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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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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敏失笑道:“不錯,石大少往日同我說話便是那般口氣,左兄實在費盡了心思,可是,若當真由石大少來寫這封信,他只會寫道,亂葬崗,申時。”

左-傾城驚道:“沒了?”

謝敏笑道:“沒了。”

左-傾城啞然,直過了半晌,方苦笑道:“這是為何?”

謝敏嘆道:“當年京城崔大人頗愛石大少之字,曾親往相府來求,相爺應下了,誰知石大少卻懶性大發,半個字也不肯寫。相爺曾言道,既然不寫,留此雙手亦無用。石大少竟真的拿了刀來,擡手便要砍。”

左-傾城奇道:“果然是好怪的脾氣。”

謝敏笑道:“石大少動口不動手,你若要他洋洋灑灑寫這麽一封信,倒不如剁下他一雙手更容易些。”

左-傾城攢眉道:“怪不得去搜他的字如此難,柳鶯險些都哭出來了。”

謝敏神色一暗,卻笑道:“只怕他這一輩子所寫的字,都被你搜了來。”

左-傾城嘆道:“所謂機關算盡,也不過如此。”

左-傾城天縱奇才,所布計劃縝密無縫,卻忘了人的本性。

世事奇詭,人的秉性最難猜測。

人性最是變幻莫測,有時候就是我們自己也難以懂得自己的心性。

左-傾城嘆道:“看來一件事情,若是太真,反而就有幾分假了。”

謝敏笑道:“世間萬物,此消彼長,月盈則虧,水滿則溢,便是這個道理。”

左-傾城似有所感,繼而嘆道:“石大少既在京城探聽了許久,為何不回姑蘇城?”他唇角似笑非笑,隱隱竟有幾分威脅。

謝敏仿佛並未瞧得真切,只是道:“他自然是去了他該去的地方。”

左-傾城道:“去了哪裏?”

謝敏懶懶一笑,道:“左兄令肖大俠扮了石大少誆騙小弟,定然是有恃無恐,料定了石大少絕不會半途來攪局。石大少的去處,左兄當最清楚才是。”

左-傾城頷首微笑,目中閃過狡黠的光芒。

謝敏繼續道:“可是,石大少一向不喜寂寞,定然不會老老實實待在左兄處歇息的。”

左-傾城神色未變,道:“是麽?”

謝敏道:“石大少輕易不會落入他人手中,他既然不來姑蘇,必是去了他非去不可的地方。”

左-傾城眼中一亮道:“不錯。”

謝敏道:“左兄才是好手段,不過一句話,便遠遠地支走了石大少。”

左-傾城搖首嘆道:“謝兄可知這句話有多重?”

謝敏道:“蘇芋白的下落,旁人或許諱莫如深當作至寶,於左兄看來,只怕是不值一提的吧。”

石泓玉竟然去找蘇芋白了。

左-傾城苦笑道:“謝兄未免太瞧得起小弟了。”

謝敏鳳目微閉,笑的有幾分古怪,他淡淡的道:“以左兄身份,小弟實在不敢小覷。”

左-傾城皺眉不語,神色間竟有幾分失落。

謝敏道:“或許小弟該尊稱左兄一句二皇子?”

左-傾城淡笑道:“什麽?”

謝敏目光炯炯,直看向左-傾城,道:“早夭的顯王爺,二皇子。”

左-傾城輕輕嘆息,無奈的笑了,豐神朗玉、貌若神祈,露出他逼人的清華之氣。若非天潢貴胄,如何會有這般君臨天下的氣勢。

滿窗月亦怔住了,她慢慢轉向左-傾城。

左-傾城笑意淺淺,眸中一片清冷如雪,他的一雙眼中沒有她。

滿窗月忽地板起了臉,喝道:“滾出來。”

謝敏、左-傾城相視苦笑。

滿窗月驟然拿起桌上酒盞,順勢揮出擲向內室屏風,其勢淩厲,隱挾風聲。

左-傾城哎呀一聲,袍袖輕揮,卷住了酒盞。

但聽嘻嘻笑聲,一個女子自那六折屏風後跳了出來。

滿窗月臉色更是難看,冷冷的哼了一聲。

那女子身形嬌俏,著一身大紅喜妝,衣擺重重疊疊拖曳在地,圓圓的臉上脂粉濃抹,頭上頂了無數珠玉金銀。正是滿月月。

滿月月挨到左-傾城身側。

左-傾城笑道:“你怎麽來了?”

滿月月只是睜大了眼,好奇問道:“你真的是王爺嗎?”

左-傾城笑而不答。

滿月月又看向謝敏,道:“你怎會知曉?”

滿窗月呵斥道:“住口。”

滿月月吐舌笑道:“不要你管。”

滿窗月寒了臉,雙拳握緊,似要動手。

滿月月立時抓住了左-傾城衣袖,道:“你敢動我,我便告訴爹爹你來欺負我。你現下白了頭發,難道爹爹還會偏著你麽?”

滿窗月臉色發青,卻抿緊了唇不語,終於側過首去,冷冷地瞧著窗子發呆。

滿月月又哼了一聲,極是得意,向左-傾城道:“你快快告訴我,你是王爺麽?”

左-傾城瞥他一眼,溫柔笑道:“月月,你爹若是知曉你殺了夏棠,還會偏心於你麽?”

滿月月雙手猶如火燙,立刻松開了左-傾城,一臉惶恐的看向左-傾城,道:“你,你知道我的,我怎麽會殺棠哥哥。姐姐,你也是知道的。”

滿窗月背著身子不理會她。

滿月月大是著急,道:“謝先生,你幫我說一句話。”

謝敏嘆道:“二姑娘不用擔心。滿老爺是不會怪你的。”

滿月月粗聲道:“你說什麽?”

