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本正待在房裏發呆，管家夏伯卻突然進來告訴她說父親讓他帶她離開史府。她甚至都還沒能夠問清楚原因就被夏伯帶著走了出去，然而他們才剛踏出院子沒多久，就聽到前面好像突然變得鬧哄哄的。

突然一股不祥的預感出現在她的腦海裏，然後史語蝶就不顧夏伯的阻攔，快步的向前院奔去。只是她沒想到，當她趕到的時候，看到的竟然是一幕讓她害怕到極點的畫面。

她想奔過去，結果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把劍刺入她父親的胸膛，而她，甚至連跑的更快一點都做不到。最終，史語蝶只能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呼喊。

“不——！爹爹，爹爹，不要啊！”

史語蝶跌跌撞撞的奔向自家父親的位置，顫抖著雙手抱起父親，讓他靠在自己的身上，一雙手不停的抹著流下嘴角的鮮血。

“擦不掉，擦不掉，為什麽擦不掉？為什麽會擦不掉？”史語蝶的雙手已經完全被鮮血染紅，但是她卻像是沒看見似的，還是繼續在擦著她父親的血，嘴裏一直說著擦不掉，整個人看起來竟是有些魔怔了。

史老爺已經強弩之末了，看著自己寵愛了這麽久的女兒第一次面對現實就是這麽殘酷的畫面，雖然有心想要安慰她，但是他實在是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了，手才剛舉到一半，最終卻只能帶著對女兒的眷戀，慢慢地失去了所有的生機。

“不——！爹爹！不要！你醒醒啊，爹爹，你醒醒！你再看看蝶兒，你再看蝶兒一眼啊！爹爹——，爹爹——，不要啊——！啊——！”

眼睜睜的看著父親在自己懷裏咽了氣，史語蝶幾近崩潰，仿佛已經完全看不到周圍的一切，只能抱著父親的屍體，不停的呼喚著自家父親，好似只要這樣做他就會睜開眼睛一樣。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史語蝶的悲傷所感染，周圍哪怕是在打打殺殺，竟然沒有任何一個人傷害她。

當一切終於塵埃落定的時候，周圍才漸漸的安靜下來。然而，史語蝶卻一點都沒有受到影響，還是抱著自己父親的屍體哭的不能自已。她現在對於外界已經完全沒有了任何的反應，只知道抱著父親屍體哭泣。因此，她並沒有發現，身上還沾染著鮮血的戚君昊正一步一步的向她走來。

戚君昊慢慢地走到史語蝶身前，然後站定，一雙黑眸緊緊地看著蹲坐在地上的人，想要靠近，卻又不知道怎麽靠近。

沈霜一直都跟在戚君昊的身後，此刻當然也跟著他來到了史語蝶身前。看到戚君昊竟然就這麽看著史語蝶，卻並不打算有任何的動作，心底有些不爽，便開口提醒道：“表哥，就剩這最後一個了，只要再把她殺了，我們的大仇，就得報了。”

說完之後，沈霜就站在那裏等，等了一會兒，卻並沒有等到任何回應，於是便像一旁站著的人使了個眼色。

得到示意，原先站在一旁待命的下屬立刻上前幾步，只是他在一旁看著自家少爺跟那個史小姐的相處看了許久，對兩人的關系也有了更深一步的看法，因此他並沒有勸少爺殺了對方，反而是恭敬的問道：“少爺，你打算怎麽處置這個人？”

由於沒有得到回覆，於是那人便又重覆了一遍：“爺，你打算怎麽處置這個人？”

終於回過了神，戚君昊聽到了下屬的問話，先是楞了楞，眼睛卻並沒有離開史語蝶的身上。他明白的知道，在他決定狠下心報仇的時候，他和她之間的關系，就再也不能回到過去了。如果他們都還活著，那麽接下來他們之間最終也就是落到一個死生不覆相見，甚至是不死不休的地步。既然如此，那麽……

最後再深深地看一眼正在哭泣的人，戚君昊閉上了酸痛的眼睛，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啞著聲說了一句：“你們……動手吧。”

