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麽樣？她沒事吧？”

雖說習武之人對於把脈這種事情總是會比普通人更懂一些，但那是在沒有碰到自己在意的人之前。如果這個人是他在意之人的話，那麽就算明明早就已經從脈象當中知道這個人並無大礙，也總還是會放心不下，直到等大夫也說過無礙之後，才會最終放下心來。

現在的戚君昊的就是這樣的一個狀態。哪怕他之前已經看過，知道現在躺在床上的人其實並沒有什麽問題，只不過是因為受到刺激太過，所以才會昏過去。但正是因為史語蝶是他所在意的人，所以他怕她有任何一絲的閃失，因此在大夫細細的替她診脈的時候才會心急的詢問。

大夫摸著胡子，閉著眼睛，細細的感受著史語蝶脈象，約莫過了一分，這才終於睜開了眼睛，起身收拾自己的診具，往藥箱裏放。等到東西全部都放進去之後，才轉過身來恭喜戚君昊。

“恭喜這位老爺，夫人這是喜脈，迄今為止已是一月有餘。只是夫人剛受了驚嚇，這胎氣略顯不穩，待我回去替夫人開一劑安胎藥，等夫人醒來之後便餵她喝下。之後每日都要替夫人煎一服安胎藥，堅持服用半個月，待夫人胎息穩定後，這安胎藥便隔日煎一服。”

突然聽到這個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消息，戚君昊一時之間竟然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能傻楞楞的站在那裏，連大夫已經說完話，在下人的帶領下離開了都不知道。

眼神有些覆雜的看著躺在床上的人，戚君昊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樣的面目來面對這個人。她是他仇人的女兒，而他，又是她的殺父仇人。仇恨互相交纏，他們兩個人，註定不可能會有任何的結果。可是現在……

戚君昊的視線慢慢地移到史語蝶還沒有任何跡象的平坦小腹，皺著眉，語氣卻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寵溺：“小蝶，我該拿你怎麽辦？這個孩子，來的不是時候啊。我們之間不應該再有任何的聯系的，可是……”

可是我們之間，卻可能只會有這一個孩子。我舍不得，也不忍心抹去他的存在啊。小蝶，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做才是最好的？

戚君昊發現自己竟然完全說不出後面的話，就算明知道他們兩個之間的結果是註定了的，就算知道這個孩子不該存在，可是他真的下不了決心打掉他。那是結合了他和她兩個人骨血的孩子啊！那可能是唯一能夠說明他們兩個之間曾經的感情的存在啊！

“小蝶，小蝶，為什麽？為什麽我們兩個之間會變成現在這樣？”戚君昊來到床邊，慢慢地蹲下，捧著史語蝶放在被子上是手，額頭抵在她的手背，聲音裏竟是帶上了一絲哽咽，“小蝶，你可不可以不要恨我？不要恨我！我們，忘掉一切，重新開始好嗎？小蝶……”

這些話，如果史語蝶醒著的話，戚君昊是絕對不會說的。而現在，史語蝶完全沒有自己的意識，所以他才敢這麽毫無顧忌的說出來，說出這些，他最想說，卻知道即使說了也沒有任何作用的話來。

殺父之仇，又怎麽可能只是憑三言兩語就能抹去，說忘就忘的。他只不過是在做些無望的想象而已。

如果可以，戚君昊真的很希望他們兩個之間並沒有任何的血海深仇，他也不是別有目的的接近她，單純的只是因為喜歡她，所以想要靠近她。如果可以，他希望他們兩個之間的相遇只是再也平凡不過的相遇，只是兩個尋常家庭出來的，兩個陌生的，互有好感的人而已。

戚君昊還沒有想好到底應該怎麽處置這個來的不是時候的孩子，床上的人就已經醒了。

“不……唔……”

史語蝶一直陷在夢裏醒不過來，夢裏一遍又一遍的不斷重覆著她的父親被一劍刺穿胸膛的場景，而她一次又一次的沒有趕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父親被殺。當她一次又一次的在夢裏看到站在那個殺人兇手旁邊，一臉冷漠的看著她父親被殺的戚君昊的時候，仿佛就明白了什麽，卻又好似什麽都沒有明白。最終，在那把劍又一次刺透她父親的胸膛的時候，史語蝶從夢中醒了過來。

“不要——！”

史語蝶突然坐了起來，嘴裏大聲的喊著不要，然後就坐在那裏急急的喘著粗氣。

在感覺到史語蝶馬上就要醒過來之前，戚君昊就先一步站了起來，甚至退後幾步站著，故作冷淡的樣子。而實際上，卻是因為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怎麽面對這個人。

