冬晨在樓下說話,兩人就像做了見不得人的事被人戳穿一樣難堪,冬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顫巍巍地叫了聲,“阿姨好。”

知春看著母親的臉色就知道大事不好了,母親就算是平時上課教訓不聽話的同學也沒用過這副面孔,這副嚴肅又冷酷的臉色只有在她小時候做錯事的時候才出現,沒想到就到這節骨眼了,還能看到母親對自己發怒的樣子。

她垂下了眼,雙手拉著書包帶子,表面上不畏懼也不退怯,但心裏早已戰戰兢兢,她站在原地不情願地喊了聲,“媽。”

李蘭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冷冷地沖著知春說,“回家。”

知春看了眼冬晨,交流了一下示意他放心,說完就跟著母親上樓了。從樓下到家裏,也不過兩分鐘,可是知春卻覺得這兩分鐘極為漫長難熬,也不知道她回家要受什麽樣的責罰,她一顆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母親一言不發地跟在她身後,讓她還有些害怕。

冬晨跟在知春身後進了門,他有些擔心知春,如果是自己的母親看見就好了,就算不允許早戀,那就是隨便說說,況且他也不會在意,知春那丫頭性子又倔,萬一她媽打她可就不好了。

李蘭走在兩人中間,巨大的身影擋住了冬晨的視線,他來不及跟知春說句再見,就看著她被她母親趕到家裏了。

“哐當”一聲巨響,砸在了冬晨心裏,讓他覺得那是知春母親怒吼的聲音。

知春一句話也不敢說,她還摸不準母親到底要幹嘛?如果是一般的聊天,她大可以什麽都不在乎繼續幹自己的事情,可是有了前幾天的事情,再加上自己做賊心虛,她更加不知所措了。

李蘭放下鑰匙,她面色冷峻,即便是夜晚,頭發也梳得一絲不茍,讓她的氣場平添了一分威嚴,她看著知春站在餐桌前倒水喝,那慌張的樣子被她盡收眼底。

“你跟冬晨談戀愛了?”她照實發問道。

知春端起手裏的杯子,正打算喝水呢,被母親這麽一盤問,咽下去的水差一點嗆出來。

她眼神落在其他處,並不敢看向嚴肅的母親,用微小的聲音諾諾地說了聲,“沒有。”

接著顧左右而言他的把今天去卷卷家的事情說了一遍,又解釋說她剛才是跟冬晨在商量該怎麽辦?

沒想到李蘭一聽知春說卷卷,臉更冷了下來,接著又說出了一句令知春詫異的話,“他活該。”

知春以為自己聽錯了,沒想到母親還不肯罷休,她筆直地站在客廳的位置,沖著心虛的知春頗有氣勢地說著,“沒有就好,女孩子大晚上跟人拉拉扯扯像什麽樣子!從明天起,你跟我一塊上學放學,不許再跟冬晨瞎攪合,聽到了嗎?”

知春不服氣,心裏叫苦連天,她痛苦地跺了跺腳,沖著母親喊道,“憑什麽媽?你那個點我起不來?”

李蘭也毫不留情,她加重了語氣,警告知春,“起不來也得起,還有你以後要是真跟冬晨談戀愛,我也不會同意。”

一字一句鏗鏘有力不容知春反抗,她哭喪著臉,看著帶著一身怒氣的母親走進了房間,她也氣沖沖地沖進了房間,“砰”的一聲重重關上了房門。

知春越想越覺得委屈,為什麽她所有的事情都要母親來決定,為什麽他們每一個人都這麽“自私”從來只是想著自己?

她掏出手機,打算給冬晨發信息,沒想到收到了十幾條冬晨發來的信息,她打開每一條都是“你還好嗎?”“怎麽樣了?有沒有受什麽酷刑?”“你媽沒打你吧!”

知春看著這些安慰的短信破涕而笑,心想這不讓我們一塊上學短信總是可以發的吧?