說完，便轉過身，不忍再繼續往那個方向看。

得到指示，那個下屬慢慢地走到史語蝶面前，然後緩緩地舉起手中的劍，正準備一劍結束掉對方的性命，讓她不用痛苦。卻沒想到在他剛要揮劍的時候，竟被一道聲音給阻止了。

“慢著！”

沈霜出聲阻止了那人的動作，然後慢慢走到他的身邊，從他的手中接過劍，一雙眼睛陰暗的看著史語蝶的方向，開口說道：“你先退下吧，既然這個人是我仇人的女兒，那麽，由我來結束她這一條命也是應該的。”

“可是……”

那人還想說些什麽，但是沈霜立刻打斷了他：“沒有可是！你只是一個下屬，怎麽？我說的話不管用了嗎？”

“戚一，你退下吧。”最終還是戚君昊發話，讓戚一退下。即使他知道，如果換成沈霜來的話，史語蝶可能要經受更多的痛苦，但是現在，他既然已經決定跟這個人從此一刀兩斷，那麽，對她，便不能再有多餘的情緒。

戚一領命退下，沈霜舉起劍，站在史語蝶的面前，臉上帶著快意的笑容：“史小姐，親眼看著自己父親死的感覺如何？是不是特別的美妙呀？你知道嗎？當初我就是這樣，跟表哥兩個人躲在暗處，眼睜睜的看著我們的爹娘被人殺死，而那些人，都是被你爹給引來的！他們向那些人求饒，祈求能放過他們，但是呢？那些人不但殺了所有的人，最後還一把火將整個戚府燒的幹幹凈凈。”

“如果不是因為我們躲得地方非常隱蔽，我想我們也早就已經被殺了吧。呵呵，你不知道吧，最後我們雖然逃過了那場屠殺，但是在逃出火場的時候，還是受了些傷。不同的是，我傷在手臂，而表哥，則是為了保護我，整個後背都燒傷了。你跟表哥同床共枕那麽久，一定懷疑過他背上的傷痕吧，不知道他是怎麽回答你的？”

“史小姐，其實，你比我們幸運。因為在送完你爹上路之後，接下來馬上就輪到你了，完全不像我們，看到一切的時候，還只是個孩子，甚至為了報仇，我們不能喊痛，不能喊累，只能一個勁兒的強逼自己快點長大，學更多的東西。因為我是女兒家，所受的苦，甚至都比不上表哥的三分之一。我一點都不想讓你這麽痛快的就死去，真的！所以，為了讓你感受一下我們的痛苦，不如我讓你多受幾下吧？”

舉著劍，沈霜好似商量般的說著，然而她說話的對象卻壓根就沒有理會她，只是抱著自己父親的屍體，好似天地間只剩下她一個人，完全看不到周圍的一切，當然也就聽不到沈霜的話。

如果說剛才下令殺了史語蝶的時候，戚君昊還是非常肯定的，那麽現在，在沈霜說了那麽多話，時間過了那麽久之後，他的內心已經完全動搖了。戚君昊發現，哪怕就算最後他們兩個走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哪怕最後可能有的結果是他被她所殺，他也不想讓史語蝶死。他不想她死啊！

意識到自己的心意，戚君昊一個閃身就來到了沈霜的身邊，然後手一動，將她手中的劍給拍落：“史語蝶交給我來處置。”

“表哥！”沈霜沒想到戚君昊竟然會突然發難，在聽到他的話後，立刻就提出了反對意見，“不行！我不答應，”

“我意已決。”戚君昊冷聲說道，而後吩咐戚一將人帶走。

等到沈霜被帶走之後，戚君昊這才將自己的註意力全部都放到史語蝶的身上，想要開口，卻又不知道怎麽張嘴。一時之間，沈默竟然漸漸蔓延了。

最終，還是戚君昊先打破了沈默，他發現，經歷過以往的美好時，在意識到這個人可能再也不會主動跟他說話了之後，一時之間，竟然有些接受不了。明明以前他們之間的相處那麽自然，這個人總是主動的和他拉近關系，但是現在，呵呵……

