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9. 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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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年悲喜不回首,世間心事藏心頭。

國師剛入城門,便被九問的人截住,火急火燎地送往皇宮。一路上絮絮叨叨不停,更是憋了一肚子怨氣。他的印象中,誰人有病也不可能是他那無所不能的小師叔啊。

待看到其人,面上驚訝之色難掩。一通望聞問切後,更是沈思不語。片刻之後,才斟酌道:“小師叔離山之時雖早,但是你向來早慧,該是頗同醫理的。何以如此不自惜呢?”

九問本便做了最壞的猜想,如今被證實果真如此,面色當即就烏雲密布,自以為語氣控制得宜地詢問道:“國師以為如何?”

聽得陛下語氣森寒,殿內侍候的人便無聲地跪了一地。國師後知後覺地掃視一眼眾人,又在九問與雍王面上來回巡視一番,最後面色無辜眼帶擔憂地望著雍王,詢問道:“小師叔,我該怎麽回呢?”

雍王無奈,垂眸不語。

九問氣結,薄怒道:“該怎麽回就怎麽回。”

“人生勞憂多辛苦,豈如山間枕石眠。朗朗夢中游樂地,何妨一覺睡千年。人之生而自然,死也自然。仙門之人,只道緣法,不論生死。”國師瞥見九問更黑的臉,直接道:“單論病情,不好;若論運勢,尚可,此處我亦不解。不過師尊亦算不得小師叔的命格,我就更不能窺測天機了。”

國師搖頭晃腦的一番感慨,總沒脫開那個死字。任誰都能聽出他的言外之意,僅存地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他環視一周,見九問不語,繼續道:“我曾說過,陛下是個有仙緣的。欲知詳情,請上不周山找尊主詢問即可。”

“國師大人自重,切莫妄言。”雍王冷眼瞥了一眼他,見他略收斂了自己的不羈性子。滿意地回眸,收手而立,竟然頗有幾分瀟灑風流之態,悠然道:“不過,有國師妙手,我定會好的。”

國師張唇不敢多言,九問凝眸無心多語。

國師果真妙手,五月間,雍王便有起色。這日日光正好,她幾番央求才得九問恩準,於清江古道打馬而行。

望著齊頭並進地兩匹馬,九問疑惑,“這匹戰馬不是小櫻桃?”

“小櫻桃年紀大了,已經退役。”雍王略帶傷感,她也退役了。

“上次和王叔清江之行,已經是十二年前了,到如今正好一輪。”九問亦覺感概,“初次見王叔是在十八年前呢,落英嬪紛中,王叔驀然回眸,唯一美中不足之處便是面容冷峻,不曾帶笑。”

“九問,其實我們第一次相見不是那次。六歲時,我初回皇室,便見過尚在繈褓中的你。”

“那時你便知道,我睡覺時眼睛不會完全閉上?”回憶起那年,他輕易戳穿自己裝睡,不禁有些失笑。王叔倒是了解自己頗多。

“九問聰慧,確實如此。”她夾緊馬肚,略微走快了些。

“王叔慢些,騎快了風大。”九問語含急切,也趕上前去,伸手為他攔馬,口中還不忘道句小心。見她望來的眼神有不可思議,便又笑著解釋道:“無關年齡大小,地位尊卑,男人都該是保護照顧女人的。”

說罷,似頗為得意,很是爽朗地笑了幾聲。雍王座下戰馬竟然也跟著低廝,好似嘲笑般地嗚咽一聲,使他好不尷尬。但擡首間瞥見她神色溫婉,他又覺得興致頗好。

若非她偶爾咳嗽幾聲,此次出游還算愉悅。此後好一段時間,匆匆而過的日子倒也過的祥和安寧,甚至有些溫情浪漫。

眼瞅著雍王病情有好轉跡象,九問便避開她,著人準備了帝後嫁衣,還特意吩咐冕服尊貴華麗即可,其他的便簡約些。雖然關雎殿才是帝後居所,可是立政殿西側室離他更近,他便把立政殿西側室刷成椒墻,打算讓她長居立政殿,享“椒房之寵”,雖然她寵著他的時候更多點兒。

仔細審視著重新布置的西側室,九問頗為滿意。王德江雖不善言辭,卻是個會辦事的,一應布置都是王叔慣用的風格。他倒是很了解王叔,他們之間何時如此相熟,如此了解了。

沈吟間,素盞幾人進來回稟。他輕哼一聲,便仔細望著那張雕花木床的花式,斟酌是否太過繁瑣。

素盞見他眼角掃過自己,便柔聲回道:“王爺出生到六歲回朝前,我們什麽都探不到。”

