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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雪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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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時仆役重新換過新茶,滿月月親自遞到石泓玉手上。

清平樂垂首淺笑,謝敏亦不由莞爾。

滿厚良臉色不好,輕咳一聲道:“月月。”

滿月月卻只做個鬼臉,半點不怕,反而擠到了石泓玉身邊坐下。

滿厚良臉色更黑,就要發作,忽聽門外腳步聲響,似是有人踏雪而來。

石泓玉飲過一口熱茶,立覺胸肺暖然,奇道:“好快的腳步。”

□□城笑道:“是尋我來了。”

滿厚良嘆道:“不覺間已是深夜了,請貴府的人入內吧。”

左-傾城道聲擾,揚聲道:“你兩人進來,向滿老爺請安。”

但聽門外有人答應,唰的一聲,窗簾打起,自外間進來兩個膚色黝黑的年輕劍客,這兩人三十多歲,身形筆直如青松,腰上各佩一把烏木劍,劍柄之上隱然有些許古怪的花紋,瞧他二人腳步穩健,身形如風,能發能收,顯然絕非庸手。兩人先給滿厚良行了禮。

滿月月打眼看過兩人,眸中一亮,揚聲道:“是你們!爹爹、爹爹。便是他們兩個壞人欺負我,你可要給女兒討個公道才是。”

石泓玉失笑道:“果然是他們,換了件衣衫,我險些沒認出來。”

滿厚良眉間露出憂色,叱道:“不許胡說。”

滿月月撇嘴道:“我怎麽胡說,就是他在聞香樓欺負於我。”

原來這兩人正是在聞香樓上向石泓玉大打出手之人,不想片刻之間又在此處相逢。

滿厚良將信將疑,只好向石泓玉道:“小女任性,所言只怕不真,這位公子可否告知事情緣由。”

石泓玉正襟危坐,板起了臉道:“怎麽不真,這兩人無法無天欺負令嫒,原是在下親眼所見。”

滿厚良面有難色,知道:“這。”

那兩個年輕劍客繃緊了臉,眼中大含怒意,卻始終隱忍不發,一句也不辯駁。

清平樂低聲喃喃道:“謝少爺,少爺又任性了。”

謝敏苦笑道:“你且看著就是。”言罷看向處變不驚的□□城。

左-傾城似是感覺到了謝敏的目光,心中一凜,竟有些不安。這個少年自始至終都沒說過什麽,只是在角落裏安靜的微笑,似乎只是個微不足道的陌路人。但□□城卻更明白,這個少年絕不會只是姑蘇城的一個過客。他謙和的儀容下所蟄伏的睿智和冷靜更不想是一個年輕人所該擁有的。

左-傾城相信自己絕不會沒聽過這個少年的聲名,他振衣而起,向滿厚良行禮道:“在下管教不嚴,生累了令千金,實在過意不去,請滿老爺見諒,也請小姐海涵,在下定會給小姐一個交代。”言辭懇切,周到穩妥,好一個謙謙君子。

滿厚良卻似是極為不安,忙即回禮道:“左先生說哪裏話,小女向來愛淘氣,先生不可聽他一面之詞。”

滿月月嘟起嘴,冷冷哼道:“爹爹不信,為何不問問這兩人。”

左-傾城回身道:“你們給滿姑娘陪個不是。”

清平樂暗自皺眉,像這般桀驁的年輕人,怎可乖乖聽話,不免又對自家少爺的任性無奈。

誰知這兩名劍客搶到了滿月月身前,躬身行禮道:“屬下無禮,得罪了姑娘,請姑娘恕罪。”決無半分遲疑委屈。

滿月月心中得意,側身仰首道:“我才不稀罕呢。”

左-傾城笑道:“他們無意得罪了姑娘,亦是我的不是。我府上有顆東珠,將就也可看的,便送來給姑娘玩個新鮮吧,只當是賠禮了。”

滿月月輕嘆道:“好吧,我還能真跟他們一般見識不成。”

滿厚良見她得寸進尺,沈下臉道:“你可是鬧夠了?左公子大人大量,不與你一般見識,你怎麽如此不知進退。”

左-傾城勸道:“滿老爺言重了,小姐不再計較,我多承情。”

滿厚良嘆道:“老朽實在汗顏,兩位壯士莫要放在心上才是。”

這兩人立時道:“不敢。”起身退到了□□城身後。

左-傾城目光一轉,落在石泓玉身上道:“敢問這位公子貴姓?”

