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愛恨成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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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傾城多次為難謝敏皆未得逞,只因謝敏心有防範,殺人者必有殺意,這份殺意或可瞞得住旁人,卻決計逃不過謝敏的雙眼。正是他心如明鏡,才看透了滿窗月決無殺他之意,可惜,他卻看不見她背後的身影在借刀殺人。

謝敏錯了。

像他這樣的人,做一次,便足以丟了性命。

滿窗月忽地笑起來,好似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她笑不可抑,聲音越來越大,竟有幾分淒厲。她終於站立不住,俯倒在幾上,仍舊笑個不停,連眼淚都笑出來了。她這一生,只怕還從未這樣笑過。

左-傾城靜靜的看著滿窗月,忍耐而憐惜。他從未見過清華如雪的滿窗月竟會如此失態,歇斯底裏毫無顧忌的大笑。他的心,似乎痛起來了。

滿窗月伸手指向他,笑著指向他,她的身子竟漸漸抽搐起來。

左-傾城搶步上前,扶住他雙肩,顫聲道:“別笑了。月兒,莫要再笑了。”

滿窗月連連搖首,兀自笑個不停。

左-傾城將她抱起擁入懷中,輕聲安撫道:“笑吧,笑吧。”

滿窗月猛然推開他,道:“不許碰我。”

左-傾城咬牙不語。

滿窗月冷聲道:“你為何要娶月月。”

左-傾城一怔,沈聲道:“你累了,我送你回家歇息。”

滿窗月恨聲道:“你不用說,那是為了我。”

左-傾城搖首道:“不。”

滿窗月已然鎮靜下來,喘息半晌道:“你無需騙我,我難道還不知道你的心思麽?你不過是為了要我斷掉念想,你一心一意要把我推到那吃人的皇宮。”

左-傾城垂首不語。

滿窗月道:“你可知我的心有多痛。哪怕是為了我,依然還是痛。”

左-傾城黯然道:“月兒,我知道。”

滿窗月沈了面孔,淡淡的道:“你不知道,你若知曉,便不會如此狠心了,你教我寫字,教我練功,都是為了他日入宮麽。”

左-傾城的頭垂的更低了。

滿窗月輕嘆了一口氣,道:“你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靜室之中,忽而無聲,連門外的喜樂也不可再聞。

滿窗月和左-傾城對坐著,不經意間,恍若流年。

左-傾城道:“月兒,你等我。難道,你不信我說過的麽?”

滿窗月笑了,笑的淒涼無奈,她的眼神忽而清亮,似乎能照見所有塵埃,“阿城,你我此時正當情濃,你尚能狠心將我推進皇宮。他日,你心願得成,難道還會記得我麽?他日你焉有四海,妻妾成群,世間所有任你予取予求,難道,你還會記得我這個過去的人麽?你信,我卻不敢信。”她說的輕描淡寫,言語中有著沈沈的無奈和疲累,似乎早已厭倦了這個無望的世界,似乎只是在青燈下對神佛的呢喃。

左-傾城臉色大變,他沒有想過這些,或許是不願意去想,他決未料到不谙世事的滿窗月竟會想的這麽遠,他一時無語,竟不能反駁,良久方道:“既是如此,你為何還要入宮?”這一句,帶著無盡的苦澀和失落。昔日的濁世佳公子,風流瀟灑都已不在,竟笨拙的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言語。

滿窗月悠悠開口,嘆道:“是啊,為了什麽呢。你和爹爹都要我入宮,為的是什麽,我早都知曉。”她淒涼一笑,道:“因為這是你想要的啊。”

左-傾城大震。

滿窗月笑的淒慘,道:“因為你啊。無論怎樣,我總是聽你的。你要我入宮,只要你來跟我說一聲,我怎會不答應。我恨你不能與我共甘共苦,不能與我一生相伴。可是,我心裏更是愛你,總要你順遂才是。”她掙紮著起身,緩緩行至左-傾城身前,深深看向他的雙眸。

左-傾城依舊坐著,挺直了背脊,他的眸中沒有任何波瀾,平靜的看向她,不曾回避。

滿窗月道:“你同我說一聲,我自然會為你殺了他。你要我的心,只要你說一句,我立時便挖給你。你為何不說,你說啊。”

左-傾城面色微現蒼白,卻抿緊了唇,一言不發。

滿窗月低嘆道:“你騙了我。騙我在此地為你殺人。”她的聲音嘶啞而絕望,“你明知我會忍不住來此處,竟然這樣冤我。”她伸出手去,衣袖輕拂,揮向了他,似是想要揮去他的影子。

啪的一聲,這一掌竟重重落在左-傾城面頰上,他灰白的面孔立時紅腫,唇角滲出鮮血。

左-傾城呆呆的坐著,平靜如水的看向她,不言不語。

滿月月呼呼地喘著粗氣,似乎不敢相信這一掌竟擊中了他。她喘息著道:“你去拜堂吧。謝敏已死,你大可安心了。”聲音已然冷漠如冰。

左-傾城只是道:“你累了。我送你回家。”

滿窗月心如死灰,搖首道:“你走吧。”

