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是耶非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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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如雪不發一言,行至他身旁坐下,鐵床上泛著冰冷的涼意。

顏如雪誘他連射三箭,她自然不敢小覷了聲動天下的謝敏,因此,第三箭紅心之中暗藏機關。中或不中,謝敏都難逃一劫。

原來如顏如雪這般灑脫豪爽的女子也會用詭計。

謝敏這一生已不知在女人身上吃了多少虧,卻似乎從來沒有長過記性。無論多少次,他總是吃的樂此不疲的。

顏如雪沈思半晌,忽然向謝敏道:“委屈你了。”

謝敏道:“無妨。”

顏如雪忽有幾分小女兒姿態,支頤問道:“公子第三箭已然射中,就請公子問吧。”

謝敏道:“好,請問姑娘適才可曾傷到了?”

顏如雪恍然間以為自己聽錯了,奇道:“什麽?”

謝敏道:“姑娘舞姿曼妙,在下第三箭時竟有些失手,不知是否傷到了姑娘。”

謝敏用盡智謀射出第三箭,竟然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難道是他的腦子被摔壞了麽?

或許正是因為他被困此處,才會有此一問。

顏如雪神色數變,終於露出一抹溫柔微笑,嘆道:“沒有傷到,謝公子箭術出神入化,怎會失手。多謝公子手下留情。”

謝敏微笑不語。

顏如雪目中綻放出別樣容光,她忽而笑道:“你可知,我為何要擒你?”

謝敏道:“蟪蛄樓似乎已將在下當做了死敵。”

顏如雪搖首道:“不,因為我,就是蘇芋白。”

蘇芋白!

江湖中令人聞風喪膽,令人猜疑萬千,幾乎從未露面的蘇芋白,竟是這樣一個年輕女子麽?

蘇芋白,這個武林中最神秘的傳奇,這個身輕如籠煙的有著絕世輕功的女子,就這樣和謝敏相見了。

這兩個二十年來江湖中最負盛名的兩個傳奇,竟是這樣相見。

是不是有些太隨意,又不夠浪漫,更不夠傳奇。

謝敏深深的看向她,看向她的眼眸,毫無顧忌。

他輕輕地笑了,溫和從容,甚至有幾分淡然。他忽而嘆道:“你不是蘇芋白。”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篤定。

顏如雪失笑道:“我不是。你怎麽會知曉?”

謝敏道:“蘇芋白要我性命,何必如此費事。”

顏如雪臉上一紅,輕嘆道:“若非我用計,怎可能擒得下你。蘇芋白自然不會如此。”

謝敏道:“況且,在下並沒有見到那只傳說中的死神貓。”

顏如雪笑道:“怪不得師傅要說沒有事能瞞得過謝敏。”

謝敏嘆道:“尊師謬讚了。”

顏如雪忽道:“聽說,你識得左-傾城。”

謝敏神色一暗,轉瞬又笑的飛揚,沈聲道:“正是。”

顏如雪道:“你們兩個人,是很好的朋友嗎?”

謝敏道:“是。”

那個傾國傾城,芳華絕世的男子。

那個生死之間,談笑風生的男子。

如何不是謝敏的好友?

顏如雪嘆道:“我以前不知道,像你們這樣的人也能做朋友。”

謝敏道:“朋友,無論富貴貧賤,只要性情相投,都是可以結交的。即使生死相見的仇敵,也是可以做朋友的。”

顏如雪道:“他雖是你的仇敵,你卻因他之死傷心欲狂,竟一個人從姑蘇走到了金陵城。謝敏可真是聰明人。”

顏如雪這句話說的很奇怪,謝敏卻聽懂了,他擡眸看向面前這個女子,這個冰雪聰明的女子。

顏如雪道:“你似乎知道蟪蛄樓在金陵城?”

謝敏頷首。

顏如雪又道:“你是為了蘇芋白才一定要找蟪蛄樓麽?”

謝敏道:“是,但不知蘇芋白是否真的在貴樓中。”

顏如雪搖首道:“我不知道。你既認識左-傾城,總該知曉蟪蛄樓之事甚是隱秘,我所知也極為有限。”

謝敏道:“是,蟪蛄樓比之蘇芋白似乎更神秘了些。”

顏如雪傲然一笑道:“左-傾城雖知蟪蛄樓在金陵,但是,有的人就是找上一百年也找不到的。師姐本來說你聰明,或許九十年便能找到了。”

謝敏忍不住長笑出聲,道:“令師姐太瞧得起在下了。”

顏如雪嗤笑道:“是麽?我看不然。”她頓了頓,道:“謝敏是太聰明了,只用了三日便找到了。”

謝敏輕嘆了一口氣。

顏如雪道:“你早知蟪蛄樓已盯上了你,對不對?是以你索性便不來找我們,反而等著我們去找你。反正謝敏的性命,蟪蛄樓是絕不會不要的。死生陣,你就算找一輩子也找不到的。”

謝敏笑道:“在下一向懶得很,只好勞動幾位大駕。”

懶?顏如雪哭笑不得,一口氣走了幾百裏還叫懶嗎?

“左-傾城既死,你傷心之下,自然會做出些不合常理的事情,哪知道你失魂落魄之下,竟仍能設計引誘蟪蛄樓出手,怪不得師姐說,再大的風雪也絕壓不垮謝敏。”

謝敏低垂了眼瞼,遮住眸子,眉間卻擰成了一個川字,怎樣也藏不住。

顏如雪看他一眼,心中忽有幾分黯然,道:“誰也料不到,你竟真的走來了。可是”她臉上忽然浮現一絲好奇,“若我們不去找你,或是當時便殺了你,又當如何?”