不過她想起了蹊蹺之處,為什麽她剛才說卷卷時,母親會那麽反常地說出“活該”這個詞,而且說得時候還有一分咬牙切齒,連後面責怪知春早戀的語氣也都輕了很多?難道母親認識卷卷的父親?不過認識也不奇怪啊,她是語文老師,說不定之前見過呢?

可是到底是什麽事情才會讓母親說出這種帶有些許“惡毒”傾向的語言呢?

知春想的頭痛,她向冬晨匯報戰況,哀怨地發出“不能再跟你一起上學了”的消息,收拾完畢之後就沈沈睡去了。

一輪孤月靜悄悄地掛在天邊,這條知春路上靜默如謎,每個人都進入了夢鄉,等待著新一天的到來。

知春一到教室就跟尤然抱怨,說自己被母親抓個現行,現在已經取消了跟某人一起上學的資格了。

尤然看著知春頂著兩個黑眼圈就來了,暗自問她,“你是不是昨個沒睡好啊?”

說完就聽到知春張大嘴巴打了個飽滿的哈欠,又看了看卷卷空蕩蕩的座位,沖著尤然說道,“她今天又沒來。”

說完又想起了什麽,她戳了戳尤然的胳膊,試探地問她,“你說卷卷是不是缺錢啊?我們要不要給她湊點錢?”

尤然轉過知春的頭,讓她把註意力放在書本上,又補了一句,“湊錢,我可沒錢,你去找冬晨,他有錢。”

知春看著尤然冷漠的樣子便不再說話了,也是她們都是窮學生從哪來得錢?要是發動全校捐款,那好面子的卷卷還不得“滅”了她?她嘆了口氣,真是無能為力了。

尤然說的是實話,尤然母親不怎麽上班,每月就靠父親寄的那點錢養活她們兩人,她每周末還得去打工,都自顧不暇了哪有閑錢貢獻給別人?再說,每個人跟每個人的境遇不同,就算她們一時幫了卷卷,可真正的問題還是需要卷卷自己去解決,不知道這個傻乎乎的知春到底懂不懂?但願她不懂吧,畢竟還是希望知春能像現在這樣幸福地生活下去。

知春拿起書,看了不到一會兒就打盹,真是早上的十分鐘簡直要她一天的命,也不知道此時湊在她眼前的語文老師本人是怎麽想的,如果這也算是一種懲罰那麽她也認了。

冬晨沒了上學的伴,只好一個人孤零零地來上學,他高二不用這麽緊張,但馬上高三了,別人都在緊鑼密鼓地加把勁,只有他還是這麽自由散漫。

他邊走邊抱怨,嘴裏不知道嘟囔著什麽,快騎到學校門口的時候才發現旁邊一直有人看著自己,察覺過來之後他身子猛然後退了一下,這才感受到來自右邊人的註視。

王羽在前一個岔路口就看到冬晨了,一直在他身後跟著,也不敢上前打招呼,她看著他好看的背影在陽光裏閃閃發亮,就不忍心上前打擾那一份明亮,直到學校門口,才敢上前假裝偶遇。

不過看冬晨的樣子,好像有什麽心事,她聽班裏的同學說,冬晨和高三的一個學姐在一起了,上次運動會的時候她也聽到了冬晨對那個叫知春的真情表白,可是她不死心,自從上次送禮物之後被拒絕之後她就不想再去打擾他,只要能像現在這樣靜靜地看著他就好了。

冬晨沖王羽微笑,瞬時間加快了步子,王羽看著對自己微笑的冬晨羞紅了臉,完全沒在意試圖躲著自己的冬晨。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進了教室。

第 28 章

知春打算今天下晚自習後再去卷卷家一次,每次她扭頭看著卷卷空落落的座位就覺得心裏不是滋味,她還想去勸卷卷來學校上學,畢竟這會離高考不遠了,她不忍心看著卷卷就此耽誤了學習,同時也是為了躲避母親的監視。

她才不想和母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