謝敏道:“滿老爺已然知曉了,何曾為難過姑娘?”

滿月月尖叫一聲,趔趄退出幾步,嘶聲道:“你也說是我殺了棠哥哥。”

謝敏不語。

滿月月陡然昂起頭,厲聲道:“沒錯,是我殺了他。是我殺了棠哥哥。”她一身嫁衣,如花紅顏,淒然回首,喃喃道:“不錯,是我殺了他。”

管弦聲聲,絲竹悅耳,慢慢地將這個荒棄的院落包圍。

左-傾城向滿月月招手道:“你過來坐下。”

滿月月楞怔著,環佩叮咚,緩步行至他身前。

左-傾城向榻上一指,道:“坐下吧。謝兄如何知曉此事,小弟仍要請教。”

滿月月愕然坐下。

謝敏笑道:“左兄既然知曉,何必再來問小弟。”

左-傾城道:“小弟之所以明白,乃是因為,殺夏棠一事,本就是我的主意。”

謝敏反而一怔,失笑道:“原來如此。小弟本來還在奇怪二姑娘為何要殺夏棠。原來如此。”

滿窗月霍然起身,向門口行去。

滿月月呼道:“姐姐。”

滿窗月更不理會,徑自推門去了。

左-傾城道:“由得她吧。”

謝敏瞧左-傾城神色,暗中苦笑,世上的冤孽如湖中的漣漪,一波一波,無休無止。

左-傾城輕敲著案幾,看向謝敏道:“謝兄請講。”

謝敏道:“二姑娘的手段妙得很,夏護衛身上確實沒有半分傷痕。”

滿月月眼神怨毒,冷冷看向謝敏,咬唇不語。

謝敏渾然不覺,笑道:“可是夏護衛的眼睛卻有幾分古怪。”

滿月月一震。

左-傾城笑道:“還是被謝兄瞧出來了。”

謝敏道:“此時其實簡單,夏護衛眸中泛黃,隱然有樹枝狀異物,那是中了不死不休之毒,積而不化散在了瞳中。至於這種毒。”他頓了一會,方道:“這毒須以口中唾液含化,若非二姑娘,旁人委實難以動手。”

左-傾城長笑道:“我有時候實在是覺得奇怪,謝兄知曉的東西為何會這般多呢。”

謝敏笑道:“一個人若想活下去,總要明白些事情。”他雖然再笑,眉宇中卻似有幾分憂愁。

像謝敏這樣的人,能活到現在,也不知經歷了多少辛酸。

活著,有時候本就比死去要難的多。

滿月月冷笑道:“也只有你這樣的瘋子,才會去扒了死人的眼睛看。”

謝敏道:“那夜二姑娘來看夏護衛,我才知曉自己所料股傲然不差。”

忽聞吱呦一聲,房門大開。在這幽靜的小院中,竟有幾分刺耳。

滿月月不禁打個哆嗦。

左-傾城笑道:“你怕麽?”

滿月月聽見他的笑聲,卻是抖得越發厲害。

原來是滿窗月推門而入,她手上端了茶盤,放在案幾上,對幾人視若不見,竟自泡起茶來。

茶香幽幽,雖非佳品,卻自有一股清涼意。

謝敏問道:“姑娘是從哪裏尋得此茶?”

滿窗月坐在地上,垂首泡茶,淡淡的道:“外間到處都是人,你若要想什麽,招呼一聲便有了。”

左-傾城微微苦笑,道:“謝兄請繼續。”

謝敏道:“那時候我曾問了二姑娘一句話,可相信這世上真有起死回生之術麽?二姑娘大為震驚。”

左-傾城沈吟道:“此乃人之常情,並無不妥。”

謝敏道:“但是我又說,幽冥之事,實在難言。二姑娘立時嗒然若失,面若死灰。”

左-傾城似乎明白了,沈思道:“若當真是心傷夏護衛之死,聽了此言定當癡纏不放,就算是自欺欺人也罷,總之定會相信謝兄真有回生之術。”

謝敏道:“癡男怨女,多時為此失了本心情志。”

滿月月唇角抖動,恨聲道:“你是魔鬼。”

左-傾城攔道:“不可對謝兄如此說話。”

滿月月大為不滿,卻不再多說。

滿窗月斟了茶,第一杯遞到了謝敏面前。

謝敏稱謝,雙手接過來。

滿窗月又斟了兩盞,遞與左-傾城兩人,淡然道:“閑來無事,便喝些茶,權當解渴吧。”

左-傾城環顧一周,忍不住苦笑道:“你我四人能坐在此處品茗,也是妙事一樁。”

謝敏淺酌一口,問道:“不知左兄為何要殺夏護衛。”

左-傾城道:“那時秀女入宮一事眾人皆知”,他看了滿月月一眼,又道:“她也來鬧我吵嚷著要進宮。後宮佳麗無數,若無絕世容貌、顯赫家世、無雙心計,入了深宮不過枉送性命。”他說到此處,忽地頓住了,不再言語。

滿月月悶聲接口道:“我自然知曉容貌比不得姐姐,可是姐姐不願進宮為妃。”

左-傾城嘆息不語。

滿窗月淡然道:“你只管將心中的話都說出來吧。”

左-傾城咳嗽了一聲,道:“我知她不願意入宮,大概是為了小弟。因此便請二姑娘嫁與我,斷了她的念想。她,欣然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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