“王爺幼時在軍中,與程老將軍的五位曾孫、兵部李雲飛的孫女李子睿一起長大。與北齊的五年之戰時,李家姑娘已二十好幾,嫁給一文臣做續弦。北齊長公主好戰,兩軍對壘時,對雍王頗有好感。最後國破家亡時,在雍王面前自裁。大雍第一公子蕭明玉被雍王所拒,又因自己喜歡上一男子,大受打擊,出家為道。”

“雍王跟前的素女和張進互相愛戀,卻都以雍王為主,去年張進戰死。大夫張衍年逾五十,醫術高明,戰後便重回不周山。管事張千易是內侍,四人皆是雍王跟前的心腹。”

“雍王確實不喜飲茶,吃食也不太講究,尤其喜歡食肉喝酒。不過後來便吃的少些,漸漸迷上了豆腐。”

“我們在王府的探子估計雍王一早就發現了。他們只知道些大概,有用的信息很少。可確定的是,先帝駕崩前召見過雍王,黎明時分才回府。回府後就臥榻修養數日,足不出戶。直到那日大雨瓢潑,才起來進宮。晚些,他們便聽到皇宮的鐘聲。”

“好了。知道了。”聽著這些瑣碎的事,九問略帶煩躁地打斷。沈吟半晌,他最終還是問了那個縈繞在心中多年,卻一直不敢碰觸的問題,“陳錦榮,先帝駕崩前,曾與雍王密談,他們做了什麽?”

“當時奴才聽得不大真切。約是先帝讓雍王在入後宮和□□中選一個。奴才想著,雍王這般人才,必不會做內侍的,後來果真出來了,當時應該是選了毒、藥。”

九問心中一寒,果真還有隱情,厲聲道:“還有呢?”

跪倒在地的陳錦榮,趕緊道:“還有,就是提到陛下唯一的庶母,居皇太後位。後來,先帝便讓我傳話給錦詩,待選侍錦繡生子後便賜死。”所以,您也沒有庶母了。

皇太後?庶母?

右手成拳,左手成勾,使勁摳在雕花木床上。耳際那聲庶母不斷回想,用力收緊的手竟把雕花摳下一大塊。

父皇一生地歉疚和自我糟踐,究竟是因為毒殺了溫柔似水的蕭氏女子,還是因為移情這個冷漠淡然的女將軍。他願在他百年之後,許他太後之位,便是動了惻隱憐惜之心,不願將那盞毒、藥遞在她手中吧。

可是,父皇卻親自餵蕭氏女子喝盡更毒的穿腸毒、藥。

他去柳堤是緬懷過去呢,還是遙望今人身姿。那日桃影綽約,他們相攜而行;落英繽紛,他們相視相望。父皇都看在眼裏了吧,否則怎會出現的那般巧,否則怎會不讓自己跟著他們柳堤漫步。

可是,王叔終是選擇了毒、藥,王叔終是選擇了我。父皇那時也是欣慰的吧,最愛的兩個人守護著他最愛的江山。甚至,為了他的江山長存,他都算計好她的身死之時。

萬事都在他預定的軌道運行,所以他臨去之時,才笑得那般舒泰釋然。

生母在闔族生死與我之間,選擇了我;父皇在心愛的兩位女子生死與我之間,選擇了我;王叔在自己生死與我之間,選擇了我。

我總是沒有辜負他們的期望,如今大雍江山是我一個人的,如今的天下亦是我一個人的。

而今,我才發現,我正值盛年,卻已滿目滄桑。她們逃脫的如此瀟灑隨意,卻將天下重任負於我一人之肩。

萬事重重不過大雍江山,父皇做到了,我以前也能做到。如今?

原來,她那次差點遇刺身亡,不只是蕭明玉的錯,她原本便身子不好了,自己還未發現。

她的病,是父皇、蕭明玉和我三人加諸在她身上的,我們都曾不同程度的表示愛她。

我們的愛卻將她推上懸崖。

願有歲月可回首,且以情深共白頭。重來一次,我定像她一樣,她的刀挨近我心口時,我亦溫柔待她。

王叔,朕的江山養你一人綽綽有餘。只要你願意。

國無大事,朝野安寧。

數月來,九問每日便在秋水閣多逗留些。還時常攜九辭去秋水閣蹭飯。大多時候是九問和九辭說著朝中事務,雍王聽著,偶爾會指點幾句。

有時,雍王覺得自己去了也無妨,此時的九問足以挑起如今的大雍,九辭再歷練幾年也不遑多讓。

明媚燦爛的夏日總是給人太多的希望,碩果累累的金秋又會給人不切實際的幻想。這幾月,九問甚至覺得王叔已大好,他有時甚至會勾勒一下他們的生活: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幼時;素手相攜,困境相守的少年;相惜相知,執子之手的青年。日後還會有:兒女繞膝,此志不渝的中年。桃林信步,相伴相愛的晚年;生則同衾,死則同穴的終年。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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