石泓玉雙眼一瞪,怪聲道:“我為何要說與你聽。”

左-傾城微微一笑,絲毫不以為忤。

滿月月拉住石泓玉手臂,笑道:“你為何不告訴他?餵”她忽地惡狠狠的道:“我說給你聽,他是謝敏。”

滿厚良口中的茶立時便噴了出來。

左-傾城卻只是淡淡的應了一聲,目中露出失望之色。

兩人對視一眼,竟不約而同的看向了真正的謝敏。

石泓玉苦笑道:“難道他臉上刻了字嗎?為何每個人都要認定他才是謝敏。”石泓玉口中的他,自然是說謝敏。

謝敏淡然而笑,絕無半分不自在,他這輩子倒有一半時日是給別人瞧的,就像是街上逗樂的猴子供旁人觀賞。但這世上,還從未有人把謝敏真的當做是猴子。

左-傾城是個例外。

他似乎真把謝敏當做了一只猴子,有著玩弄於股掌的憐憫。

謝敏仍是淺笑。

無論你是嗔是怒,都不可能去改變謝敏。

因為謝敏活著雖然是為了許多人,卻從來不是為別人活著的。

鬥室之中,熏香裊裊。沿著墻壁,爬上懸在正中的一幅孤雁圖,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的戚戚躍然於紙上。香煙渺渺,順著支起的窗格飄了出去。

窗下一火暖爐,爐上溫著酒。

謝敏寬袍緩帶,赤了雙足,坐在爐前煮酒。

清平樂了倚在案上,將一盤笑口常開,一品燴七珍、一碟雲片糕推到謝敏面前。

謝敏道聲有勞。

清平樂抿唇而笑,怔怔的瞧著窗外飛雪。

雪如棉絮,搶入屋內,落在爐上,又悄然化去。

“唔,好香。”簾子打起,卻是石泓玉帶了一陣冷風撲進來,幾步行至桌前,偎在清平樂身旁連連搓手道:“好冷。只怕是姑蘇城千萬年的雪都要在這幾日下完了。”

清平樂拿了件大鬥篷給他,欠身去關窗子。

石泓玉連忙拉住她道:“別動。”

清平樂愕然回首道:“少爺不冷麽?”

石泓玉拉她坐下,笑道:“你真以為謝敏腦子凍壞了,開窗賞雪好風雅麽?”

清平樂一臉茫然。

謝敏道:“若在深山谷中,圍爐而坐,品茗飲酒,看雪漫漫而落,亦是妙事一樁。”

清平樂目中悠然,露出神往之色。

石泓玉嗤笑道:“我只當你煮茶有幾分門道,不想酒也煮的不差。這爐梅花雪已有七分火候了。”

清平樂奇道:“什麽酒?”

石泓玉道:“傻丫頭,這爐酒以梅花蕊上素雪釀來,在梅樹下埋上十五年,此酒取梅之冰肌雪膚,其寒徹骨,飲時須以雪水煮開,又恐去了梅之清雅,故要大雪紛飛,以寒雪入沸爐,方不失其道。”

清平樂恍然道:“原來是這般道理。”

石泓玉嘆道:“十多年前,大雪盈門,謝敏曾在府中煮過一次。那時你尚未入府,卻是沒見過。這些年罕見如此雪景,我只當他已忘了。”

清平樂笑道:“謝少爺記住的事,從來是不會忘的。少爺,這酒滋味如何?”