苦笑著搖了搖頭，戚君昊張開嘴巴，慢慢地說道：“娘……小、小蝶。”

話出口了，戚君昊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啞的完全不能聽。還想開口說些什麽，張了張嘴，卻最終還是沒有再多說任何一句。

也許是感覺到了戚君昊的存在，一直都沒有任何反應的史語蝶竟然緩緩地擡起頭，看向這個曾經自己最愛，現在卻傷她最深的人：“輪到我了嗎？”

仿佛所有的生機都已經隨著父親的逝去而失去，史語蝶的眼睛雖然看著戚君昊的方向，但是眼裏卻只有空洞，說話的聲音也是飄忽不定。

看著這樣的史語蝶，戚君昊覺得自己的心就好似被一只手給緊緊的揪住，痛的不能呼吸。他想上前，想摟住史語蝶，想告訴她沒事，一切都會過去的。但是，他不能，他已經失去了這個資格了。

“為什麽你還不動手？”史語蝶感到有些疑惑。

“不，我不會殺你的。小蝶，我……”

聽到戚君昊說不會殺她，史語蝶只是“哦”了一聲，然後像是明白了什麽似的：“原來你想用別的方法報仇。”

“不，我不……”戚君昊想要否認，想要跟她說，他並不是想報仇，他只是想想看她活著，好好地活著。可是，他說不出口，真的說不出口啊！於是，最終兩人之間，還是只剩下沈默。

史語蝶抱著父親的屍體，突然就笑了，而且還笑的非常燦爛：“夫君你看，都日上三竿了，我爹爹竟然還在睡懶覺，我怎麽都叫不醒他。夫君你幫我一起叫醒他好不好？”

再一次聽到史語蝶喚他夫君，戚君昊臉上的喜色可以說是完全外露的，但是當他聽到後面的話之後，立刻就慌了神，迅速轉頭看向抱著屍體蹲坐在那裏的人，想要知道她到底怎麽了。然而，他就看到一張笑的非常燦爛的臉，以及喃喃自語的說著什麽的人。

史語蝶根本就沒有想要得到戚君昊的回覆，在說完剛才的話之後，立刻又說起了別的話：“爹爹，你為什麽還不醒呢？蝶兒手抱得好累。爹爹你身上變冷了，蝶兒給你找一床被子，給你找一床被子。”

說著，史語蝶睜著一雙茫然的眼睛四處張望，想要找到自己要找的東西。但是她看了好幾圈，都沒有找到被子，急得都快哭了。

“爹爹，爹爹，蝶兒找不到被子。嗚嗚，蝶兒沒用，連一床被子都找不到。爹爹，你變得好冷，蝶兒抱著你，蝶兒抱著你，你不要再變冷了好不好？爹爹，求求你，你不要再變冷了好不好？蝶兒怕冷。”

史語蝶不停的說著祈求的話，眼淚大顆大顆的從她的眼眶裏落下，但是她卻連眨一下眼睛都沒有，就這麽睜著一雙眼睛，完全不知道視線落在哪裏。

聽著那一聲聲宛若泣血般的哭泣，戚君昊只覺得自己的心痛的已經無法自控了。他不想再看到這個人繼續這樣下去了，他不忍心，不忍心啊！

“小蝶，不要哭了，不要哭了！”戚君昊蹲下身，伸出手抱住史語蝶，“你爹已經死了，你放手，讓你爹安息吧。”

“不，你騙我！我爹才沒有死，他只是睡著了！對，他只是睡著了！”被戚君昊摟在懷裏，史語蝶起先沒有任何反應，但是當她說完這些話之後，立刻就開始劇烈的掙紮。

“啊——你不要碰我！走開！你走開！啊——！不要！不要！放開我，放開我！不要碰我！不……”

或許是劇烈的掙紮已經用盡了她的最後一絲力氣，史語蝶甚至連話都沒有說完，便兩眼一黑，完全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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