左-傾城沈默了。

滿窗月道:“這一生一世,寧願你我再不相見。”她豁然轉過身子,忽地驚呼出聲。

當此心灰意冷之下,還有什麽能使滿窗月失聲而呼。

軟榻之上,謝敏端然而坐,怡怡然的微笑。

無論是誰,見到一個死人對她微笑時,總不會覺得很愉快的。

滿窗月幾乎駭的暈厥過去。

可惜謝敏並不是死人,這世上能殺死謝敏的人,若非死了,就是還沒有出世。

左-傾城今日情緒幾番起伏,屢屢失態,此時面上卻無絲毫詫異,似乎謝敏剛才不過睡著了,現下只是醒過來罷了。他看了謝敏一眼,笑嘆道:“早聞謝兄有起死回生之術,到今日小弟才信了。”

謝敏笑道:“左兄真會說笑。”

左-傾城嘆道:“笑話嗎,小弟才是個大大的笑話。”

滿窗月緊緊靠在案幾上,死死抓著桌案顫抖,她這一天已受了太多打擊,此刻真的有幾分承受不住了。

謝敏憐惜的看她一眼,卻向左-傾城道:“吉時早已過了,左兄還不去拜堂麽。”

左-傾城道:“你看姑蘇城的熱鬧,拜堂不拜堂又有什麽要緊。”

謝敏嘆道:“左兄一擲千金,但博紅顏一笑。到今日,才知道竟是為了大小姐。”

左-傾城苦笑不語。

破敗的院落,荒廢的鬥室,這樣的三個人,不死不休。

謝敏忽道:“左兄曾言小弟若能回來,便會告知小弟蘇芋白的下落。”

左-傾城拊掌道:“謝兄記心一向好得很。”

謝敏笑道:“既如此,便請左兄賜教。”

名震天下的蘇芋白到底在何處,左-傾城真的知曉麽?

但世上若有人能知曉,此人必是左-傾城無疑。

左-傾城微微一笑道:“但在此之前,小弟尚有幾件事不甚明了,要請謝兄解惑。”

謝敏道:“你為何從來不肯吃半分虧呢。”

左-傾城道:“讓謝兄見笑了。小弟要問的第一件事,不知當日謝兄是如何瞧破那封書信的破綻。”

謝敏一怔,似有幾分始料不及,愕然道:“左兄是說石大少的那封信。”

左-傾城皺眉道:“小弟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謝敏頓了頓,道:“那封信,我從未當它是真。”

左-傾城雙眉蹙的更緊,道:“謝兄可知小弟為了這封信費了多少工夫。”

謝敏道:“小弟知道,正是因為知道,才會看了第一眼,便知是假。”

左-傾城朗聲長笑,他從來不是一個輸不起的人,“小弟愚鈍之極,謝兄還是莫再考校我了。”

謝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左-傾城隨意坐在椅上,含笑望著他。

自謝敏醒來,左-傾城似乎突然又變回過往那個談笑風生中隱含殺伐決斷的王者,再也無半分失魂落魄的兒女情長。

每個人都有幾張不同的面孔。

左-傾城卻有十幾張。

那最真實的一張,只在他曾經心愛的女子面前才會顯露。

謝敏嘆道:“石大少的字,乃是京城一絕,狂傲張揚,神氣內斂,筆鋒間似有佛意,天下間決無人能模仿。”

左-傾城笑道:“小弟亦是有所耳聞,便是真的仿了,騙別人尚可,實在不敢拿出來騙謝兄的。小弟曾請賽羲之大師來仿石大少筆跡,易大師枯坐房中一日,幾次執筆欲書,卻終究未落一字。”

謝敏亦笑道:“石大少的字雖不敢稱天下第一,但卻最是難寫,想不到連易大師也是不成。”

左-傾城苦笑道:“瞧易大師的模樣,簡直如喪考妣。濃墨飽蘸滴壞了我許多宣紙,臨走前仍恨恨罵道,那字簡直是瘋子才能寫出來的。”

謝敏哈哈大笑。

滿窗月已不若適才恐慌,挨著榻幾坐了,蹙眉看著兩人。

左-傾城笑了半晌,道:“謝兄亦是雅人,小弟實在不敢以假相見,無奈之下,只好去尋石大少的真跡。”

謝敏輕嘆道:“左兄好大的耐心。”

左-傾城苦笑道:“小弟令人搜遍了石大少的墨寶,總算尋到一些可用的字。請來巧手鬼聖費了一日一夜功夫方才拼湊起來。”

謝敏道:“字有新舊,巧手鬼聖果然是鬼斧神工,那封信看起來確實沒有半分瑕疵,字字皆是石大少的親筆。”

左-傾城沈吟道:“既是如此,謝兄又從何處瞧出不對?”

謝敏笑而不語,反道:“左兄這一招最厲害之處便在於信中所說俱是實情,石大少便是在相府待上半月,所知也未必如左兄所言詳慎。”

左-傾城笑道:“謝兄眼睛實在太毒,小弟又怎敢相瞞。更何況小弟與相爺之事,只怕謝兄早已猜的一二了。實在未料到,說得太多反而露了馬腳。”

謝敏頷首道:“石大少入京不過是為了以防萬一,左兄可知若是石大少給小弟來信,會如何措辭。”

左-傾城微覺茫然,似乎已隱隱猜出哪裏不對,只好道:“小弟已竭力模仿石大少的口吻,言辭間對謝兄亦決無客氣之意。”

謝敏失笑道:“不錯,石大少往日同我說話便是那般口氣,左兄實在費盡了心思,可是,若當真由石大少來寫這封信,他只會寫道,亂葬崗,申時。”

左-傾城驚道:“沒了?”

謝敏笑道:“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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