石泓玉雙眉上揚,長笑道:“如何?你可見過明一喝醉的模樣。”

清平樂搖首道:“四姐素來不沾酒的。”

石泓玉笑意更甚,擊案道:“那次她竟然醉了,胡言亂語,一派癲狂,將爹爹好嚇。連罵我們放肆。你說,這酒如何?”

清平樂又驚又奇,拍掌笑道:“真有此事麽?我改日定要問問四姐才是。原來她也會偷偷藏酒喝。”

石泓玉笑叱道:“難道我還來騙你不成。謝敏,你為何不言?”

謝敏手裏拈著雲片糕,懶洋洋的道:“我倒是真有句話問你,那瓶杜康酒,你藏到哪裏去了?何時還給我。”

石泓玉臉色大變,忸怩道:“這,你怎的如此小氣,□□城可是比你大方許多。”

清平樂嗤笑道:“想不到有一天少爺竟成了賭天下和千秋醉的掌櫃。我見過搶人錢財的,卻從未見過這般硬將銀子塞給別人的。”

石泓玉苦笑道:“我實在也想不到此人比我還要敗家。只是”他頓了頓,深深地看謝敏一眼,道:“這人絕不是個傻子。”

謝敏道:“不止不傻,還聰明的過分,單看他馭下的這份手段便令人敬佩。”

石泓玉冷笑道:“想不到龍潛海,雷寄澤這般有頭有臉的人物,卻將他的話當做聖旨一般,如此唯唯諾諾。”

謝敏站起身來,緩步行至窗前,放下了窗子,淡淡的道:“何止是他二人,蔡浮沈、江念念,也不過是他的門下。”

石泓玉喃喃道:“□□城,真是個傾國傾城貌。”

清平樂一直盯著梅花雪,隨口笑道:“他生的的確是好看。”

石泓玉喝道:“什麽?難道比我還要好看嗎?”

謝敏不禁失笑。

清平樂自然不理他,便去端酒。

謝敏攔在頭裏道:“這酒須待自涼,三煮三冷方可飲得。”

清平樂臉上一紅,赧然道:“我險些壞了大事。”

謝敏溫言道:“一瓶酒而已,沒有什麽要緊的。”

石泓玉已躍至清平樂面前,抓住他肩膀道:“到底是我好看些還是他好看。”

清平樂好氣道:“我的好少爺,你風流倜儻,瀟灑不羈,生的俊極了。可人家脾氣卻比你好得多了。”

石泓玉一呆。

謝敏附和道:“這倒是句實話。”

石泓玉暗自生氣,恨恨的道:“□□城全是裝來的,你看他面上和氣,罷了。”

清平樂反問道:“那少爺為何不裝上一裝,面上和氣幾分呢?”

石泓玉怒道:“你”,擡手便要呵她癢。

清平樂忙即笑著躲開。

謝敏攔下石泓玉道:“別鬧。你近來可曾聽聞曾小疏的消息?”

“曾小疏?”石泓玉的腦袋簡直有幾分轉不過來,那又是誰?

但是他很快就記起了那個美得不像話的女子。

無論是誰,都不會輕易忘記曾小疏這樣的美人的。

許多人即使忘記了自己姓甚名誰,也不會忘記那種妖嬈的令人不能呼吸的美麗。

“她又怎麽了?”石泓玉蹙眉問道,顯然有幾分不耐。

謝敏不答,忽地顧左右而言他,“你可聽過食色的名聲嗎?”

石泓玉沈吟道:“可是五臺山的食色和尚?那個****的花和尚?”

謝敏頷首道:“正是他。”

石泓玉長籲了一口氣,猜測道:“你是何意?難道曾小疏和他竟還有瓜葛不成?”

謝敏笑的有幾分古怪,道:“或許以前是不相識的,現如今麽?我聽人說,曾小疏已然嫁給了食色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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