謝敏嘆道:“你不會的。”

無論是誰看見謝敏暈倒在地,總忍不住要去看看的。即使明知是上當,也仍是要去的。蟪蛄樓也不能例外。

一個人若是抓住了謝敏,那是何等的驕傲,他是絕不會在謝敏暈厥中稀裏糊塗的將他殺了,那豈非是錦衣夜行,又有什麽意思。

當然,這不是最重要的。

這個世上,有誰敢殺謝敏呢?

即使謝敏睡得熟了,即使他重傷在身,但你若要殺他時,或許他便會立時睜開眼睛,那麽死的就未必會是謝敏了。

謝敏總是奮不顧身,但是,他又是最謹慎的,他總會為自己留一條後路的,他和左-傾城或許本就是一種人。

顏如雪立起身,仰首看著房頂,似乎上面長出了花,她怔怔的看著,竟露出幾分正凝神色。在這個瞬間,顏如雪忽然變了,變得有幾分陰暗,再也不是適才那個在草原上縱馬奔馳的颯爽女子。

她看了好一會,面色漸漸平靜,道:“你可知這鐵室中有多少機關。”

謝敏老實答道:“不知。”

顏如雪笑道:“你確實很聰明,到現在竟沒有動一動。”

謝敏笑道:“在下一向不願白費力氣。”

顏如雪道:“你能活到現在,果然有些道理,你若能答應我一件事,我便送你出去,如何?”

謝敏只是嗯了一聲,卻無興奮之色。

顏如雪費盡心思捉住謝敏,所圖之事絕不會簡單,謝敏自從輕言答應了鐘亮去找千年靈芝後便再也不敢貿然應下這種事情了。

顏如雪卻不理他是否答應,仍道:“你若能請得動曾楣往來一趟金陵城,我便放你走。”

“曾楣?”鎮靜如謝敏也忍不住露出了幾分訝異。

顏如雪似喜似悲,幽幽嘆道:“曾楣。”

謝敏苦笑道:“曾楣。”

曾楣是天下第一商,這或許並沒有什麽了不起的。

但曾楣的可怕之處便在於,你若想活在這世上,或多或少,總要與他有幾分聯系。

你吃的米,可能是曾家的鋪子賣出來的。你穿的錦綢或許是曾家織出來的,你乘的馬車有可能就是曾家所造。即使你不吃不穿,也會遇見曾楣的朋友、仇敵、女婿們。甚至是餓死了,或者會爛在曾家的菜園裏,做了化肥。

這些事雖然看起來沒什麽用,甚至有幾分可笑,但曾楣若想尋一個人的晦氣,這人便倒了黴。他或許會沒有飯吃,或許沒有衣服穿,甚至會死無葬身之地。

所以,曾楣是天下第一商,也是天下最可怕的商人。

即使是謝敏,無論走到哪裏,似乎也要與他有幾分瓜葛的。

顏如雪淡淡開口:“你與曾楣交情匪淺,請他來一趟金陵不算是為難吧。”

謝敏笑道:“絕不會難為的。”

顏如雪喜道:“那麽你答應了。”

謝敏搖首。

顏如雪急道:“你。你這是何意?”

一件事情即使容易,也不代表謝敏就會去做。有時候,一件事明明難如登天,他卻偏要去做。

顏如雪臉上閃過怒意,氣道:“那也由得你。”言罷拂袖而去,她在墻壁上一陣摸索,轟隆沈響,機關打開,她飄然而去,竟不回首。

謝敏輕嘆了一聲。

顏如雪和曾楣到底有什麽關系?

看她的模樣,似恨似怨,是仇敵,還是,情人?

顏如雪若不說,只怕當真無人知曉。

謝敏躺在鐵床上,寒意侵襲,雙腳刺痛,隱隱的少了幾分麻木。

良久良久,謝敏這只待宰的羔羊卻似乎察覺不到憂愁,反而沈沈睡去了。

無論何時,謝敏總不會虧待自己的,這看起來簡單,其實太難了。人最傷心的時候,豈不正是最愛折磨自己的時候。

謝敏不是這樣的人,他不會被別人,有時候,甚至不會被放縱的情感牽著鼻子走。

謝敏若想要睡覺,總能睡著的。

石泓玉說謝敏未必會死在女人懷裏,但一定會死在床上的。

暗室中的燭火漸漸熄滅了。

冰冷的暗房中,漆黑如夜。

似乎在這無盡的黑暗中,傳來了兩聲輕笑,立時又消失了。

蟪蛄樓在金陵城何方,在天上或者地下?

這裏似乎沒有四季輪回,沒有黑夜白晝。

謝敏睜開眼的時候,仍是什麽也看不見,四周是墨一般的黑。

他睜著眼,忽地開口:“你為什麽不說兩句話呢?”

黑暗中自然是沒有人的,更不會有人說話。

謝敏是寂寞太久了,還是終於要瘋了。

黑夜,本就是最容易讓人發瘋的。

“你怎麽知道有人在?”竟然真的有人開口,聲音幽靜如蘭,似乎就在謝敏身畔。

謝敏笑道:“我等你很久了。”

那人似乎吃了一驚,道:“你知道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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