只是，他在一旁站了許久，床上的人卻依舊沒有任何的反應，只是呼吸慢慢地開始變得平緩。對於這樣的場景，戚君昊感到有一絲不太對勁，於是他上前幾步，來到史語蝶的面前，想要看看她怎麽了。

入眼的依舊是那張熟悉的臉，但是這張臉上卻再也沒有了以往的生動，剩下的只是空白，一臉茫然的不知道看著什麽地方，就連他站在她面前，對方也依舊沒有任何的反應，只是依舊那麽直直的看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小蝶？”戚君昊試探性的開口喚了一句。在他開口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床上的人可能會反應非常激烈，甚至撲過來想要殺死他的準備，但是讓戚君昊沒有想到的是，床上的人卻好似並沒有聽到聲音似的，繼續直直的看著前方。

“小蝶，你在看什麽？”於是，戚君昊只能再一次開口呼喚。

這一次，床上的人終於是有了反應，只見她慢慢地轉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一雙空洞的眼睛慢慢地凝聚起光澤，將視線對上戚君昊的臉：“你是誰？”

如果說之前戚君昊還在想當史語蝶醒過來之後自己應該說些什麽才好，現在聽到這人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目光看著他，問他是誰的時候，戚君昊才發現，原來他之前所有的想法都只是空談。

他想象過，如果史語蝶醒過來之後立刻撲過來想要殺死他替她父親報仇他會怎麽做；他也想象過，如果史語蝶醒過來不理他，不說話，也不動作，他又該怎麽做；他甚至想象過，如果史語蝶醒過來，他要不要直接就送上一把劍，讓她了結自己為父報仇。可是現在，現實狠狠地送了他一巴掌。他想過的情況全都沒有出現。史語蝶醒了，可是，她只是靜靜的看著他，問了他一句——你是誰？

戚君昊突然就覺得自己的心感到一陣抽痛，痛的不能自已，他失去了那個喜歡他，總是愛跟在他身後的史語蝶了。可是，他卻又感到慶幸。既然史語蝶忘了他是誰，那麽，他是不是可以奢求，跟這個人可以還有以後？

然而，戚君昊才剛剛冒出這個念頭，就立刻掐滅了它。就算她真的忘了，那就能代表他們之間能夠重新開始嗎？且不說這人忘記自己可能只是因為受到的刺激太過，所以暫時性的失憶，可能明天就會想起一切，然後恨他入骨。哪怕是這個人真的永遠不會記起，他的心裏也總會感到不安，害怕有一天這個人突然就記起了所有的事情，然後等著他們的只有不死不休。

戚君昊不敢賭，也不想賭，做了的事情，就是做了，不是假裝遺忘就真的可以揭過去的。只是現在，為了她的身體著想，他不能告訴史語蝶所有的事情。

“我叫戚君昊，是你的，夫君。”

“我的，夫君？”史語蝶喃喃的重覆，然後像是不能理解似的，皺著眉說道，“可是，蝶兒不是還沒及笄嗎？爹爹說，女孩子要及笄後才能成親，沒有及笄就只能……”

說著說著，史語蝶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有些慌張的看著戚君昊：“爹爹，我的爹爹呢？大哥哥，你看到我的爹爹了嗎？我、我找不到他了。”

說著，史語蝶癟了癟嘴巴，竟是馬上就要哭出來了。

戚君昊看到史語蝶這樣，立刻就上前幾步，將她摟在懷裏，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慰道：“不哭，蝶兒不哭。你爹爹出遠門了，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他把你暫時托付給我照顧，所以蝶兒要乖乖的知道嗎？不然爹爹就不回來了。”

“嗯，蝶兒知道了，蝶兒一定會乖乖的。”史語蝶立刻止住了哭泣，擡起頭，笑嘻嘻的看著戚君昊，“大哥哥你真是一個好人。接下來蝶兒就要給你添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大哥哥很喜歡蝶兒，所以，不麻煩的。”戚君昊抱著史語蝶，說話的語氣卻非常的悲傷。他沒想到，他們的再一次對話，竟然是這樣的。

史語蝶乖乖的窩在戚君昊的懷裏，似是感受到了他的悲傷，立刻坐直身子，轉身看向戚君昊，伸出手貼在他的臉上，嘟起嘴輕輕的朝他的臉上呼氣：“大哥哥不哭，爹爹說，只要蝶兒呼呼就不痛了。”

“嗯，不痛了，蝶兒真棒。”戚君昊握住史語蝶手，試了一下，最終卻只能扯出一抹難看的笑容。

“嘿嘿，爹爹也說蝶兒最棒了。大哥哥跟爹爹一樣，都是大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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